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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还真费功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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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不知道怎么劝她,门忽然被人推开。
十三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云栖夫人。
两个人神情都不太对。
姐姐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们怎么又来了,真晦气。”
十三娘看了她一眼,“还能骂人,看来没哭死。”
姐姐赶紧抹眼泪,“谁哭了?”
云栖夫人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别装了,赶紧走。”
我愣住,“走去哪?”
“回阴司。”
我说,“不是本来就要回去吗?”
云栖夫人却压低声音,“不是这么回。”
姐姐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出事了?”
十三娘点头,“东岳寺知道有人借影来人间了。”
我下意识看向姐姐。
姐姐竟然只是“哦”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会查。”
云栖夫人说,“查是一回事,守着你回去又是另一回事。”
我问,“什么意思?”
云栖夫人说,“秋碧楼门口有东岳寺的使者,鬼门关也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可那幅画不是从地藏院丢的吗?怎么东岳寺反而找来了?”
云栖夫人说,“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什么意思?”
“那日青砚来秋碧楼,问得细,听着吓人,对吧?他还说查出来严惩不贷,但他只是嘴上说得凶罢了。”
我愣住,“青砚还算仁慈?”
“比东岳寺仁慈得多。”
十三娘也点头,“地藏院的人,最烦的是因果乱了。东岳寺的人,最烦的是规矩被破了。”
云栖夫人说,“青砚若真想抓,早就把秋碧楼翻一遍了。他那天问来问去,其实是在看这借影的人究竟想做什么。若只是去人间偿一桩旧债,没伤人,没换魂,没扰轮回,他未必真会下重手。”
我想到他临走时那句“严惩不贷”,“那他说……”
云栖夫人打断我,“吓你的。东岳寺不一样,尤其南舟。他是那种文书上缺一个章,都能原路打回来的人。借影不经东岳寺上折,不经鬼门关盖印,又直接从地藏院藏画阁取走,这在他眼里,不是情债。”
她看向姐姐,“是案子。而且最怕的不是这件事本身。”
“那怕什么?”
她声音低下来,“怕他们顺手把一些查不清的旧账,塞到借影人头上。”
我没听明白。
云栖夫人已经皱眉,“无头公案。鬼门关混有假验魂签,奈何桥有过桥名册被改,天地银行有香火押印流出去,东岳寺查了那么久,总有人要交代。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能绕过东岳寺、鬼门关、地藏院,直接偷画借影的无常,还有比银霜更好的替罪羔羊吗?”
我一下反应过来,“东岳寺会说这些事是我们干的?”
云栖夫人说,“未必真这么说,可只要把你们扣住,往旧案里一串一查,查着查着,什么都能变成有关。”
我脸都白了,“完了。”
十三娘看我,“你还好。因为借影中途,青砚在秋碧楼见过你。他见你的时候,你还好端端留在阴司。也就是说,你至少不可能是那个借影回人间的人。”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姐姐呢?”
云栖夫人认真说,“所以不能走黄泉路。”
姐姐终于开口,“你想走哪?”
云栖夫人看了她一眼,“江路。”
我一怔,“江也能到阴司?”
她没回答,只是往前走,我们只能跟着,“少问。”
春涵楼外的江上,停着一条很小的乌篷船。
没有灯,也没有船夫,云栖夫人自己撑船。
姐姐的影子已经散得越来越厉害。
从手腕开始,皮肤像水里的月光,一块一块变淡。
十三娘催她,“进去。”
姐姐问,“进去哪里?”
云栖夫人把一只灯笼提起来。
灯笼很旧,纸面发黄,里面却没有火。
姐姐皱眉,“你要把我装灯笼里?”
云栖夫人问,“你还有别的地方去?”
“我宁愿游回去。”
云栖夫人不耐烦,“你现在掉进水里,半路影散了,我还得去捞你的魂。”
姐姐不情不愿,打量这灯笼,“这灯笼干净吗?没被你私藏过什么臭男人,带去阴司吧?”
云栖夫人冷笑,“爱进不进。”
十三娘在旁边说,“银霜,你都死几百年了,还嫌灯笼不干净?”
姐姐瞪她,但还是化成一缕很淡的白影,钻进灯笼里。
纸面一下亮了,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极淡的银色。我看着那灯,忽然觉得像把姐姐整个人关进了一轮很小的月亮里。
云栖夫人立即用黑布把灯笼蒙住。“上船。”
船沿江往下走。一开始还和人间的江没什么区别,岸边有灯,远处有桥,偶尔还能看见楼宇的影子。可走了不知道多久以后,两岸的光渐渐都没了。水也开始变黑,不是夜里的黑,是一种根本照不出东西的黑。
我坐在船中间,忍不住问,“这里真能回阴司?”
云栖夫人撑着桨,“嘘。”
“为什么不能说话?”
她不理我。
十三娘却压低声音,“让你闭嘴就闭嘴。”
我更害怕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十三娘也不回答。
船继续往前。没多久,四周忽然开始变冷,冷得不像冬天,更像有人从骨头里面往外吹气。我打了个寒战,接着,前面出现了一片雾,船钻进去以后,连水声都变了。刚才还是江水拍船,现在却像船进入了一个很大的山洞,四面都有回声,我听见远处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人在哭,又像很多人隔着很厚的墙一起说话。
有一阵甚至像有人在喊名字,“昭——”
我刚想回头,十三娘一把捂住我的嘴,她脸色很难看,“别答。”
我心里一跳,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像是贴着水面喊,“昭昭——”
我浑身发麻。
云栖夫人猛地用船桨敲了一下船舷,“别听。”
声音一下散了。
我再也不敢说话。
船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久到我都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人间,也不在阴司,而是在两个地方之间某条没人知道的缝里。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点灯火。
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我闻见了熟悉的味道,香灰,纸钱,还有油锅里炸东西的味道。
我猛地坐直,“我们到浮生市了?”
云栖夫人还是不说话。
船慢慢靠岸,岸边没有码头,只有一排湿漉漉的石阶。
上去以后,是浮生市一条很偏的小巷,我回头看那条水路,身后却只剩一堵墙。江不见了,船也不见了。
我正要问,云栖夫人看了我一眼,“别问。”
我只好把嘴闭上。
我们绕了两条巷子,远远就看见贾爷爷的馄饨摊,还是那盏旧灯。
贾爷爷正低头包馄饨,看见我们几个半夜鬼鬼祟祟地过来,连头都没抬,“又惹事了?”
云栖夫人说,“少废话。”
她把装姐姐的灯笼往旁边树上一挂,正好挂在馄饨铺旁边的一根老树枝上,那里本来就挂着十几盏灯,红的、白的、黄的,姐姐混在里面,毫不起眼。
我刚要松口气。
十三娘忽然低声说,“他们果然来了。”
浮生市另一头,灯光亮了起来,不是市集的灯,是东岳寺使者腰间的巡阴灯。
最前面是南舟,他穿着深色长袍,脸色比平日更冷,身后几个使者分散开来。秋碧楼门前,也早有人守着。
云栖夫人低声骂了一句,“还真费功夫,明显不是来抓一个偷影子的,而是来抓一个能解释旧案的人。”
我顿时又紧张了,我们刚从巷子口走出去,南舟就看见了我。
他脚步停住,“昭昭。”
我装傻,“南舟使者,这么巧。”
他看了我两秒,“拿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名东岳寺使者已经走过来。
我大惊,“凭什么?”
十三娘立即挡了一步,“南舟大人,你抓人总要有个罪名。”
南舟看都没看她,“私越阴阳界。”
我愣了,“我?我去人间怎么了?”
“你如何去的?”
我顿时说不出话。
南舟冷声道,“无渡魂单,无鬼门关借阳印,更无春涵楼出入记录。昭昭,你是怎么去的人间?”
我急了,“青砚大人说我归地藏院!”
这句话一出,南舟终于有了反应,“青砚说你归地藏院,不代表你做什么都归地藏院。”
我说,“那你不怕得罪他?”
南舟冷笑了一下,“昭昭,你是不是觉得,地藏院三个字,可以更为你的护身符?”
但他没有立刻让人把我拖走。
他忽然问,“银霜呢?”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
“没有。”
南舟说,“她借影去了人间。”
我装惊讶,“是吗?”
南舟看着我,“昭昭,你不会撒谎。”
我,“……”
这一点阴司怎么人人都知道。
南舟道,“若真有人能从地藏院偷走影子,又在人间藏七日,银霜最有这个本事。只有你,根本办不到。”
我忍不住反驳,“有本事也不代表什么坏事都是她干的。”
南舟看向我,“所以我要找到她。”
他说完,抬起右手,指尖忽然亮起一点火。
火色很白,几乎没有温度,像一根被烧亮的银线,那火从他指尖滑下来,在半空中化成一道很细的流光。
我看得愣住。
十三娘却脸色变了,“捕风捉影。”
云栖夫人紧张地看向馄饨铺旁边那一排灯笼。
南舟手指轻轻一动,那道白火忽然飞出去。
云栖夫人囔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