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坚定》夜里看树

10、愿赌服输 祁朗远

　　祁朗远远看着舒玥绮在她们公司对面的面包店前，站着等他。

　　他刚开始来接她下班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怕让她的同事看见他，才让他把车停在这边的。

　　她后来和他解释：如果把车开到她公司楼下要多等一个红绿灯，还要绕到前面才能掉头。她刚开始也是把车停在公司楼下，后来知道这边的停车场也能停车时，她就把车停在了这边。

　　她和他认识的女生都不太一样。她家庭条件好，但是不娇气；她长得好看，但从不以此获取特殊照顾；她时而很安静，时而又很活泼，反正就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看见他的车后，小跑着过来，上车后又把手里的面包袋给他。他打开看，是之前她给他带过的，他说好吃的那两款。

　　她趁机打量着他，人看着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胖了一点，也黑了些，但是看着更结实了。

　　祁朗见她盯着自己看，不禁调侃“是不是更帅了！”

　　舒玥绮配合地点头“是呀，看着更健康了！”

　　车子一路行驶。

　　路上她询问起他妈妈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现在都能动手自己做饭了。”

　　“啊，这么快！”她意识到有问题后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阿姨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做饭还是等彻底恢复好了后再弄。”

　　“嗯，她就自己煮了粥。再加上我在老家找了个住家阿姨，她闲不住，帮忙打打下手。”

　　“哦。”

　　临下班前下了一场阵雨，这会天边竟出现了彩虹。

　　她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我们现在去吃什么？”她问。

　　“其实，我是请你去我住的地方吃饭。”他解释“你不是说想尝尝我们老家的特色菜。”

　　是之前他发朋友圈：老家的菜。她评论说看着好香，好有食欲，想吃。

　　“好呀！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别让我对你的家乡菜失望哦。”

　　下车后，舒玥绮跟着他上了电梯。

　　虽说他们名义上在一起也快两年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家。

　　房子比她想象的要小一点，就是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不过他打扫得很干净，客厅和茶几上还有鲜花装饰，沙发上还有他们一起出去玩儿夹的娃娃。

　　“这个房子我毕业就租下了，不是很大，但确实是我那时候能租到最好的。后面也想过要换大一点的，看来看去要不是太贵了，要不就是太偏了。”他有些窘迫。

　　“我觉得还好呀，布置得有家的感觉。”她笑。

　　他带她参观了一圈过后，把电视打开了。

　　“我下了你想看的电影，你看会儿电影，我去做饭。”

　　“我帮你吧！”

　　“不用，菜我都提前备好了，炒菜很快的。”

　　“你确定哦，需要帮忙可以叫我，掰蒜瓣也行。”

　　“好。”他给她拿了冰镇汽水，又把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放在她面前。

　　“祁朗，你也太贴心啦！”她喝着冰镇汽水，下意识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笑着进了厨房。

　　过了会儿，他看着她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样子，不自觉露出笑容。这一幕他在梦中梦到过很多次，是他曾经想象过家的样子。

　　另一边舒玥绮却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她刚才拿遥控器调声音的时候，看到茶几下面的红色戒指盒。

　　她朝厨房那边看去，见祁朗没有注意到这边，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赫然躺了一枚钻戒。她又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是舒玥绮完全没想到的。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合作的关系，那么在他妈妈生病之后，两人自然地相处，她确实在医院听到过那么一两次护士夸他们郎才女貌，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了。但是舒玥绮知道，她一直把祁朗当作朋友。

　　约摸半个小时后，祁朗在厨房门口叫她“准备开饭了喽！”

　　“好的，来了！”

　　舒玥绮洗完手出来，四菜一汤已经上桌了。

　　“好丰盛啊，祁大厨！”她真心夸赞。

　　“你试试味道！”

　　她在他的期待中，拿起了筷子。

　　“好吃耶！”她真觉得挺好吃的“虽然和我想象中的味道不太一样，但是是好吃的！”

　　祁朗在她的夸奖中松了一口气。有两道菜，还是他来之前在家现让他妈教的。

　　两人边看电影边吃着饭，中途家里的灯突然灭了，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光亮。

　　舒玥绮咯噔一下。

　　“别慌，我去看一下！”祁朗打开手机电筒。

　　她看着他往沙发那里走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电费欠费了！”祁朗拿着手机缴费，然后打着手机灯走了过来“大概三分钟左右来电了。”

　　“啊，好的！”

　　“你怕黑？”他发现她的异常。

　　“没有，就是，黑得太突然了。”她解释。

　　他看着她，慢慢朝她走来。

　　“你。。。”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来电了。

　　两人四目相对。

　　“好吧，我承认，我以为你要求婚。”舒玥绮说着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戒指盒。

　　“真是欠费。”他把手机给她看“其实，我今天来是准备和你道别的，我已经办理离职了，我妈现在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她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你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把阿姨接到这边。”

　　“算了，她在老家待习惯了。”

　　见他已经做了决定，舒玥绮也没有多劝。

　　饭后，她坚持要洗碗。

　　她说“我姥姥说，去人家家里做客不帮忙分担劳动，是会被主家不喜欢的。”

　　她总有她的道理。

　　一切收拾好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把电影最后一点看完。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电影播放完时，他先开口。

　　她点头。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的前大老板？”

　　舒玥绮说不震惊是假的，她印象中三人碰上的次数也就饭店吃饭那次，还有上次在医院那次，而且她绝对没在祁朗面前提过丁嘉铭的名字。

　　祁朗告诉她，其实那天在医院他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怕她尴尬，然后就听到两人在电梯口的谈话。

　　祁朗继续补充“而且我也是前不久回公司才知道，我们主管开始报上去的升职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是大老板亲自点的我。还有以我这个级别，公司根本不会注意到我家里的事，更别说动用关系帮我联系医疗资源。就连我的离职申请，根本不用大老板审批，他却叫人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可以让我留职休假。”

　　舒玥绮猜到丁嘉铭可能会因为她的关系，对祁朗特殊照顾，这也是她没有告诉祁朗自己和丁嘉铭之前就认识的原因之一。但是当丁嘉铭真这么做的时候，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我没有怪你。”祁朗摇摇头，继而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是怕我以为自己这次升职，是因为他看在你的关系给的我。不过对于我的工作能力，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不是他？”

　　因为他是可以信赖的朋友，所以她没有隐瞒，点头承认“他，以前是我姥姥的学生。不过两年前，他已经订婚了。”

　　祁朗听公司里的人说过，大老板的女朋友在国外。

　　看着他要安慰自己，舒玥绮赶紧开口“我真的没事，不用安慰我！”

　　祁朗耸耸肩，仿佛不在意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可能是知道以后很难像现在这样聊天，祁朗把想说的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嗯？”舒玥绮疑惑。

　　“你记不记得我曾问过你，你妈给你铺好了路，你为什么不按照她给你安排的路走？”那时候他们名义上刚在一起，他扮演好男友的角色，每天都接她下班。她说她要加班，他还以为是借口，去了之后发现她真在加班，甚至有时周六约她出来，她还会趁着空闲回客户消息。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只是随口问的，但是她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他“可是被安排的路，终究不是自己想走的路。这样说可能有点矫情，但如果我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好走的路，走得顺利还好，如果我中途想换条路，那时我的能力和勇气可能早已被消耗殆尽。而且我在还没上路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那天，他们就“是听从家里的安排还是坚持自己的职业选择”做了个深度探讨。

　　祁朗说“其实一开始被接回来的时候，我确实是抱有期待，后来才发现那个人试图利用我的婚姻给自己的公司铺路，我由此就产生了报复他的想法。这些年我不是在和他斗，就是在埋怨自己的出身，所以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是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的。”

　　祁朗说着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般“我很庆幸两年前的自己及时刹车，不然这次我妈出事我可能都没能力保护她。”

　　舒玥绮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九点，祁朗说送她回家。

　　因为知道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舒玥绮没有拒绝。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都没有说话。

　　平时拥堵的路，这时也通畅起来。祁朗只希望，红灯再久一点，但只要有目的地，就有到达的时候。

　　车子像以往那般，平稳地停在她小区楼下。舒玥绮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礼盒递给身旁的人“之前和你妈妈聊天，我发现阿姨她很喜欢红色，所以我用玛瑙给她做了一个平安扣吊坠和一串手链。本来是想等她出院那天给她的，那现在只能麻烦你帮我交给她。”

　　祁朗看着她，没动。

　　“这还是我第一次做玉石类的首饰，做得不太好，还要让阿姨多多担待！”舒玥绮把盒子放他手上。

　　祁朗打开后只见珠子的颜色艳丽，颗颗饱满，色泽均匀。

　　他虽然不懂这些，但因为她，他平时多少关注一些相关的科普账号。也知道将它们打磨成型的串珠是一项不小的工程，更不用说她找来的这些都是上好的玛瑙。

　　她总是这样，不经意间让人想哭。

　　舒玥绮见他眼眶红了，以为他嫌弃自己的手工“真有这么难看？”

　　祁朗被她气笑，他的表情明明是感动，是喜欢。

　　“没有，做得很好。”祁朗摇头“那我替我妈妈谢谢你。”

　　饭后聊天的时候她才知道他原来的名字叫徐朗，下车前她对他说“徐朗，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以后你有需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补充说“你也一样。”

　　舒玥绮下车时，祁朗也跟着下了车。

　　他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把心里的那句话问了出来“可以抱一下吗？”他怕她误会，刚准备解释，她就走过来，双手环住他的后背，三秒后松开他。

　　“再见。”

　　舒玥绮转身后朝他摆手，最后头也没回地进了单元楼。

　　这一刻他确信，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

　　其实相亲那天，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那之前他就见过她一次，在地铁上。工作日的四点钟，地铁上稀稀拉拉有空位，车上的人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睡觉或者和朋友小声说着话，整节车厢只有她在看书。

　　她长得好看，就是周围有议论声，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她都没受到影响。直到列车行驶到人流多的站，她才把书收起来，把位置让给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然后靠着车厢，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隧道。中途有男生上前要联系方式，但都被她婉拒了。倒是后面有个女生上前，说她的手链和耳饰很好看，想问她要链接。

　　两人交流了几句后，只见她拿出手机和女生交换了联系方式。最后，她在下车前把手串取下送给了女生。

　　女生又惊又喜。

　　他也是在女生和朋友的交谈中，隐约听到她是个珠宝设计师。

　　后来他在差不多的时间，又坐上同一班地铁的同一节车厢，但始终没再见到过她。

　　他到现在还记得在朋友手机上，看到她的照片时的心情，他高兴得仿佛许了这么多年的生日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在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和之前的朋友告别，朋友大概知道他这次是真心的，问他为什么不试一试，试着去争取她。

　　“毕竟你们能成为男女朋友，她对你和对别人就是不一样啊！”

　　是啊，就像那天她送他到酒店，离开时他问她，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世。

　　她没有正面回答，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朋友说“她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因为这句话，才有戒指的试探。

　　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如果舒玥绮喜欢他，那么他一定不会放手；如果丁嘉铭又争又抢，那么他也绝不退让。

　　可是结果是：舒玥绮对他只有朋友之情，没有爱情；丁嘉铭的喜欢，是无条件的付出。

　　他愿赌服输。

　　他也要大步向前走。

　　一个月后，B市知名企业祁氏集团的董事长，被人匿名举报行贿以及暗箱操作破坏市场竞争，随后人被带走立案调查。消息一出，祁氏股票大跌，投资人也纷纷撤资，三个月后祁氏集团宣布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