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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治疗日志一 ...
(一)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我醒过来……三天了吧。
身边没有人,一直都没有。我慢慢下床,走到院子里。
鸽子不怕人,咕咕地在脚边转。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把手里捏碎的面包屑一点点撒出去。它们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啄得手心痒痒的。
一个人影在旁边坐下了。
浅粉色的头发……很亮眼。他手里拿着花,紫的,还有白的。是紫罗兰和兰花?
好多鸽子飞起来,有几只胆子大的,停在他乱翘的粉头发上,他也不赶。他和我说话,声音很熟。
我想起来了,封以安。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我,脸上有笑。像以前,又不太像。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有点刺眼。
“你来看我?”声音有点哑,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他提起脚边一个保温桶,圆圆的,银色的。“要不要先回去吃饭?你刚恢复,吹风容易感冒。”
奇怪。
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想了想,问他:“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我记得清楚,他讨厌我。
封以安脸上的笑好像僵了一下。“我为什么讨厌你?”
“你……不是……”我努力在脑子里翻找,像翻一本被撕掉很多页的书,“……总打我吗?”对,拳头,还有冷冰冰的眼神。我记得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静得只剩下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嗯,”他终于点点头,像承认一件很平常的事,“打过。”
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怪不得。”我说。
“你以前做了些事,”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飞鸽子,“我太生气了,没控制住。”他的手伸过来,手指碰了碰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有点凉。“对不起。现在不会了。”
他的手碰着我的手。我看着他浅粉色的头发,还有眼睛。里面好像没有以前那种冰碴子了。
“你真的是封以安吗?”我忍不住问。
“我是。”他又点头,看我的眼睛很认真,“对不起。”
“可……”我更糊涂了,“为什么……现在对我好呢?”这不对。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他回答得很自然。
男朋友?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拨了一下。对了……好像是的。他会打我,很痛。但打完……好像也会给我糖?一块硬硬的,甜甜的糖。是了,就是这样的。
“那……”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点慌,“你会把我治好了……又打我吗?”好了,是不是就又要挨打了?
他摇摇头,头发动了动。“……不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我以后不会打你了。”
我稍微放下点心。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我的妹妹呢?”我记得有个小小的影子,总跟在我后面,奶声奶气地叫我“哥哥”。她在哪儿?她是我心里暖暖的一小块。
“死掉了。”封以安说。声音很轻,仿佛在说鸽子飞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呼吸不上来。后面他说什么,我不想听了。喉咙堵得慌。
“嗯。”他自己接着说,“你之前跟我提过她。你出事后,她……”
“她怎么了?”我抓住他的话,像抓住一根稻草。
“她走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听不出难过。“等你出院,我陪你去给她扫墓。”
走了……扫墓……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有点长。我妹妹长什么样子?小小的脸?眼睛很大?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我小声说,有点难过,又好像不那么难过,就是空空的。
“没事,”他立刻说,声音很稳,“我记得。到时候我告诉你。”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我手指发冷。“……是不是……我害死她的?”是不是我做了什么?
“不是。”他答得很快,很干脆,“她走的时候很安静。你没做错什么。”
安静?安静地走了吗?我还是觉得哪里难受。我抬起头看他,他那张好看的脸在阳光下。“我觉得……我好像恨你。”我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
封以安笑了,那种无奈的笑,嘴角扯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你可以恨我。”他说。
“但……”我有点混乱,“但你说,你是我男朋友,对吧?”
“嗯。”他点头。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我问,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这个答案。只是没人了,只有他还在这里。
封以安看着我,看了很久。阳光把他的眼睫毛都照成了金色。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开口:“……会。”
“你不要骗我。”我盯着他,心里那点怀疑又冒出来。
他顿了一下,才说:“我尽量不会骗你。”
他站起身,手伸过来拉住我。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要带我回那个白色的房间了。我跟着他走,脚步有点飘。闻到紫罗兰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好像也是紫罗兰?还有一点点别的?不对……紫罗兰是花,那他身上就是太阳的气味。
“封以安,”我拽了拽他的手,“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我是一个……Omega吗?”我记得好像有人告诉我,我是Omega。
他的脚步没停,拉着我往前走。“你和我一样,”他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是Alpha。”
“可……”我更糊涂了,“Alpha……为什么可以和Alpha在一起呢?”好像不对,书上说不该这样的。
“因为我们两个相爱。”他说。推开了病房的门。
相爱?这个词好大,好重。我想不明白。他让我躺下,医生进来了,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板。封以安跟着医生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我一个。床头那束紫罗兰和兰花,他带来的。我把它们从那个硬硬的纸里拿出来,找了个空的矿泉水瓶子装上水,插进去。紫色的,白色的,放在白色的床头柜上,挺好看。
今天他没打我。还给我带了花。挺好的。
(二)
封以安变了。变得让我有点……不认识。
我头上的伤,医生说要慢慢长好,不能乱动。他开始教我东西。晚上,他总是很晚才来,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带着纸笔。他说是学习。
可是……好难。他讲的,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那些他说出来的词,像天书进不了耳朵。他讲了一遍,两遍,五遍……我还是听不懂。脑子里面像塞满了棉絮,转不动。他指着一个词:“念这个。”
我看过去。“Lie……bling?”念得磕磕巴巴。肯定错了。
“我以前……”我放下笔,看着他,“是不是成绩很差?”差到他要这样一遍遍地教?
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边上划了一道,发出“沙”的声音。“不差。”他说。
“那你……为什么要教我?”我更想不明白了。我以前不差,现在笨得像块石头。
他写字的动作停住了,笔尖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因为你想学。”他说。可我不记得我想学。
“那……你以前也这样教过我吗?”以前他打人的时候,会教我吗?
他合上书,那本厚厚的东西。合书的动作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很响。“……没有。”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我说不上来,不像生气,也不像笑。“以前我们不太这样相处。”
“那我们以前……怎么相处?”我想知道。记忆像碎玻璃,扎得慌,也看不清。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你不是知道吗?我会打你,骂你,”他顿了一下,“你就承受。”
承受。对,就是承受。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我缩了缩脖子。
“不过我不会的了。”他又说了一句。这句话,这几天我好像听了好多遍。“Liebling”……“我不会的了”……应该是他新的口头禅。
“你在治疗。”他继续说,声音放得缓,“医生说你的记忆要时间恢复,情绪也要稳定下来。你现在……还不行,不能去外面。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
我点点头。他说得都对,和医生说的一样。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如同有一扇看不见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他在外面看着,钥匙在他手里。我摸不到门在哪里。
医生又来给我检查了,听心跳,看眼睛,问一些“头晕不晕”“有没有不舒服”的话。封以安就站在靠墙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不像担心,不像不耐烦,就是……看着。
医生走了。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倒水。哗啦啦的声音。“封以安,”我问他,“你以前……也是这样管我的吗?”像现在这样,站在旁边看着?
他倒水的动作没停,水杯满了。“……以前管得更多。”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你现在呢?”我看着他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床头柜上。
他把杯子放稳了,才直起身看我。“我在学,”他轻轻吸了口气,“怎么不管那么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听窗外的声音,又像是在想后面的话。“……但有些事,我还是会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在命令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比如吃饭,他盯着我吃完。比如睡觉,到点就让我躺下。我看手机,他会过来拿走,说“时间到了”。
我没问为什么。习惯了。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就像听见闹钟响,知道该做什么。
竹斋眠来的时候,是星期四下午吧?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裹着一件好像大了很多的外套。他在门口看了我几秒,眼神有点……我说不上来,好像是担心?又好像有点不敢认?然后他才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放在我的花旁边。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小声问:“……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我记得这张脸,竹斋眠。我记得他总跟着我后面跑,说巷啊巷啊什么的。可是……我和他关系很好吗?记不清了。
他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晾衣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这……这怎么呢?你好像……瘦了。”我记得他以前脸圆圆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有点脏。“家里破产了。”他说。
“我爸……被带去审问了。”他还是低着头。“不过也没关系,”他声音更小了,“我跟我妈……还能过得下去。”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他?脑子里空空的,找不到合适的词。我伸出手,有点怯怯地,碰了一下他外套的袖子边。布料有点粗糙。“……那你现在……住哪里?”
他顿了一下,“外婆家……那边。”声音闷闷的。
“……远吗?”我又问。似乎也没别的好问。
“还好。”他说。
病房门开了,封以安回来了。我下意识地住了口,把手缩回来。我记得……封以安好像不喜欢我和别人在一起。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封以安的目光扫过我,扫过竹斋眠,最后停在那个果篮上。“留下来吃饭呗。”他说。语气挺平常。
竹斋眠点点头。封以安就和他聊起来了,说学校的什么事,哪个老师又怎么怎么了。我安静地听着,心里更糊涂了。封以安……不是和竹斋眠关系不好吗?以前好像也打他来着?记不清了。乱糟糟的。
饭吃完了,味道挺好,可我没什么胃口。封以安让我睡会儿。我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晃来晃去,搅在一起。我睡不着。又醒了。房间里没人,静悄悄的。
我坐起来,下了床。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封以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父母的事情…对不起。”
然后是竹斋眠的声音,更小:“是我自己愿意走进来的……和你们没关系。虽然结果还是这样。阁停姐她……”
“学生会的事情……就这样吧,”封以安打断他,声音有点冷,“没什么能查的了。”
他好像看到我了。声音立刻变了。“屿屿?”他叫了一声新名字,走过来。竹斋眠看着我们,没说话。
封以安走过来,手搭在我肩上,要把我往回带。“怎么出来了?”
“阁停……”我问他,刚才听到的名字,“是你的那个朋友?她怎么呢?”
封以安顿了一下,推着我往回走:“嗯。你马上……就要和她道别了。”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预报,“她要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学生会……”我又想起竹斋眠刚才的话。
“屿屿,”他打断我,把我送回病房,按回床上。他看着我,眼神很深,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回从前那样。”
变回从前那样?打骂我吗?我心里一紧,身体下意识地绷住了。他好像又要不高兴了?又要打我了?
封以安看着我绷紧的样子,好像轻轻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站在床边。
“我以前……”他突然问我,声音缓了一点,“叫你什么?”
我在脑子里翻找。零碎的画面闪过。“阿巷。”我说。
他点点头。“嗯。我以后,”他看着我的眼睛,“只叫你‘屿屿’。知道吗?”
我点点头。屿屿。新名字。
他给我掖了掖被子。“睡吧,”他说,“祝你有个好梦。”
好梦?我闭上眼睛,黑暗里还是那些影子。好梦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封以安的声音听不出是不是真心。
后面可能连续几章都会是路屿巷的第一视角
怎么说了,就看那个物是人非吧,想到自己会写什么就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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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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