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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养伤日常 温疏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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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疏野觉得自己再躺下去,身体就要和这张床铺长在一起了。
从猎场回来的第三天,他肩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浅粉色的新痂,边缘开始发痒——这是愈合的信号。煞气灼伤的黑色灼痕全部褪尽,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肤色浅了一个色号,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伤口周围的肌肉偶尔还会抽痛一下,但比起三天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但苏玄珩显然不这么认为。
“今天还要换一次药。”
苏玄珩端着一个白瓷托盘走进东厢,托盘上放着一瓶药粉、一卷干净绷带和一碗刚熬好的灵芝粥。晨光从南窗洒进来,照在托盘边缘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动作和前两天一模一样——先检查伤口愈合情况,再用指尖蘸取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处,最后换上新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温疏野坐在床上,右肩的衣服褪到臂弯,露出整片肩膀和上臂。他看着苏玄珩的侧脸,不得不承认,苏玄珩当首席弟子绝对是太虚宗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修为高、长得好看、会做饭、还会换药。换药的手法比医疗堂的专职修士还稳——指尖微凉,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避开了最敏感的伤口边缘,药粉的用量不多不少刚好覆盖全部创面,绷带松紧适中,比他自己缠的舒服得多。
但他心里清楚,这伤其实已经不需要每天换药了。
昨天下午沈寒洲来送新摘的青叶菜时,看到苏玄珩给温疏野换药的场景,悄悄在笔记上画了一幅简笔画,还加了一句备注:“苏师兄换药的动作比医疗堂的师姐还仔细,老温全程没喊疼,但耳朵是红的。”温疏野当时假装没看到他在画什么,但沈寒洲合上笔记时特意把那页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画面上苏玄珩低头换药,温疏野偏过头不看伤口,两个火柴人之间飘着一行小字:“第三天,快好了吧?”
“我觉得今天可以不用换了。”温疏野开口,“伤口已经不疼了,昨晚睡觉压到也没裂开。不信你看——”他侧过肩膀给苏玄珩看,新结的痂完整平滑,边缘已经开始翘起。这是愈合末期的正常现象,再过几天痂就会自然脱落。
苏玄珩捏着他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疼的力道,更像是听到他的话之后手下意识做出的反应。然后苏玄珩继续把绷带缠好,动作依旧从容不迫。“药还是要换的。伤口表面结痂不代表深层经脉也完全愈合。煞气灼伤会留下肉眼看不见的微创,至少要换满七天。”
温疏野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苏玄珩说的并不完全是医学上的必要。苏玄珩是化神境的修士,以他的修为和医术判断,“七天”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煞气灼伤的正常康复周期。真正需要换药的是苏玄珩自己——他需要每天确认温疏野的伤没有恶化,需要亲眼看到新生的皮肤一天比一天好,需要这种重复的日常来驱散猎场上那道鲜血染红衣襟的画面。
于是温疏野没有再说“不用换了”,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灵芝粥呢?伤口愈合不用喝灵芝粥吧?”
“灵芝粥是补气的,跟伤口没关系。”苏玄珩把粥碗端起来放进他手里,语气恢复了那种首席弟子式的平淡,“你失血有点多,气色还没完全恢复。今天这碗必须喝完。”
温疏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灵芝粥——粥底是用上品紫灵芝熬的,米粒炖得软烂,粥面上撒了几颗枸杞,颜色搭配得像是药膳房的招牌菜。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苏玄珩熬粥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灵芝的微苦被灵米的清甜完美中和,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谢了。”他低头继续喝粥。
苏玄珩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陪他把一整碗粥喝完。等温疏野把空碗放在小几上,他才站起来收拾托盘,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沈寒洲会来送新的土壤数据。阿七说中午过来蹭饭,我多做两个菜。”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温疏野靠在床头,听着院子里传来苏玄珩打水的声音和远处竹林里的鸟鸣,忽然觉得养伤这三天也不是那么难熬。在此之前,他的生活被种田、练剑、情报、脑补给填得满满当当,每天从卯时睁开眼到戌时熄灯,几乎没有一刻是完全静止的。而现在他的右肩被煞气灼伤,不能翻地、不能练剑、不能长时间握笔,他的世界被压缩到了竹林小院的范围之内——一张床,一扇朝南的窗,一个每天准时来换药的人。这种静止让他不得不注意到一些平时忽略的事:苏玄珩熬粥时灶台上的火候从来不会溢锅,换药时指尖的温度比常人低一点,收碗时总会顺手把他昨晚喝水的茶杯也一起带走。这些细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温疏野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些。不,不是习惯——是依赖。
不过依赖归依赖,他不是那种能在床上躺一天的人。
喝完粥之后,他拿起靠在床边的黑剑,用左手练了几遍太虚剑法的基本起手式。右肩不能发力,剑招只能比划个大概,弧度不到位,转腕时还会牵动伤口边缘微微抽痛。但他咬着牙练完了三遍,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伤口没有裂开。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本沈寒洲昨天送来的新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丙十九号田这几天的情况——沈寒洲用他的搭档权限接管了浇水工作,每天早晚各一次,菜苗的长势正常,没有因为温疏野不在而出现任何问题。
温疏野翻着笔记,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再过一阵子,他就可以把丙十九号田完全交给沈寒洲打理。沈寒洲已经能独立管理东区灵田,能画数据图表,能分析产量波动的原因,还能设计对比实验。再给他一段时间,太虚宗外门灵田区大概要出一个真正的种田圣手。
他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阿七推门进来,左手提着一包从食堂顺来的点心,右手照例拿着他的情报本子。他看到温疏野坐在床上翻笔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把点心放在小几上。
“气色不错,比前天好多了。看来苏师兄的灵芝粥确实有效。你是不知道,那天你被抬回来的时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右半边衣服全是血,沈寒洲急得差点把食堂后厨的灵芝全偷来给你炖汤。苏师兄抱你下马车的时候表情冷得像块冰,巡山队的弟子被他看了一眼,回去之后跟同屋的人说‘苏师兄那个眼神能杀人’。我当时在旁边画了一幅图——你要不要看?”阿七说着就要翻开情报本子。
“不用。”温疏野果断拒绝,但伸手从阿七带来的点心里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还热着,大概是阿七刚从食堂蒸笼里顺出来的。
阿七也不强求,翻过那页继续往后翻。“秋猎的事,拂雪长老那边的审讯结果出来了。那个被你亲手放倒的暗探交代了不少东西——血鹰手下有三支精锐突击队,分别驻扎在不同的位置。这次偷袭是血鹰擅自行动,绕过赤枭直接派的人。赤枭已经公开表态,说这次偷袭‘违背魔门正统号令’,涉事人员全部撤回总坛受审。四大护法里原本跟赤枭唱反调的两个,在这件事之后也收敛了不少。魔门内讧暂时被压下去了。”
温疏野咬着桂花糕,表情平静如常,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赤枭反应及时,血鹰被压下去,魔门的内讧暂时稳定,这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有第二波偷袭。他在猎场上没能激活情报节点的遗憾,被赤枭自己的行动补上了。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敲了一个警钟——血鹰能绕过赤枭直接派人偷袭猎场,说明他在赤枭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个眼线是谁、还有没有其他人、下次会不会再出类似的纰漏,都是需要尽快查清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阿七放下情报本子,表情难得正经起来,“慕清霜昨天向拂雪长老提交了一份报告,申请对这次猎场遇袭事件进行全面复盘。据说是为了查清为什么暗探能提前知道秋猎名单和你的具体位置——猎场的地图只有内门执事处有存档,外门弟子的分组名单也是出发前一天才公布。她能拿到的信息渠道比我们多得多,让她查,也许真能查出点什么。”
温疏野点了点头。慕清霜查得越深入,对他本人来说越不利——因为任何深入调查都可能触及他的身份秘密。但他是太虚宗的弟子,猎场遇袭伤害的是太虚宗的弟子,他有责任知道真相。这两层身份之间似乎注定要有一场冲突,在不久的将来等着他。
不过至少今天,他不用想这些。今天他的任务是养伤。
阿七走后不久,沈寒洲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他今天不仅抱着一叠新笔记,还扛了一小袋基础肥料,说是东区库房新到的货,给丙十九号田也领了一份。他把肥料放在厨房门口,然后坐在温疏野床边的椅子上,把笔记翻开到最新一页。
“老温,丙十九号田的东垄青叶菜昨天出了第二批苗,发芽率和第一批一样——百分之九十八。西垄的紫纹豆花期延长了三天,比外门平均水平多了将近一倍。我查了一下你的浇水记录,花期前十天你减少了浇水频率,从每天一次改成两天一次。这个变量可能对花期长度有影响,我打算下个月在对比实验里加入‘花期控水组’,看看能不能复现这个效果。”沈寒洲说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温疏野接过笔记仔细看了一遍数据。图表画得比之前更工整,折线走势清晰,坐标轴的标注字迹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已经能一眼看懂。他翻过一页,发现沈寒洲还在“花期延长”的推测下面画了一幅示意图——紫纹豆的花从绽放到凋谢的分阶段素描,每一阶段都标注了大致时长和对应的浇水量。他不自觉地笑了笑。“你进步很大。这个对比实验的设计思路很清晰,加入控水组之后注意控制变量——两组的光照和肥料条件要完全一致,否则出来的数据没有参考价值。”
沈寒洲用力点头,低头在笔记上飞快地记下温疏野说的每一个字,然后抬头问:“老温你的伤什么时候好?我去东区的时候你的田是我代管的,虽然菜长得挺好,但我总觉得你站在田埂上的时候它们长得更好。”
“快了。”温疏野说,“再过几天就能下田了。这几天田里的活辛苦你了,等我能下田了,请你吃烤鱼——让你先挑最大那条。”
沈寒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抱着笔记跑了。他还要赶去东区给今天新到的肥料做入库登记,临走前又折回来往温疏野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油纸包——是他今天早上自己烤的鱼干,说虽然没老温烤的好吃但至少不咸。
傍晚,苏玄珩端着晚饭进来时,发现温疏野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他正站在窗前,用左手握着黑剑比划一个剑招的角度。夕阳从南窗洒进来,把玄铁剑鞘上那个“珩”字染成了暖金色。看到苏玄珩进来,他收剑入鞘,重新坐回床上,右肩的绷带依旧整齐干净,没有渗血也没有松脱。
“明天可以不用换药了。”温疏野在苏玄珩开口之前抢先说道。这次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玄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他的伤口边缘露出的新痂,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明天开始三天换一次。但剑法课还要再等两天,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不能做大幅度的挥剑动作。”他把晚饭放在小几上——今天是灵菇炖鸡、清炒时蔬和一碗灵米饭,外加一碟蜜渍梅子,照例放在温疏野手边最近的位置。
温疏野看着那碟蜜渍梅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苏玄珩的菜谱好像已经把“温疏野爱吃蜜渍梅子”这个信息存入了长期记忆,每顿饭都会多放一碟,不管主菜是荤是素。他夹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苏玄珩坐在床边,陪他一起吃。这是他养伤期间形成的另一个习惯——苏玄珩会把两个人的晚饭都端到东厢来,理由是“省得你走动”,但温疏野知道他只是想多待一会儿。吃饭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里没有任何尴尬,像秋叶落在水面上,轻得理所当然。
饭后苏玄珩收走碗筷,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温疏野。“刚才沈寒洲来找你的时候,你在看他笔记,没注意到我在厨房窗口看了你一会儿。你听他汇报数据时的表情——像师父看徒弟。”
“他不是我徒弟。”
“我知道。”
苏玄珩说完便推门出去了。温疏野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洗碗声,忽然想起苏玄珩那天在猎场上站在他面前时的背影。化神境的剑意铺天盖地,把密林都压在了剑气之下,连金丹后期的暗杀者都被他几息之间全部击溃。但此刻这个化神境的剑修,正在厨房里洗碗。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明天开始换药减到三天一次,后天可以下田,大后天剑法课恢复。猎场的伤快好了,但另一件事才刚刚开始。血鹰的暗探能在秋猎前拿到猎场地图和分组名单,说明情报泄露的源头可能在太虚宗内部。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能拿到内门执事处的加密文件,就说明这个人的权限不低。他还需要搞清楚,赤枭身边还有没有血鹰的其他眼线。
但此刻,竹林小院的夜晚很安静。老梅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他伸手拿起床边小几上的茶杯——苏玄珩今天给他换了一杯新茶,茶汤还温热。
养伤的日子太长了,他想。但也许,比想象中好过一点。
而在太虚宗外门食堂,阿七正坐在角落的桌上,面前摊着情报本子,旁边围了一圈等更新的外门弟子。他把“秋猎惊魂”篇的最后一幅画画完——画面上两个火柴人并肩坐在小院里,夕阳西下,竹林掩映,其中一个肩膀上缠着绷带,另一个手里端着一碗灵芝粥。阿七放下炭笔端详了片刻,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养伤第三天,竹林小院,灵芝粥每日一碗,蜜渍梅子每餐必配。”
他合上本子宣布道:“本期连载到此结束,下一期预告——老温复出。”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片遗憾的叹息,然后三三两两散开继续讨论猎场偷袭的细节。而此刻竹林小院里,温疏野刚刚喝完最后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