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她怕哪位无 ...
-
门口站着几个地藏院的僧人,他们穿着灰白僧衣,手里提着莲灯,最前面是一位年轻公子。
那公子与身后的僧人很不一样,他穿一件素净的青灰长袍,衣领整齐,腰间挂着一枚白玉莲牌。眉目清俊,神情却很冷,像一株生在雪地里的竹子。
他看见姐姐怀里的画卷,目光立刻沉下来,“银霜?”
姐姐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青砚师傅,这么巧。”
这位青砚师傅并没有笑,“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说,“赏画。”
“深更半夜,擅闯孤影楼赏画?”
青砚没有再问,只看向她怀里的画卷,“放下。”
姐姐说,“我借几日。”
“孤影楼的画,不得私借。”
“七日便还。”
青砚冷冷说道,“七日也不行!银霜,你身为东岳寺无常,擅入地藏院,私取孤影楼藏画,已经犯了两院禁令。把画放下!”
“若我不放呢?”
青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身后的僧人立刻散开,两盏莲灯一左一右升起来,白色灯光在地上交织,竟然结成一张细密的网。
姐姐一把将画卷塞到我怀里,“昭昭,抱紧。”
然后拔下牵魂梳,一道银光骤然划过,两盏莲灯同时晃了一下。
青砚低喝,“拦住她!”
白光猛地收紧,姐姐一手拉着我,一手挥动牵魂梳,梳齿划过空中,竟扯出几根细长的银线,银线缠住灯柄,她用力一拽。两盏莲灯砰的一声撞在一起,灯火四散。
我吓得抱紧画卷,“姐姐!”
“别松手!”
青砚已经走上前来,掌心浮出一朵很小的白莲,莲花只有七瓣,片片尖锐如刀。
青砚道,“放下画,我不伤你,否则地藏院都收不住你破碎的魂!”
姐姐冷笑,“你们地藏院的人,说话怎么和东岳寺一样难听?”
她将牵魂梳横在身前,银线与白莲相撞,没有巨响,像有人用指甲拨了一下琴弦。可孤影楼里的画像却同时晃动起来,那些帝王将相、美人名士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欲坠。
一幅画中的将军忽然睁开眼,另一幅画里的女子缓缓转过头。
我吓得往后退。
青砚大声警告,“银霜,你不是我对手!”
说完掌中的白莲忽然盛开,七瓣莲花化成七道白光,变成七把利剑向姐姐飞来。
姐姐用牵魂梳一挡,银线被白光割断,她踉跄后退一步。
我赶紧去扶,姐姐却一把将我往前推。
“昭昭,走!”
我猝不及防,抱着画卷跌跌撞撞冲到青砚面前。
青砚原本正抬手,掌中的白光已经凝成一道锋利的莲刃,眼看便要落下来。
可就在他看清我的脸时——那只手忽然停住了,白光在离我额头不过半尺的地方骤然散开,像一朵花忽然被风吹灭。
我愣在原地,他也愣住了。
方才冷峻的神情一点点变了,他低声道,“你……”
我抱紧画卷。
趁他驻足犹豫之时,姐姐已经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昭昭,走!”
她挥起牵魂梳,银线猛地缠住一旁的窗棂,咔嚓一声,窗户被硬生生扯开,姐姐抱着我,纵身跃了出去。
身后传来僧人的惊呼,“拦住她们!”
我被姐姐拖着,整个人几乎飞起来。
身后的僧人纷纷追出来,只有青砚没有动,“不必追了。”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奇怪。
姐姐却没有回头,她拉着我一路狂奔,穿过石桥,绕过竹林,最后跌跌撞撞跑到那片残垣断壁前。
我抱着画卷,坐在一块石头上。
过了许久,忘川河的方向亮起一点银光,贪生鱼慢悠悠地从黑暗里游出来,像一个被人从梦里叫醒、很不情愿出来接客的老伙计。
姐姐立刻招手,“这里!”
贪生鱼游到我们面前,我赶紧爬上去。
姐姐坐在前面,拍了拍鱼头,“快走。”
贪生鱼摆了一下尾巴,这一次,它游得比来时快得多。
我抱着画卷,死死搂住姐姐的腰,“姐姐,刚才那个公子是谁?叫青砚?”
姐姐没有回答。
我再问,“他认识你?”
姐姐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
我们回到秋碧楼后,姐姐拉着我从后门溜进去,我听见楼上传来云栖夫人训斥伙计的声音,“那是临河上房!八撮香灰一晚!你给人家拿两撮香灰的香烛,是想让客人觉得秋碧楼快倒闭了吗?”
姐姐立刻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蹑手蹑脚回到房里。我把画卷放到桌上,“姐姐,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姐姐一副历经千辛的欣慰,将画卷重新铺开,灯光照在古旧的绢纸上,那些女子的衣带竟然比方才更加鲜活。
姐姐取出牵魂梳,将梳子轻轻按在画上,画里的两个女子动了,缓缓从画纸上站了起来。
我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两道身影轻得像烟,她们从画卷上走下来,像两缕从旧年月里飘出来的春风。其中一位身形修长,宽袖飘逸,静静站在姐姐面前,另一位稍矮些,衣裙轻盈,站在我面前。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脸上只有一层淡淡的墨色。
姐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身影,那女子便化成一缕淡淡的白烟,顺着姐姐的手指缠上去。
姐姐闭上眼睛,我看见她那种近乎透明的肌肤,慢慢有了温润的颜色,手指变得柔软,指尖透出淡淡的红,甚至连发丝都显得更黑、更亮。
姐姐睁开眼睛,“昭昭,我好像有心跳了。”
我愣住。
她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咚,咚,咚。
她笑起来,像一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小姑娘,“原来心跳是这样的。”
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姐姐在阴司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的生死,却在这一刻,像第一次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
姐姐看向我,“昭昭,轮到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把手伸进了一汪温暖的水里。
那女子轻轻向我走来,一步又一步,最后,与我重叠在一起。
我眼前忽然一黑,耳边响起许多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像风吹过竹林,像春雨落在屋檐,又像一个女子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姐姐伸手,把我拉到镜子前,镜子里站着两个女子,都穿着古画里那种轻盈飘逸的衣裳,衣带如云,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意。
可她们的脸,仍旧是我们自己的,我伸手摸了摸镜中的脸。
我忽然笑起来,“姐姐,我们变成人了!”
姐姐看着镜子,过了许久,才轻轻点头,“嗯。”
她笑着说,“七日。”
我问,“七日以后,我们还会回来吗?”
姐姐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轻轻按住胸口,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当然。”
可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云栖夫人的警告,人间的情爱,就像暗渠里的沼泽。我忽然觉得,云栖夫人说得也许不全对,因为姐姐还没有见到唐继白,她甚至还没有去人间,可她已经开始舍不得这颗借来的心了。
姐姐有了人影,心思就活络起来,边走边计划起来,第一日见面,第二日熟悉,第三日吃饭,第四日聊天,第五日约会,我听得目瞪口呆。
“姐姐。”
姐姐扬起眉毛,语气有点不悦,像是我打断了她的姻缘,“嗯?”
“你这是救劫,还是谈恋爱?”
她面不改色,“两件事不冲突。”
等我们赶到大学,却扑了个空,继白的办公室没人,篮球场也没人,连平日里和他一起打球的几个老师都不在。
姐姐拦住一个学生,“唐老师呢?”
学生说,“出差了呀。”
姐姐脸色一变,“去哪儿?”
“跟学校的课题组去外地做田野调查,好像今天上午刚走。”
姐姐问,“坐什么走?”
“火车吧。”
姐姐嘀咕说,“难道这劫难,就出在这次田野调查中?”
半个时辰后,我们来到了火车站。又过了半个时辰,我们真的找到了唐继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膝上摊着一本书,旁边还堆着课题组的资料。
我跟姐姐躲在隔了两个车厢的位置偷偷看他。
我问,“会不会这辆车有问题?”
姐姐想了想,“有可能。”
我猜测,“脱轨?”
姐姐回答,“别乌鸦嘴。火车应该很安全。”
“那怎么办?”
姐姐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不用去猜这劫到底是什么,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改变这一切的轨迹。”
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她指着继白,“让他别在原来的地方下车。”
“啊?”
姐姐推演说,“劫既然发生在某个时辰,他只要不在那里,就有可能躲过去。”
“怎么不在那里?”
姐姐说得理所当然,“坐过站。”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多坐几个小时,直接去下一个城市。”
我忍不住问,“可他是去办正事的,耽误了怎么办?”
姐姐瞪了我一眼,“命重要还是事重要?”
“命。”
姐姐说,“那不就得了。”
姐姐掏出一壶从秋碧楼弄来的安梦散,本来是给那些魂魄不稳、夜夜惊醒的亡魂用的,再买了一瓶矿泉水,想方设法换到了继白附近的位置。
我一路跟着她,心惊胆战,“姐姐。”
“嗯?”
“这算不算下药?”
“胡说。”
“那算什么?”
“安神助眠,调养作息。”
姐姐坐到继白旁边时,装得十分自然。两个人甚至还聊了几句,继白显然觉得她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姐姐笑得小家碧玉,我隔着两排座位看得直叹气。她在人间和在阴司,简直判若两人。在秋碧楼,她能为了一块泡芙和云栖夫人争半天。到了继白面前,连拿瓶水都像《石头记》中走出来的林黛玉。后来,也不知道姐姐怎么弄的,两人的水摆错了位置。
继白喝了水以后,起初没什么反应。过了半个时辰,开始犯困。又过了一会儿,就靠着座椅睡着了。
姐姐坐在旁边,十分满意,“你看。这不就解决了?”
我看着窗外一站一站过去,原本他该下车的城市到了。
有人喊他,他没醒。姐姐在一边满意地说,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等又坐过两站,我上前喊了喊,还是没醒,姐姐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我也凑过去,“姐姐,他是不是睡得有点太熟了?”
姐姐伸手推了推他,“继白?”没反应,她又推了一下,“唐继白?你醒醒。”
还是没反应,这时列车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这位先生怎么了?”
姐姐立刻坐直,“睡着了。”
工作人员看了两眼,“睡这么沉?”
旁边有人说道,“刚才喊了半天都没醒。”
工作人员神色严肃起来,“有没有同行的人?”
姐姐立刻举手,“我。”
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行程,又叫了几声,继白仍没有醒,“这都睡昏过去了,最好找医生看一下。”
姐姐脸色终于变了,我偷偷扯她袖子,“姐姐。不会真出人命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劫本来不在这列火车上,结果现在在你身上。”
姐姐转过头瞪我,“你闭嘴!”
可她明显慌了,就在这时,车厢另一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别人看不见,我和姐姐却同时看见了。黑衣,长发,穿着黑衬衫和黑色阔脚长裤,像一位考研辅导的政治女老师,腰间挂着一枚无常令。
姐姐和我立刻僵住了,那是无常,显然不是来坐火车旅游的。她站在车门附近,正低头看手里的渡魂单。
姐姐立刻冲上前去质问,“你来干什么?”
那位无常愣了一下,“你是谁?居然看得到我?难道你也要死了?”
然后她拿起渡魂单查看,“不对啊,我今天要引的魂是个男的,不是个女的。”
姐姐说,“我早死过了!我也是无常!”
那位无常才明白过来,“哦,你这是借的影子,才有的人形。”
姐姐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渡魂单,“你接的人是谁?”
女无常下意识把渡魂单往身后一藏,“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给我看看。”
“如果你也是无常,就知道,渡魂单不能给外人看!”
姐姐伸手就去抢,对方立即往后一闪。我赶紧追过去,“姐姐!”
那位无常立刻躲闪到列车服务人员身后,消失不见。火车还在向前,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轰鸣。身后的车厢里,工作人员正在找医生。
继白仍旧没有醒,姐姐守在旁边,像一位镇守边疆的女战士,不许任何外人来犯。
下一站到了。列车刚一停稳,工作人员便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又叫来车站的医护人员,把继白从座位上扶了起来。
她扑过去,“我跟他一起。”
工作人员拦住她,“您是病人什么人?”
姐姐张口就来,“妹妹。”
我在后面愣了一下。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继白,又抬头看了看姐姐,“亲妹妹?”
姐姐面不改色,“嗯。”
医护人员简单查看之后,说需要立刻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姐姐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上了救护车。
工作人员拦住我说,“你是谁?”
我说,“唐老师的另一个好妹妹。”
救护车一路鸣笛,姐姐坐在继白旁边,一会儿摸摸他的手,一会儿看看他的脸,神情越来越紧张。
我凑过去,小声问,“还有呼吸吗?”
姐姐不说话。
我再说,“白素贞喝下雄黄酒,变回蛇形吓死了许仙,是不是也是这样?”
姐姐猛地看我,“你再乌鸦嘴,我把你扔下车,敲成碎骨喂野狗!”
我赶紧闭嘴,继白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姐姐曾经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早没了,她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连手指都在轻轻发抖,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无常也怕死人,尤其怕自己惦记的人死。
到了医院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阴司的人都说,医院是无常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太挤,不是活人挤,是死人挤。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担架飞快穿过走廊,家属围在病床旁哭,有人在缴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坐在墙角发呆。
而在这些活人之间,还站着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影子。有的无常靠在抢救室门口,有的无常跟着一辆担架慢悠悠往前走,甚至还有两个无常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聊天,我第一次见这么多同僚。
忍不住小声说,“姐姐。医院生意真好。”
姐姐回头瞪我,“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立即闭上了嘴,此刻为人,所以她特别忌讳。可越往里走,黑影越多。姐姐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每看见一个无常,她都要盯着人家手里的渡魂单看半天。
我安抚姐姐,“别担心,我相信他的劫数应该已经破了。”
继白很快被送去检查,姐姐想跟进去,护士把她拦在门口,“家属在外面等。”
姐姐立刻点头,“好。”
姐姐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从来不是能坐得住的人,此刻却一动不动。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姐姐还是坐在那里,手心里攥着那把牵魂梳。
我看了一眼,“姐姐,你拿梳子干什么?”
“没什么。”
“他要是真……”
我话还没说完,姐姐冷冷看过来,我立即改口,“真醒了,你给他梳个好看的发型?”
姐姐这才收回目光,又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姐姐立刻站起来,“医生。”
医生看了她一眼,摘下口罩,“问题不大。”
姐姐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真的?”
“初步考虑是药物反应,加上最近可能比较疲劳,出现了嗜睡和短暂意识障碍。生命体征稳定,心电图暂时也没有明显异常。”
姐姐立刻问,“心脏没事?”
医生有些奇怪,“目前没发现问题。”
姐姐长长吐出一口气。医生说,为保险起见,建议继白住院观察一晚。姐姐连连点头。
“住,住多久都行。”
医生看了她一眼,“倒也不用住很久。”
继白被推回病房的时候,人已经醒了一点,只是神志还不太清楚。
他睁开眼,看见姐姐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你……”
姐姐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继白皱着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姐姐含情脉脉,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可能吧,或许在梦中,或许在几百年以前。”
继白又闭上了眼。
姐姐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不像她,我从来没有见姐姐这样照顾过谁。平日里她带亡魂过桥,谁哭得太久,她还会嫌烦。
可这一夜,她坐在继白床边,一步都没走。
医院的灯从傍晚亮到深夜,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走廊里,一道道黑色影子来了又走。有的无常接走老人,有的带走孩子,有的空着手来,又空着手离开。
姐姐每看见一个,都要抬起头。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怕哪位无常手中的渡魂单上,最后还是会出现唐继白的名字。
半夜,我趴在旁边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姐姐还坐在那里,她没有看继白,只看着窗外。
我小声问,“姐姐,他的劫是不是过去了?”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宽慰她,“医生都说没事了,劫录只写了时间,没写原因。”
她低头看着继白,声音忽然很轻,“我现在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我救了他,还是我把这场劫带到了他身边。”
我没有说话。
姐姐坐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继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
窗外夜色很深,医院里却始终灯火通明,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人间的医院总有那么多灯。因为这里大概是活人与死人离得最近的地方,总得亮一点,不然一不留神,就分不清谁该留下,谁该走了。
姐姐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我趴在病房窗边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
她的影子借自古画里的美人,晨光一照,边缘已经有些淡了。借影毕竟只能七日,每过一天,便像从画纸上洗去一层颜色。
可姐姐一点也不在乎,她盯了继白整整一夜。
护士来换药,她看。医生来查房,她看。走廊里每经过一个无常,她更要看。有一回,一个黑衣无常不过是进隔壁病房,她竟一路跟到门口,直到亲眼看见人家领了一个八十七岁的老爷爷出来,才若无其事地回来。
姐姐是真的担心,好在这一夜,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