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应如是》可小苟

21、告白 好像失败了

　　等维艾休息差不多了之后，魔界救护中心的喧嚣与刺鼻的药剂味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趁那个狼人还没醒，维艾赶紧“跑路”。
　　伴随着空间传送阵那令人作呕的失重感，维艾·萨罗纳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双脚便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圣界。
　　与魔界那终年纸醉金迷的奢华不同，圣界永远沐浴在柔和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洁白云塔由某种散发着微光的玉石砌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雨后松针的清香。
　　然而，对于刚刚发现自己能够转化暗力的维艾来说，这纯粹的光明气息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无形的细刃，总觉得背后是无尽的秘密，带来心底阵阵隐秘的刺痛。
　　他靠在一座云塔外层的大理石圆柱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要去长老殿了。
　　大长老吉里伯·埃古德坐在长老殿最高的玉椅上，看着带回来满满20袋暗晶、没有受什么伤、被狼王点名感谢救了他们族里的高阶狼人的维艾，又输出了一大堆漂亮话。
　　总之，最后结果就是将功抵过，“上帝之眼”的事情彻底翻篇，但这次也没有奖励。
　　还好维艾也没有多大期望，只想回去涮火锅。
　　云塔深处的寝殿内，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火锅底料的香味。
　　维艾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陷在柔软的天鹅绒床榻里。他闭着眼睛，帅气的面容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显得愈发清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疲惫的慵懒。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寝殿内的光线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仿佛连阳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维艾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因为他知道是谁来了。
　　“维艾·萨罗纳。”
　　一个低沉、冰冷、一贯戏谑难得这次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响起。
　　莎围如同从深渊中渗出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在维艾的床榻前凝聚成形。他那笼罩在黑雾中的面庞微微低垂，似乎在审视着这个美丽的天使。
　　他只有一团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轮廓，静静地站在维艾身侧，与周围神圣的光明格格不入。
　　维艾没有惊慌，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莎围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阴影几乎要将维艾整个人笼罩，“长老院的那些老家伙们，刚刚突然在整个圣界范围内布下了暗力探测仪，到处搜查暗力的踪迹。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了什么？”
　　维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没有丝毫被质问的慌乱，而是撑着身子，在柔软的床榻上坐直了身体，微微仰起头，迎上黑影那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但是的确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你觉得，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蠢货吗？”维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莎围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的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显示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维艾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刺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中。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维艾的语气变得轻柔，却字字诛心，“从一开始，你打算杀我又放弃的那一刻，根本就不是由于心软。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诱饵，一个用来试探圣界的鱼饵，对吗？”
　　莎围的身形猛地一僵。
　　维艾只是静静地看着莎围，看着他比一开始浓郁了很多的黑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身上的秘密，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莎围依旧没有开口，但他身侧的阴影却微微波动了一下。
　　维艾猜对了。莎围当时放他一命，只是觉得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听着，维艾·萨罗纳。”莎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你打破的，是千万年来的铁律。暗力是纯粹的毁灭，你竟然能将其转化为圣力……如果这件事被云塔上的那些家伙知道，你要么被当成异端净化，要么被当成怪物囚禁，要么被当成容器利用，要么被永远流放。”
　　他向前迈了一步，阴影的边缘几乎触碰到了维艾的膝盖：“所以，把嘴闭紧。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我。”
　　云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锅煮沸冒泡的轻微声响。
　　维艾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团深邃的黑影。他能感觉到莎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混沌暗力的威压，以及那份隐藏在严厉警告之下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突然，维艾笑了。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而主动拉近了与那团黑影的距离。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雾，直视对方的灵魂。
　　“莎围，”维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寂静的回廊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莎围身周原本平稳流动的黑雾，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莎围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慌乱。
　　“我说，你很可爱。”维艾重复了一遍，语气模仿着莎围一惯的一丝戏谑，却又无比认真。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莎围身侧的黑雾，轻而易举地穿过去一个指尖。
　　“你明明是在担心我，却偏要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说出来。”维艾的眼神变得深邃，他看着那团因为自己的话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黑影，轻声说道，“而且，你靠得这么近……是在保护我吗？”
　　莎围彻底沉默了。
　　那团黑雾剧烈地闪烁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黑雾疯狂地翻涌着。
　　“之前你确实想杀了我没错，可是现在呢？”维艾微微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笃定，“你明明知道我一旦暴露，就会被长老们利用、算计，你却主动跑来质问我，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他顿了顿，将身子又向前探了探，头顶的光圈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莎围，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这句话一出，寝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莎围周身的黑雾越发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下一次猛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维艾的话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他想要反驳，想要用冰冷的威胁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的目标是毁灭天界，毁灭天神吗？”维艾步步紧逼，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既然我是你手里的棋子，既然我已经完成了‘试探’的任务，你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抛弃我，甚至亲手杀了我灭口才对。”
　　“可是你没有。”
　　维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你不仅没有抛弃我，反而像个护食的野兽一样，生怕我被别人发现。”维艾看着那团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微微战栗的黑雾，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邃。
　　“莎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了出来：
　　“你舍不得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你……你疯了。”莎围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我是……”
　　“我知道你是堕天使。不过其他的堕天使是从天界堕到魔界，使用的力量归根到底还是混沌明力。但你使用的却是暗力”维艾收回手，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看着那团正在疯狂闪烁、试图掩饰自己慌乱的黑影，心中某处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
　　很奇怪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连莎围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不知道他的嘴唇是什么形状，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心跳。
　　只知道他是堕天使，还是一个非常奇怪、独一无二的堕天使。
　　但是，那又怎样呢？
　　“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使中有名为‘莎围’的。每个人都有秘密。”维艾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跨越了形态的誓言。
　　“反正，我可以担当起颜值担当。”他看着莎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与宠溺，“你可以永远藏在黑雾里，至于好看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寝殿内炸响。
　　莎围彻底僵了。他那由翻涌不停地黑雾，此刻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你……你说什么？”良久，莎围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威严，反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错愕。
　　“我说，我喜欢你。”维艾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看着莎围，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坦荡与坚定。
　　“很奇怪，对吧？”维艾自嘲地笑了笑，但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明明是个冷酷的黑雾，却在我被九头虫族围攻、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面前；喜欢你明明嘴上说着要毁灭一切，却于我在山洞里陷入困境的时候，帮助我。”
　　“所以，莎围，别再自欺欺人了。”维艾又一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团黑影的边缘，“你不是想要毁灭天族吗？那不如，先试着被我毁灭吧。”
　　云塔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莎围没有再反问与质疑。
　　那团黑影静静地停在原地，不再翻涌，也不再闪烁。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像是一道被定格的、永恒的剪影。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
　　任由维艾的话语，一点点地渗透进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只有窗外柔和的夕阳，在两人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维艾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看着那团沉默的黑雾，嘴角温柔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隐秘而暧昧的羁绊。
　　而这，或许才是他在这场命运博弈中，得到的最大的收获。
　　如果不是那团黑雾突然惊慌失措地散开、瞬移走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