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38、外祖父 “江艺有抑

　　元旦假期不长，一眨眼就溜光了。

　　周暮漫坐于自己座位，看着前面正在补作业的两人，实则周边的几乎都在补作业……
　　唯一一个没在补作业的，正在玩手机，准确来说，是带着耳机边听英文新闻边写题。

　　周暮漫倚靠在自己椅子，望着窗外泛着白的枝桠出神。

　　身边忽然响起桌椅的推拉声，周暮漫闻声望去，是有人去找别人要答案。
　　可能是太无聊了，周暮漫听了会儿那几人说话。同样的话言说来说去，周暮漫听了会儿就没了兴致，垂眸去想别的。

　　“漫啊，外面有人找你，就是那个也有去你生日的男生。”程悠的声音唤回周暮漫的思绪。

　　周暮漫应了声，才往走廊的方向瞧。

　　沈致之独自站在窗边，往教室里面看，正好与周暮漫对上视线。沈致之的眼神里是焦急，却还是对周暮漫笑了下。

　　周暮漫带着疑惑朝外走，脚步也加快些。

　　刚走出门外，沈致之就朝他走来，张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周暮漫的心情也被感染，语速也变快些。

　　沈致之说出的话，让周暮漫完完全全钉在原地：“江艺有抑郁症，昨天晚上想自杀。”

　　听明白这句话的瞬间，周暮漫所有想法都被冻住，只剩下无尽的空白，似乎一切都不是真实。

　　“什么？……”周暮漫的声音是从声带最低处发出来的，显得沙哑。

　　沈致之的眼睛晴里有些庆幸也有不安，慢慢说出：“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就去看手机，凌晨两点多我去看朋友圈，江艺在十几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希望我们能好好说一句再见’。
　　当时我只觉得有些奇怪，就给她发消息，问她发生了什么。几分钟后，我收到地的回复，她说，她不想活了，活下去真的好累。
　　我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真的，和她相处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她会有这些想法，她看起来真的很开朗……”

　　周暮漫无意识点头，一点一点接收沈致之说的话。

　　“我怕她真的想不开，就和她聊了很久。我才知道，她在初中的时候就有抑郁症了，轻度，接受治疗之后就好了。直到最近，要期末考了，她的考试成绩都不太好，压力很大。
　　昨天下午，她和她爸吵架了，他爸认为是给她隐私空间大多了，就直接把她房间的门拆了。她受到的刺激太大，本来已经好了的状态一下就崩溃，甚至比之前更严重，所以才会有那些想法……
　　后来聊到快五点，她觉得时间太晚了，我们才中断聊天……”

　　沈致之说这些时还是后怕。如果他没有去找江艺，如果他没有去看朋友圈，如果那个晚上他睡着了，那后果会是怎么样……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也该万幸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

　　“我早上刚来，就第一时间去了她们班找她，结果她不在。问她同学才知道，她今天早上请假没来。我是想下午放学的时候再去他们班看一下……”沈致之的活还没说完，上课的铃声就响起。

　　沈致之朝他看一眼，转身往自己班级走。

　　“放学我和你一起去。”周暮漫对沈致之喊，看到沈致之抬手给他比了个手势，才放心走回教室。

　　直到回到自己的位置，周暮漫还是没能回神。

　　江艺一直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在周暮漫和她相处的一年里，周暮漫从不会把江艺和“抑郁”这个词放在一起。那是一个对照组。
　　但是说起来，周暮漫确实好久没见过她了，在那几个月里，江艺经历了什么，周暮漫无从得知。

　　讲台上老师来回走着，被“小蜜蜂”放大的声音清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暮漫盯着白板上其中一字，良久才回神。

　　“漫啊，怎么了？我感觉你上课都没在听。”程悠有些担心。周暮漫从刚才回来后，就不时出神，脸色也不太好。

　　周暮漫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张了口不知怎么说，沉默着，几秒后才说：“没什么，就是之前一个同学状态不大好。”

　　解忆这个课间没有执着于写题，淡淡看他，心情却与表面不同，似乎有些……难过？

　　周暮漫转头看解忆，朝他露出一个笑。但或许是江艺的事对他的影响有点大，这个笑莫名有点苦涩的意味，解忆从中看出些疏远。

　　这次的对视是解忆先挪的眼，周暮漫反应几秒才低看头看自己的指尖。

　　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周暮漫在秦婉的叮嘱下多带几件厚衣服到学校，身体也不会觉得冷。可也许是体质原因，身体再暖手指也是凉的，还有些僵。
　　周暮漫控制神经感受自己的体温，思绪又飘远了。

　　解忆用余光瞄他的动作，心口泛些酸涩。

　　周暮漫在心中数着秒，偶尔瞧一眼时间。

　　台上的老师换了又换……

　　抽屉里传来下振动，解忆写字的动作停下，确认老师没看这个方向，垂眸看手机屏幕。有人给他发消息，但这个时间会有谁找他？

　　解忆点开，看清发信人时，完完全全愣住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给他发过信息的人，往上看会发现，上次给他发消息，是在三个月前。

　　“我已经买了后天回国的机票，到时候去你那边住，你父亲那边我已经讲过了。”

　　消息不长，解忆用几秒就能看完，但眼神还是一直落在那上面。

　　解忆稍稍把视身往上移，“外祖父”三个字落在那里。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解忆就僵着这个动作许久。

　　“外祖父”这个字眼对解忆而言，不算熟悉也算不上陌生，但他的这位外祖父，在国外已经十余年了，怎么忽然要回国，还这么仓促……

　　解忆握着手的手不自觉收紧，感受着冰冷的物件在手里挤压，眼睛里黒潭越来越深。

　　“同桌，怎么了？”周暮漫终于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轻声询问。

　　解忆扭头看他，周暮漫又一次愣住。
　　解忆的眸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也更冷。周暮漫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他的这神眼神，恍惚间似乎回到初次见面。

　　解忆也很快调整过来，朝周暮漫摇摇头。

　　周暮漫听见台上老师正在讲重点，只是点点头就没再动作。

　　解忆抬眸看向正在讲话的老师，视线一点一点退下来，直到落到身边人的身上。

　　他微张着唇，眼睛就像是一颗最完美的琥珀，而此刻，却蒙上一层雾。
　　窗户外光秃的枝桠被冷风吹过，随之颤抖，与身边这人框在一起，构成解忆所能看到的画面。

　　解忆看这幅画面好久，可身边这个人似乎太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遥遥望着一个方向。

　　冰冷的触感再一次刺激解忆的神经，提醒他、迫使他去面对现在的另一项问题。解忆收回目光的速度很慢，最终还是落回还亮着的屏幕上。

　　解忆盯着屏幕，再次收紧手掌。

　　“好”解忆回了这个字，也只回这个字。放下手机的瞬间，他就被一阵莫名的无力包围。找不出原因的感受。

　　周暮漫按了下笔，解忆后知后觉收回神目光，再回到未完的题目。

　　周暮漫其实跟本想不明白，世界上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就像他想不明白相处一年多的江艺，会有抑都症。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好多好多东西都是找不到原因的。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被埋下定时炸弹，而有些事情，结果早在最开始那一刻就定好了。就像人类生来就是要死亡那样……

　　周暮漫缓缓叹口气，低头记下老师的笔记。

　　这平凡又不平淡的一天，过的不快又不慢，就像普通人的一生。

　　一直到下午放学，周暮漫才想起来一件事。

　　一边，解忆已经收拾好书包，抬脚正要往门口走，这是他们相处以来的习惯。

　　周暮漫抿抿唇，还是对解忆说：“同桌，你今天可熊要自己回去了我和沈致之要去找一个人。”

　　解忆的脚步停了，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也不再回头，就离开。

　　周暮漫觉着有些愧疚，毕竟是他先失约的，还这么晚才告许他。但说已经说出口，无法挽回，周暮漫也只能收拾好包，准备去找沈致之。

　　周暮漫转头时，解忆早就不站在原位。
　　大步走向走廊，却发现解忆也不在，意料之中……解忆走的好快……

　　周暮漫有些失落。
　　他到底是在靠近喜欢的人，还是在把喜欢的人推开啊。

　　往下走一层楼，周暮漫和沈致之约好放学直接去了三班找江艺。沈致之已经到了，周暮漫收拾好情绪朝他走过去。

　　沈致之也很快发现他，笑着朝他挥挥手。

　　“怎么样？她下午有来学校吗？”周暮漫走到沈致之面前，往三班教室里望，没有江艺的身影。也是，周暮漫原本就做好找不到人的打算。

　　“嗯，来了。”沈致之笑得更灿烂了，对上周暮漫疑感的眼神，解释道。“我有问她同学，说是去找老师了，书包还在，等会儿应该还会回来。”

　　周暮漫点头同意，看向教室里那只孤独的书包。
　　它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好在，两人没等多久，就看见了江艺。

　　江艺见到他们很震惊，说活都有点磕巴：“你们……怎么……”

　　江艺瘦了很多，隐在袖子里的手甚至能看清楚的骨骼。头发的发质也变差了，有点毛毛燥燥的。

　　沈致之的震惊不比江艺的少，曾经最为要好的朋友，一下被世界磨成这幅模样，谁的心理都不会好受吧。

　　“有点担心你，就来看看了。”最终还是先周暮漫开的口。

　　江艺的状态看上去虽然不太好，但比想去寻死好多了。
　　她笑了下，说：“没事，昨晚是心情一下到达那个顶峰才会有那样的反应。我早上请假了，下午第三节课才来的，你们能我到我也是一种运气。我妈今早有带我去看医生，你们放心吧，就是以后我可能偶尔会请假一会儿。”

　　周暮漫和沈致之你一言我一语回她，至少江艺现在的表面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江艺拿了书包，三人就一起下楼了。
　　只不过江艺是走读生，并肩走的路程并不长。

　　“谢谢你们啊。”
　　分别前，江艺与他们说了这么一句。

　　周暮漫心里不是滋味，接连和江艺与沈致之分开。
　　回到宿舍，又开启与往常一样的步骤。

　　“我听说，你外公回国了？”程悠朝后转身，看着解亿的脸，问他。

　　解忆松开笔，往椅背靠，点下头。

　　周暮漫正在登记名单呢，冷不丁听到程悠的问话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外公什么回国？便下意识往解忆的方向看。

　　解忆正在活动手腕，察觉到周暮漫的视线偏了点头，发现周暮漫眼里的好奇与疑感。

　　解忆又坐好，拿起那支被他放下的笔。

　　“昨天到的”
　　在草线搞稿上写下这四个字。

　　程悠朝这两人各看一眼，露出一个标准的姨母笑。被解忆发现后，稍微端正些表情：“你外公怎么突然回国了？”

　　解忆把眼神从程悠身上撤走，没理她。

　　程悠也习惯他的态度，悄悄朝解忆翻了个白眼，就继续和周暮漫聊原来的话题。

　　日子就这么一天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