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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种田才是正经事 和苏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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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玄珩面对面的那个午后,温疏野失眠了整整三天。
不是夸张,是真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一闭眼就是苏玄珩那双淡得像冬日寒月的眼睛。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冷不热,却像一把无声的刀,把温疏野从头到脚剖了个遍。温疏野翻来覆去地想,反复复盘自己那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有没有哪里出了纰漏?
苏玄珩说他的暗灵根“容易引人注意”,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纯粹的好心提醒,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在敲打他?
还有自己踩灭火堆那个动作——事后回想起来,确实太快了。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反应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虽然只比正常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但苏玄珩这种级别的人,一丁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温疏野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需要一套更完备的伪装方案。
首先,必须彻底贯彻“普通人设”——走路不能太快,反应不能太灵敏,修为要稳稳压在筑基初期,一丝一毫都不能往上冒。
其次,后山那片灵田是他的安全区。偏远、荒芜、没人去,只要他待在田里不往外跑,遇到苏玄珩的概率就无限接近于零。上次苏玄珩出现在后山多半是巧合,总不可能堂堂首席弟子天天往后山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绝对不能做任何可能引起苏玄珩注意的事。
原著里的苏玄珩是个什么样的人?温疏野把记忆中的那三十七万字又翻了一遍,总结出几个关键词:修为高绝、心思缜密、责任感爆棚、对宗门安危有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也就是说,只要温疏野表现得足够无害、足够平庸、足够不起眼,苏玄珩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到别处。太虚宗首席弟子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天天盯着一个种田的外门弟子?
想通这个道理,温疏野终于在天亮前睡了一会儿。
第四天早上,温疏野重新振作起来。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的日常就是种田,种完田就收工,收工就回屋,三点一线,绝不乱跑。社交能免则免,集会能躲就躲。外门弟子的早课和杂役必须参加,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活动——什么比武切磋、什么同门聚会、什么论道交流——统统婉拒。
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低到尘埃里。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有效的。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温疏野都没有再见到苏玄珩。后山一如既往地清净,竹林深处那间小院也始终院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温疏野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苏玄珩那天只是路过后山,纯属巧合。
想也是。人家堂堂首席大弟子,修为化神境,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关注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外门弟子?
于是温疏野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种田了。
他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去讲经堂听陆长老讲一个时辰的课,辰时散课后直奔后山灵田。中午饿了就在溪边抓两条鱼烤着吃,下午继续翻土、除草、整地,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才收工。
日子虽然清苦,但温疏野过得很踏实。
翻地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脑子里放空,一锄头一锄头地刨下去,看着板结的泥土被翻开,杂草被连根拔起,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和修炼突破完全不同——修炼是一层一层往上爬,永远有更高的境界在等着你,永远有更强的人在碾压你。但种田不一样,田就在这里,不会跑也不会变,你付出多少力气,它就给你多少回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公平得很。
温疏野觉得,自己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都没活得这么通透过。
他花了十天时间,把半亩荒地全部翻了一遍。碎石清理干净,杂草连根拔除,土块敲碎打散,又从小溪里挑水浇了两遍。翻好的土地呈深褐色,散发着湿润的泥土香,虽然灵力稀薄,但看着顺眼多了。
接下来该种点什么。
温疏野去外门库房领了一批种子。外门弟子种田用的种子都是宗门统一配发的,以实用型的灵谷灵蔬为主,不需要太多灵力就能生长。温疏野挑了几种最皮实、最好养的——青叶菜、玉芽笋、紫纹豆,都是些最基础的灵植,种出来也只能自己吃,卖不了几个灵石。
阿七在库房门口碰见他,看他怀里抱着一堆低阶种子,忍不住问:“你怎么全领这些?丙字号的田虽然不怎么样,但种点白灵参、紫芝草还是可以试试的。那些东西种出来能交任务换灵石,你种这些菜叶子,交不了几个任务分。”
“没事,我种着自己吃。”温疏野说。
阿七一脸不解地看了他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高兴就好。”
温疏野当然高兴。他本来就不是来创收的,种出来的东西够自己吃就行。至于灵石——他包袱里还揣着五颗从魔宫抠下来的夜明珠,随便一颗拿出来都够他吃喝几辈子。魔门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福利待遇确实没得说。
他把种子撒进地里,又用溪水浇了一遍。
种子入土的第三天,青叶菜冒出了嫩芽。嫩绿色的芽尖从泥土里钻出来,顶着晨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温疏野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看那些菜苗的眼神,比当魔尊时看任何天材地宝都要温柔。
又过了几天,紫纹豆开始抽藤,玉芽笋也拱出了土面。半亩灵田从一片荒芜变得绿意盎然,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灵植,但长势出奇地好。温疏野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中午太阳大的时候还会给菜苗搭个简易的遮阳棚。他的种田手法说不上专业——毕竟上辈子也没当过农民——但他胜在用心。每棵菜苗长多高、叶子有没有发黄、土里有没有生虫,他都会仔仔细细地查看。
阿七有次路过,看到他的菜地,愣了一下:“你这菜怎么长得比别人的好?”
温疏野谦虚地说:“可能是这块田荒得久,地力足。”
阿七蹲下来捏了一把土,皱了皱眉:“不对啊,这土灵力还是很稀薄,按理说长不了这么快。”
温疏野面不改色:“我每天浇两遍水。”
阿七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里青翠欲滴的菜苗,挠了挠头走了。
温疏野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没有用修为催熟灵植。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这具身体是魔尊的身体。即便他刻意压制了修为,即便他封住了魔气,但魔尊之体本身的底子还在。经脉里的灵力流转、指尖渗出的气息、甚至是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底子。
浇两遍水的时候,那些水多多少少沾了他的气息。
用魔尊的气息浇菜,这菜要是长不好才怪。
温疏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之后,决定以后浇完水再多浇一遍清水稀释一下。长得好可以,但长太好就不行了。
低调,低调永远是第一要务。
——
与此同时,太虚宗主峰之上,太虚殿中。
拂雪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听座下弟子汇报宗门近况。
拂雪长老是太虚宗的掌门,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修士。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袖口还沾着几滴墨渍——据说是今早写大字的时候不小心蹭的。堂堂正道第一宗门的掌门,看着倒更像一个赋闲在家的老先生。
此刻他正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一本册子,表情悠闲得像是看话本。
座下站着的内门执事弟子却一丝不苟地汇报着:“本月外门新进弟子共计五十三人,已全部完成分派。灵田区、炼丹房、藏经阁、巡山队各处杂役人员均已配齐。”
拂雪“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
执事弟子继续道:“新进弟子中,灵根品阶最高者为二品水灵根一人,其余大多为三品四品。修为大多在筑基初期,有个别已达筑基中期。”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拂雪随口问。
执事弟子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负责外门登记的陆长老提过一句,说今年有个暗灵根三品的散修,资质一般,但问心阵测试的时间比常人多了一倍有余。”
拂雪翻册子的手微微一顿。
“暗灵根?”
“是。叫温疏野,二十出头,散修出身,分到了外门灵田区。”执事弟子的语气很平淡,显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拂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朝殿外看了一眼。
“玄珩最近在做什么?”
执事弟子恭敬道:“大师兄一直在竹林小院静修,近几日不曾外出。”
拂雪“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册子上,翻了一页,似乎已经忘了刚才那个叫温疏野的外门弟子。
但执事弟子告退之后,拂雪却把手中的册子合上了。
窗外,太虚宗的群山笼罩在午后澄澈的阳光中。远处的后山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翠绿的竹海,竹海深处便是苏玄珩静修的小院。更远处,是外门灵田区,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拂雪看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暗灵根散修,问心阵异常,偏偏分到了离玄珩最近的丙字十九号田。
是巧合吗?
拂雪捻了捻胡须,没说话。
他这辈子经历过仙魔大战三次,见证过正邪更迭无数次,早已不是一惊一乍的年纪。比起发现一个问题就立刻跳起来,他更习惯静观其变。就像下棋一样,与其急着落子,不如先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如果那小子真是个魔门卧底——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谁会派一个跑来认认真真种田的卧底?
如果那小子不是卧底,只是单纯想安稳度日——那他这么一惊一乍地调查人家,反而会把人吓到。
况且,玄珩那孩子就在后山。以玄珩的神识和警觉,后山有任何异常,他都会是第一个察觉的人。
有玄珩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拂雪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
而此刻,后山竹林小院里。
苏玄珩站在窗前,目光越过竹梢,落在远处那片新开垦的灵田上。
他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每天卯时三刻,那个黑衣少年会准时出现在田里。先是挑水浇菜,一瓢一瓢地浇,认真得像是每一瓢水都要浇在特定的位置上。然后开始除草,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地拔,拔完还仔细检查根有没有拔干净。中午会在溪边抓鱼烤着吃——苏玄珩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烤鱼,躲在几棵大树后面,从竹林这边完全看不到,只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
烤鱼的香气有时候会顺风飘过来,不得不说,还挺香的。
下午继续干活,翻土、搭架、给紫纹豆引藤。干活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发呆,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太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像是在哼小调。
苏玄珩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个暗灵根的修士,从魔门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来,带着一身被刻意压制到极点的修为,跑来太虚宗当外门弟子。
然后每天的任务是种田、浇菜、烤鱼、发呆。
这合理吗?
如果他是魔门卧底,他应该想办法接近核心区域,结交内门弟子,打探宗门机密。而不是把自己埋在偏远后山,和一堆菜苗过不去。
如果他不是卧底,那他压制修为的目的是什么?那两次被他捕捉到的灵力波动又是什么?
苏玄珩发现自己无法对这个人做出准确的判断。
他习惯将一切人和事都清晰地归类——正道、魔门、可信任的、需要防范的、需要铲除的。但温疏野这个人,不在他任何一套分类标准里。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感觉。
不是警惕,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很难言明的——
在意。
一个无法被归类的人,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而苏玄珩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对谜题视而不见。
他决定继续观察。
不是为了定罪,而是为了弄明白。
——
温疏野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最近种田种得太安逸了,安逸得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穿书的未来反派。
这天傍晚,他收工比平时早了些。因为他的菜地里,第一批青叶菜已经长到了可以吃的大小。他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些菜长得太快了——才半个月不到,就已经有了别人一个月的长势。玉芽笋也冒出了三寸高,紫纹豆的藤蔓爬满了架子,叶片肥厚油亮。
温疏野皱了皱眉。
长得太快了,不太对劲。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修为压制,确认没有任何松动。筑基初期,稳如老狗。灵根波动也被封得死死的,外人感知到的就是最普通的三品暗灵根。
那这些菜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半天,只能归因于这块田荒得太久,地力积攒了几年,一次性释放出来了。虽然这解释经不起推敲,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答案。
算了,长得好就长得好吧。只要不是好到离谱的程度,应该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他摘了几棵青叶菜,又拔了两根玉芽笋,打算今晚加个菜。溪鱼配鲜笋,再加一把青菜,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夕阳西斜,后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中。温疏野在溪边洗菜,溪水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小鱼在他脚边游来游去,偶尔啄一下他的脚踝。
他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没有魔尊,没有仙魔大战,没有一剑穿心的结局。只有一片菜地,一条小溪,和吃不完的烤鱼。
温疏野把洗好的菜放进竹篮里,直起身来,正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顿住了。
后山小径的尽头,竹林深处,那间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进出的小院,院门无声地开了。
一道白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隔着层层叠叠的翠竹,隔着傍晚金色的光雾,温疏野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苏玄珩。
他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他确实有点怕——而是因为一个让他浑身发凉的预感。
竹林小院的门开了。
那个院子不是空的。
苏玄珩住在里面。
而那个院子,距离他的菜地,只有不到半里路。
他在地里干了半个月的活,自以为躲在最偏远的后山谁都不会来,结果原著里一剑穿了他心的那位正道首席,就住在隔壁的竹林里。
距离近到苏玄珩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他烤鱼的香味。
温疏野站在溪边,手里提着装满菜的竹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远处那道白影,白影似乎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里路,隔着夕阳,隔着竹林投下的斑驳光影,那一眼清淡得像一阵风。
但温疏野知道,那不是巧合。
苏玄珩住在这里。
而且,苏玄珩看的方向,正是他的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