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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旁人揣测,立场划界 流言四起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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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晟总部大楼里的消息传得比风快。
电梯从一楼升到三十二楼只需要四十多秒,但足够把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换几个版本传上好几轮。周二下午关于“雨夜接送”的说法,到了周四上午已经进化出了三四种不同的细节版本。有人说那天陆总从峰会上提前走的,直接开车去了工地。有人说不是,是江设计师自己打的电话,陆总恰好路过。还有一种版本说两个人以前就认识,很多年的交情了。最后一个版本流传最广,因为它最符合“总裁和设计师”这种组合留给人的想象空间。
项目部的茶水间成了这些消息的中转站。有人端着杯子低头聊两句,有人划着手机互相看一眼,然后交换一个“你懂的”眼神。没人当着领导的面说,但整个项目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气息。
江逾白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周四下午去乾晟项目部开进度对接会的时候。他进会议室之前经过茶水间,里面两个乾晟的员工立刻收了声,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转身去接水,表现得过于自然——自然到一眼能看出来是装的。他脚步没停,推开会议室门走了进去。
会上讲了二十分钟施工节点和材料审批流程。江逾白发言的时候语速正常,条理清晰,中途有人问了一个关于退台结构荷载的问题,他翻了两页图纸简要解释了几句话,全场没人提出异议。
散会之后他在走廊里被人叫住了。
“江老师,稍等一下。”是项目组的一个年轻专员,手里抱着文件夹,脸上带着“不太好意思说但还得说”的表情,“陆总那边前两天批了一笔工地的夜间加班补贴,本来是走项目部流程的,但上面批下来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说让按设计方的标准走。比项目部正常的补贴高一档。您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报的流程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您走。”
江逾白站在走廊里听完,把手里的文件袋换了个手拎。“不用。我的加班费用走星隅自己的账。”
“哎,但是——”
“按正常流程走。不用特殊处理。”
专员点头走了,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江逾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重新扣好,然后朝电梯方向走过去。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下一次对接会上,他要当着所有相关的人把这件事说清楚。
周五上午的对接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项目部的、工程部的、施工方的,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江逾白到得不早不晚,进门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坐好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会议走了半程,项目副经理在讲下一阶段的验收节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江逾白开口了:“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全场安静下来,看向他。
“有一件事需要借着今天的场合说明白。”他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桌面上,语调平淡,不带情绪,“最近有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传闻,涉及我和陆总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这些传闻从什么地方来,也不打算追究源头。但既然在工作场合听到了,我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我和乾晟集团总裁之间,只有甲乙方关系。镜川项目的设计工作由星隅工作室独立完成,我和陆总的工作对接仅限于项目审图和流程审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关联。”
有人低下头看桌面。有人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提问。江逾白说完之后等了三四秒,确认没有异议,然后偏头对项目副经理说:“您继续。”
对接会后面部分照常进行,没有再提这件事。但话已经落地了。当天下午,陆砚辞的办公桌上收到了一份口头转述。小周站在办公桌前:“上午对接会上,江逾白公开说了,和您只有甲乙方关系。您这边要不要做什么回应?”
陆砚辞手里的笔没停,正在签一份下周的合同审批。“不用回应。他会这么说是对的。”
小周点头退出去了。门关上之后,陆砚辞放下笔,拿起手机翻了翻和江逾白的对话框。历史记录停在几天前那份保密协议的往来上。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碰。
从那个下午开始,江逾白的手机上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陆砚辞私人号码的消息。所有项目沟通全部切到了工作邮箱和项目对接群,措辞标准、格式规范、不带任何超出“工作信息”范畴的内容。邮件末尾的署名从“陆砚辞”三个字变成了“乾晟集团总裁办公室”。像一扇门被关上了。从外面关的,从里面也锁了。
但门的另一头,有些东西还在动。
周六上午,江逾白在工作室整理旧档案。他在翻一批早年的工程资料,准备核对某处结构参数的历史依据。那些资料是以前从父亲遗物里整理出来的,一直放在工作室最里面那个柜子的底层。他很少翻,但今天需要用到其中一组数据。
他打开那个柜子的时候,一叠旧纸从夹层里滑出来。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本旧工作笔记本。封面的皮面已经开裂了,内页泛黄,边角卷起。是他父亲的笔迹。他翻开的时候动作很轻,怕纸页散开。里面记的是父亲在某项目期间的日常工作记录,有施工进度、有会议摘要、有材料验收的备忘,写得工整但不刻意。他翻了十几页,在其中一页停住了。
那页纸上夹着一张便签。便签纸的质地和笔记本不同,更薄,边缘裁得不齐,像是随手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便签上写着一行字,黑色墨水,字迹偏瘦,撇捺收得短:“关于镜川地块的规划调整,建议重新评估项目可行性。另,承安那边的工程进度暂缓三日,待我确认下一步方向后再定。”
落款是一个签名。字的笔画不多,偏旁结构清晰,左边“阝”右边一个上下结构——陆征。
江逾白的手指按在便签纸边缘,没有动。他父亲笔记本里的这一页夹着这张便签,说明父亲当年收到过陆征的这条批示,并且把它留了下来,夹在了自己的工作记录里。江逾白之前翻过这本笔记本,但每次都是翻到需要的技术数据就合上了,从来没有注意过里面夹着东西。
他把便签纸取出来,拿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墨迹已经褪了一些,但还能辨认。他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没有别的信息。
他坐在那个旧柜子前面,手里捏着那张便签纸,坐了很久。便签上的内容不长,但信息密度很高。两件事:镜川地块的规划调整是陆征批示过的;他父亲当年的工程进度被暂缓了三天——“待我确认下一步方向后再定”。后一条和父亲出事的那个项目时间上是否有重叠,他不知道。但他有了一处可以追的入口。
他把便签纸夹回了笔记本原来那页,然后把整本笔记本放进了另一个抽屉里。那个抽屉里放着他最贴身的东西:旧钢笔、速写本、和那张少年江岸的手绘稿。他把笔记本放在它们旁边,合上了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梧桐叶黄了大半,保洁员正在扫。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有人影走动。他站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翻了翻。没有新消息。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记录还是工作邮件转发的确认函。但他刚刚发现的那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和他之前怀疑过的陆征签在规划调整文件上的笔迹,是一致的。
他以前只是怀疑。现在手里有一个实物证据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改图。手指放上键盘的时候很稳,但他关掉旧柜门之前多看了那个抽屉一眼。那张便签纸被合上了,但它存在的位置已经变了。
对面三十二楼。陆砚辞周六下午也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份项目进度表。他批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到了对面楼七楼窗口那个人的身影站在窗边的轮廓。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周六不会有人在他下班的时间段打过来问工作的事。他锁上门走了。
傍晚的时候江逾白看了一眼窗外——对面三十二楼的灯已经灭了。他继续画图,手边放着那支旧钢笔,笔帽拧开又合上,没有写什么东西。那张便签的事他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知道,他手里从此多了一条线。线的那一头连着陆征——而陆征也正坐在另一间房间里,看着同一块地块的历史资料,翻着同样的旧档案。
两个人隔着整片城区,各自看各自的旧纸。谁都没有开口,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现在的问题是——谁先把纸摊到桌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