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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秋猎风云   魔门内 ...

  •   魔门内讧的情报传到太虚殿的第三天,拂雪长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秋猎。”
      他坐在太虚殿正中的太师椅上,端着那盏似乎永远喝不完的热茶,语气悠闲得像是在提议去后山摘果子。座下两排内门执事和核心弟子却同时抬起了头,表情各异——有的困惑,有的惊讶,有的皱起眉头开始飞速盘算这个决定背后的深意。
      “长老,”内门执事陆长老率先开口,“魔门内讧的情报虽然属实,但边境局势尚不稳定。此时举办秋猎,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拂雪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魔门在内讧,精力都用在互相指责上了,哪有空管我们秋猎?正是因为他们内讧,才要秋猎。让魔门看看,正道不是因为他们撤兵才放松警惕的——我们本来就比他强,该打猎打猎,该种田种田。这才是真正的自信。”
      陆长老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不再质疑。
      拂雪放下茶盏,拿起桌上一份名单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座下右侧首席的位置上:“玄珩,这次秋猎你带队。内门核心弟子全部参加,外门每个组抽两人。地点选在北山猎场,为期三天。”
      苏玄珩站起身,拱手领命:“弟子遵命。”他顿了一下,又问,“外门灵植杂役组的名单,是否需要调整?”
      拂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其短暂,短暂到在座的其他执事都没有注意到,但苏玄珩看懂了——拂雪知道他想问什么。拂雪当然知道。外门灵植杂役组一共就那么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弟子,温疏野作为丙十九号田的管事弟子,半年来优等品率百分之百,大比排名前五,不抽他抽谁?但拂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名单已经拟好了,按流程走。”
      苏玄珩重新坐下。他听懂了拂雪的弦外之音——名单是公平抽选的,没有特殊照顾,也没有刻意回避。温疏野的名字在上面,是因为他的成绩够格,和别的无关。这是一份经得起任何审查的名单,任何人来问都是“按流程走”,但这份名单本身就是对温疏野的一种认可。太虚宗不因为某个弟子来历不明就剥夺他参加集体活动的资格,这是规矩,也是底气。
      散会后,苏玄珩在回竹林小院的路上遇到了慕清霜。她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猎装,腰间挂着霜落剑,长发用银簪绾得比平时更紧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冰刃。
      “师兄,”她开门见山,“秋猎期间,温疏野的安全由谁负责?”
      苏玄珩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慕清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措辞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秋猎不是宗门内部的演武场,北山猎场的妖兽都是真实存在的威胁,再加上魔门内讧的余波可能波及猎场周边——外门弟子的自保能力有限,如果灵植杂役组的人在猎场上出了意外,对整个太虚宗来说都是损失。需要安排专人负责外门弟子的安全护卫,这是正常流程。”
      苏玄珩看了她片刻。他知道慕清霜说的是对的,秋猎的规模虽不如宗门大比,但危险性远超演武场。猎场上散养着从二阶到四阶不等的妖兽,每年秋猎都有弟子受伤。今年魔门局势不稳,虽然拂雪判断魔门没空来犯,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零星的散兵游勇趁虚而入。
      “按惯例,秋猎期间外门弟子两人一组,由一位内门弟子负责安全监控。灵植杂役组今年抽了两人,分别是温疏野和沈寒洲。由我来负责他们的安全监控。”苏玄珩说。
      慕清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往自己的居所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名单我看了,灵植杂役组只有两个名额。他占一个,成绩够格。这一轮我不会再质疑。但资格审查的事还没有结束——月底之前,我还是要拿到那份详细的修炼履历。”
      “我知道。”苏玄珩说完,继续往竹林方向走去。
      秋猎名单当天下午就在外门广场公告栏上贴出来了。和往常一样,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圈人,阿七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刚从公告栏上抄下来的名单副本,表情比过年还兴奋。
      “灵植杂役组——温疏野、沈寒洲!”他大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周围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沈寒洲从人群后排挤进来,踮起脚尖看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抓住阿七的袖子:“阿七哥,我中选了?我真的中选了?秋猎?我和老温一起?”
      “没错,你和老温,内门核心弟子带队,苏玄珩亲自负责你们组的安全监控。”阿七用情报贩子特有的精准措辞把这句话砸在沈寒洲脸上,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沈寒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再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秋猎……我要和老温一起去秋猎了……”沈寒洲喃喃自语,然后忽然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后山跑。阿七在他身后喊“你跑什么”,沈寒洲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我要去告诉老温”,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温疏野正在田里拔萝卜,听到沈寒洲的喊声从竹林那边由远及近地传来,还没抬头就被沈寒洲撞了个满怀。他稳住身形把萝卜从泥里拔出来,然后接过沈寒洲递来的名单副本看了几眼。
      秋猎。为期三天,地点北山猎场。外门灵植杂役组两人——温疏野,沈寒洲。安全监控负责人——苏玄珩。
      他看完名单,把萝卜放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另一件事。秋猎是离开太虚宗的机会。不是坊市那种半天来回的短途出行,而是为期三天、地点在宗门以外的野外活动。在猎场上,妖兽是真实威胁,地形复杂,各种突发情况都可能出现——包括和魔门探子的偶遇,也包括避开内门弟子的视线去激活一个情报节点。他还记得,北山猎场周边有一个魔门的情报节点。
      “老温,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什么?打猎用的东西我从来没准备过,要不要去兵器库借一把弓?沈寒洲的兴奋溢于言表,抱着笔记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需要带的东西:干粮、水壶、感灵符、备用笔记本……”
      温疏野看着沈寒洲兴奋的样子,把嘴边那句“秋猎不是什么好事”咽了回去。沈寒洲入门半年,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种级别的宗门活动,他的兴奋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温疏野不想用自己那些阴暗的顾虑去浇灭他的热情。
      “干粮不用带太多,猎场有补给点。”温疏野走到溪边洗萝卜,语气随意得像是去郊游,“主要是防身工具和应急药品。你的木剑带好,猎场上没有外门兵器库,坏了自己修。感灵符多带几枚,猎场的灵力波动比灵田区大得多,常规感灵符容易失灵——回头我帮你问问阿七有没有加强版的。”
      沈寒洲蹲在溪边,一边记笔记一边小声念叨:“木剑,加强感灵符,应急药品……”记完之后他抬起头问,“老温,秋猎难不难?你以前参加过吗?”
      “没有。第一次。”
      沈寒洲又问了一句:“那苏师兄会一直跟着我们吗?”
      温疏野洗萝卜的手停了一瞬。苏玄珩是安全监控负责人。这意味着在猎场上,苏玄珩会全程关注他和沈寒洲的动态。这既是保障,也是限制。有苏玄珩在身边,他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但同样的,他也不能轻易离开苏玄珩的感知范围去激活情报节点。
      “应该会。”他把洗好的萝卜放进竹篮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别想太多。秋猎就是换个地方种田——猎场上也有灵植,你可以顺便记录一下猎场那边的植被种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物种。”
      沈寒洲眼睛一亮,在笔记上又加了一条:“猎场植被调查。”加完之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老温,苏师兄负责我们的安全,那我们组是不是比别人更安全一点?”
      温疏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苏玄珩的安全监控是专业级别的,不是因为是你我才这么说,是真的专业”,但他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应该是。”
      而此刻的太虚宗外门食堂,阿七正坐在角落的桌上,面前摊着情报本子,正在奋笔疾书。他的旁边围了好几个外门弟子,七嘴八舌地报着秋猎名单上的名字,阿七一个一个记下来,边记边点评。
      “剑修组——正常。炼丹组——意料之中。灵植杂役组——”他的笔在温疏野和沈寒洲的名字上画了两个圈,然后在旁边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黑衣矮的灰衣,手拉手站在猎场上。“这个组合,今年秋猎的最大看点。”
      “凭什么?”旁边的弟子不服气,“剑修组今年有筑基后期的师兄,炼丹组有人能炼制三阶回灵丹,灵植杂役组除了种田还会什么?”
      “会什么?”阿七放下笔,用一种“你太年轻了”的眼神看着那个弟子,“你们等着看吧。就凭苏师兄亲自负责他们组的安全,这两个人注定不会只是去种种田。而且你别忘了——丙十九号田那个温疏野,大比拿了多少分,加试拿了多少分,搬进竹林小院之后又被苏师兄特训了多少天。他的真实水平,到现在都没人探到底。”
      那个弟子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阿七满意地合上本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他心里默默盘算,明天开始要去后山多转几次,争取在秋猎出发前再多画几张素材。毕竟秋猎可是大场面,足够他在《种田圣手传奇录》里再开一个新篇章。
      当天晚上,竹林小院。
      晚饭后温疏野坐在石凳上擦拭黑剑。护腕内侧的恒温阵纹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暗光,他把护腕摘下来仔细检查了一圈阵纹的完整性——秋猎期间可能会有激烈战斗,护腕的阵纹是他手上除了黑剑之外最重要的装备,不能出任何问题。
      苏玄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灵光灯放在石桌上,然后在温疏野对面坐下。灵光灯的光晕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圈,把夜风里飘落的梅叶照得通透明亮。他看着温疏野擦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秋猎期间,安全方面有几点需要注意。北山猎场的地形以密林和山地为主,妖兽种类分布在猎场地图上有标记,但实际分布可能会因为魔门最近的异动而发生变化。你的暗灵根属性在夜间战斗中有优势,但不适合长时间暴露在猎场的月光草附近——那种草会吸收暗属性灵力,导致你的灵力恢复速度下降一半。月光草的外观是银白色叶片、夜间会发出微光,如果你在猎场上看到发光的草丛,绕开走。”
      “记住了。”温疏野继续擦剑,剑刃上的暗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注意到苏玄珩说话的速度比平时稍快,措辞比平时更严谨,像是在逐条核对一份已经反复推敲过的安全预案。
      “另外,”苏玄珩的视线落在温疏野的护腕上,停了一瞬,“猎场的温度比宗门低,尤其夜间。恒温阵纹的灵力消耗会比平时快,我多准备了一副备用护腕,明天出发前放在你包袱里。如果主力护腕阵纹耗尽,不要勉强,立刻更换。”
      “好。”
      苏玄珩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把能想到的安全事项全部交代完毕。他沉默片刻,然后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和前几句安全注意事项的语气没有区别,但温疏野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他说的是:
      “如果遇到你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的东西——比如你需要单独行动的情况——提前告诉我。”
      温疏野抬起头。苏玄珩的表情依旧平淡,灵光灯的光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跃,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试探,而是承诺。他说的是“提前告诉我”,不是“不许去”。他给了温疏野信任——那种“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不追问,你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的信任。
      “……知道了。”温疏野低下头继续擦剑。
      窗外秋月在竹梢间缓缓移动,后山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宁静。温疏野把黑剑收进剑鞘,将护腕重新戴好,恒温阵纹的微光在他手腕上稳定地亮着。苏玄珩端起灵光灯,起身走向西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点起。出发前做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灵菇包子。沈寒洲那边,我已经通知他卯时到。”
      “好。”
      院门外的竹林里,阿七正趴在石头上借着月光奋笔疾书。他今天来后山收集秋猎前的最后一批素材,刚好撞见了这一幕——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对话,但两个人坐在老梅树下的剪影在灵光灯的光晕里格外清晰。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幅新的简笔画:老梅树下,石桌两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人低头擦剑,一个人看着他擦剑。
      画完了,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出发前夜,竹林小院,秋月光晕里有人许下了什么承诺。”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像情报,更像话本。但他还是没有删。因为阿七心里清楚,这些看似平常的互动,在某一天回头看时,或许都是最重要的伏笔。
      第二日卯时,苏玄珩准时起床。厨房里弥漫着灵菇包子刚出笼的香气,他把包子用油纸包好,放进温疏野的干粮袋里。然后他走到东厢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温疏野已经穿戴整齐。黑剑挂在腰间,护腕位置正确,干粮袋和水壶按照苏玄珩昨晚说的清单一样不落地挂在包袱两侧。他看了苏玄珩一眼,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干粮袋,低头闻了闻油纸里透出的包子香。
      “灵菇的?”
      “嗯。多放了两个,你路上吃。”
      温疏野点了点头,把干粮袋系好挂在腰间。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清晨的薄雾在竹林间弥漫,石径上还有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微微发响。远处山门口的方向已经有钟声响起——那是秋猎出发的集结信号。晨光从竹梢间洒落,照在他们并排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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