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婚书撕碎,君臣离心寒 龙袍衣 ...
-
龙袍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凛冽寒风,萧煜步履未停,径直走出太傅府正厅。
满室宾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那声撕裂婚书的声响,还清晰盘旋在屋梁之下,压得人心头发紧。
沈明德双腿发软,踉跄着冲到沈逢春身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又急又颤,满是后怕:“你可知方才犯下何等滔天大祸?抗旨撕毁赐婚文书,乃是株连重罪!稍有不慎,咱们沈家满门都要跟着陪葬!”
他为官数十载,谨小慎微,步步小心才坐稳太傅之位,从未想过自家女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周遭宾客纷纷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藏不住震惊与揣测。
“沈家大小姐今日实在太过反常,怎敢当众顶撞帝王?”
“陛下方才分明动了大怒,此番算是彻底得罪君上了。”
“原本大好的天赐良缘,转眼闹到君臣决裂,往后沈家在朝堂怕是举步维艰。”
各色目光落在沈逢春身上,有惋惜,有观望,有幸灾乐祸,可她半点不曾躲闪,只是缓缓抽回被父亲攥住的手腕,指尖残留的刺痛根本不及前世万分之一的折磨。
“父亲,这门婚事本就是一场陷阱,嫁过去才是真正断送沈家。”沈逢春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慌乱,“萧煜心中从来没有半分真心,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咱们沈家手里的朝堂势力。”
沈明德眉头紧锁,满心不解:“陛下登基以来,待我沈家向来宽厚,赐婚更是无上荣宠,你何来这般偏激说辞?”
前世父亲便是这般赤诚愚忠,全然看不透萧煜骨子里的算计,最后落得悬尸城门、满门倾覆的下场。沈逢春望着鬓角发白的父亲,心底泛起酸涩,却不能将重生轮回、前世惨死的真相全盘托出,只能压下万般心绪,低声提点。
“他身上藏着隐疾,夜夜难以安寝,此事宫中极少有人知晓,我偶然得知。他急于拉拢沈家稳固朝堂,才匆匆定下婚约,待根基彻底坐稳,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咱们沈家。”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戳中要害。萧煜隐瞒多年的头疾乃是绝密,寻常深闺女子绝无可能知晓,沈明德心头猛地一震,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冷静通透,心底的慌张不由得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迟疑。
可眼下满厅宾客还在,诸多话不便细说,沈明德只能强压下满腹疑问,强撑着体面,抬手示意管家招待众人,匆匆将一众宾客送走。
不过半柱香时辰,原本热闹喧嚣的太傅府正厅,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父女二人与贴身丫鬟翠儿。
满地散落的红绸尚且昭示着今日定亲宴的初衷,地上两半碎裂的婚书,如同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横亘在沈家与帝王之间。
翠儿小心翼翼上前,将地上残破的婚书收拾起来,不敢多言,只满心担忧地望着自家小姐。
厅堂门扉紧闭,隔绝外界所有耳目,沈明德才终于放下所有顾忌,沉声追问:“你方才所言头疾一事,究竟从何处听闻?今日当众拒婚、顶撞陛下,日后朝堂之上,萧煜必定处处针对沈家,咱们该如何周旋?”
沈逢春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纷飞的白雪,眼底覆上一层冷霜。
隆庆三年这场大雪,她永生难忘。前世今日她满心欢喜穿戴嫁衣,迎接赐婚圣旨,以为觅得良人,殊不知是踏入索命圈套的开端。
“父亲不必忧心周旋,一味退让讨好,只会让萧煜愈发肆无忌惮。”沈逢春转过身,目光坚定,“今日当众撕破婚约,虽暂时激化矛盾,却也能让我们看清朝堂各方势力的立场,提前规避祸端。”
萧煜此人城府极深,野心滔天,越是顺从,越会被视作可随意拿捏的棋子;唯有展露锋芒,让他心生忌惮,沈家才能争取喘息的余地。
方才她当众点破隐秘头疾,便是刻意为之。抓住萧煜藏在暗处的软肋,让他清楚,自己并非任人摆布的柔弱闺阁女子,手中握着足以牵制他的筹码。
“可抗旨已成事实,陛下心中积怨难消,恐怕不出几日,便会有针对沈家的政令下来。”沈明德长叹一声,满心焦灼,“朝中依附萧煜的官员众多,咱们孤立无援,难以抗衡。”
“不必硬碰硬。”沈逢春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第一,家中收拢所有外放产业,收拢流通在外的账簿人脉,杜绝外人抓住把柄;第二,梳理朝堂往来信件,凡是与萧煜私下往来的密函,全部封存销毁;第三,联络几位与萧煜政见不合的老臣,暗中互通消息,结成自保之势。”
前世沈家便是毫无防备,产业、人脉尽数暴露在萧煜眼底,才被轻易抓住谋逆的伪证,一朝倾覆。这一世,她要提前筑牢所有防线,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沈明德静静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安排,心中满是震撼。短短一日,沈逢春仿佛脱胎换骨,思虑周全,城府深沉,全然不像养在深闺、不问朝堂的小姑娘。
“你这些筹谋……究竟是何时打算周全的?”
沈逢春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血色恨意,淡淡开口:“近日偶然看透人心虚实,多思多想罢了。萧煜心思深沉,步步算计,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就在父女二人商议对策之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入厅堂。
“老爷,小姐,宫里传旨太监来了,带陛下口谕。”
沈逢春心头了然,萧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当众丢尽颜面,定会立刻施压,试探沈家底线。
她挺直脊背,面上不见半分怯意,从容开口:“请公公进来。”
传旨太监踏入厅堂,神色肃穆,高声宣读萧煜的口谕:“陛下有令,沈逢春当众撕毁赐婚文书,忤逆圣意,罚禁足太傅府别院一月,闭门思过。沈家暂不追究罪责,若一月之内沈逢春悔悟认错,重接婚书,过往罪责一概既往不咎。若执意执迷不悟,便以抗旨重罪论处。”
话音落下,太监意味深长地看向沈逢春,暗含警告:“沈小姐,陛下已然宽宏大量,还望好好思量,莫要再逞一时意气,连累满门族人。”
沈明德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劝说,沈逢春已然平静应声:“臣女知晓陛下旨意,甘愿受禁足之罚,只是婚书之事,心意已决,绝无转圜余地。”
太监见她态度坚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得拱手告辞,回宫复命。
厅堂再度安静,沈明德望着一身绯色锦裙、身姿挺拔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禁足一月,看似只是闭门思过,实则是萧煜的软禁试探,暗中必定会派人监视府中一举一动,探查沈家虚实。
沈逢春抬手抚过袖间绣制的金凤纹样,眼底寒光乍现。
一月禁足,看似是束缚,实则是她蛰伏布局的绝佳时机。
萧煜想逼她低头认错,重入婚约牢笼,榨干沈家所有价值。
可惜,他面对的,是从炼狱浴恨归来的沈逢春。
这一月的时光,她会暗中筹谋,布下层层后手。
前世他施加在沈家身上的所有苦难,她会一点点,全数讨回。
漫天大雪依旧落个不停,覆满太傅府的亭台楼阁,掩盖不住潜藏在繁华之下的汹涌风浪。
这场帝王与沈家的博弈,方才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