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生情愫 第二章 ...
-
第二章尾随
林思辰在茶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磕了两碟瓜子,喝了三壶茶,听完了两段书。说书的老头拍醒木拍得手心通红,最后一段讲的是个剑客为救心爱的姑娘独闯龙潭的故事,醒木"啪"地一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底下有人起哄让老头继续讲,老头摇着扇子摇头晃脑:"明日请早,明日请早!"
林思辰从角落里站起来,腿都有点坐麻了。她活动了一下脚踝,结了茶钱往外走。暮色已经降下来了,街上的人比午后少了大半,铺子一家一家在上门板,卖糖葫芦的收了摊,卖包子的灶台也灭了火。晚风凉丝丝地吹过来,带着不知道谁家做饭的油烟味。
她站在街口想了想,去哪儿呢。
镇上应该有客栈,她来的时候好像看见路口有家挂着灯笼的,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林思辰顺着记忆往那个方向走,果然在路口找到了那家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光晕融融地照在青石台阶上。
她要了一间上房,老板娘是个圆脸的妇人,热络地领她上楼,推开门给她看:"姑娘你看看,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窗子朝南,白天太阳晒进来可暖和了。"
林思辰看了看,房间确实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薄荷,绿油油的。她点点头说挺好,老板娘又问她吃没吃饭,说楼下厨房还有热乎的,给她下碗面。林思辰这才想起来自己一下午就磕了瓜子喝了茶,肚子早空了,连忙说好。
老板娘下了碗阳春面端上来,清清亮亮的汤,几根葱花飘着,卧了个荷包蛋。林思辰坐在大堂的桌子上吃面,旁边还有一桌客人,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喝着酒聊天。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他们聊的无非是哪里的货便宜哪里的路好走,没什么意思。
面吃到一半,门帘一掀,进来个人。
林思辰嘴里含着面条抬头一看,差点呛着。钱满生挎着那个布包走进来,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散,额前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面,跟老板娘说了句什么,老板娘笑着点头,从柜子底下摸出个什么东西递给他。
林思辰赶紧低头吃面,拿碗挡住半张脸。
钱满生接过东西转身要走,路过她这桌的时候步子顿了顿。林思辰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绷着不敢动,筷子夹着面条悬在半空。
"……是你啊。"
钱满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林思辰慢慢抬起头,冲他挤出一个笑。她嘴里还含着面,腮帮子鼓鼓的,笑得像个偷油吃的小老鼠。
钱满生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脸,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站了两息,把布包往肩上掂了掂,丢下一句"吃你的面",然后掀帘子走了。
门帘晃了两下又垂下来,恢复了安静。旁边那桌行商还在聊他们的货,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算盘。林思辰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怎么也来这家客栈了?
她放下筷子,碗里的面还剩半碗,她也没心思吃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他来找人?来买东西?还是就住在镇上?
第二天一早,林思辰退了房,在街上晃荡。她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就是漫无目的地走,看看铺子,闻闻早点摊的香味,偶尔蹲下来逗逗路边的猫。白溪镇不算大,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来来回回逛了两遍,买了块热乎的烧饼啃着。
啃着啃着,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钱满生蹲在街角一个摊子前面,手里拿着个东西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摊子是卖旧货的,零零碎碎摆了一地,铜钱啊旧书啊破瓷碗啊什么都有。林思辰远远地停下脚步,躲在卖伞的摊子后面探头探脑地看。
钱满生看了一会儿,把那东西放下,站起来走了。他拐进旁边一条巷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思辰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没有想好要不要跟上去,可她的脚已经自己迈出去了。她怕跟丢了,步子加快了些,走到巷口的时候探了探头,发现钱满生正站在一家铁匠铺前面跟人说话。
铁匠铺门口挂着几把打好的菜刀和锄头,铺子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断。钱满生跟那个光着膀子的铁匠说了几句什么,铁匠咧嘴笑了笑,从铺子里面拎出个小东西递给他。钱满生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
林思辰看不太清那是什么,只看到黑乎乎一小块,大概手掌大小。钱满生把那东西揣进怀里,转身要走,一抬头,目光正好跟巷口探头的林思辰撞上。
林思辰缩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钱满生的眉头又拧起来了,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跟了我一早上。"他说。
"我没有。"林思辰嘴硬,"我就是在街上逛。"
"从东街逛到铁匠铺,中间经过三条巷子,你每一条都拐进来看看,然后在我停的地方停下来。"钱满生抱着胳膊,"你管这叫逛?"
林思辰张了张嘴,脸慢慢红了。她其实没发现自己跟得这么明显,就觉得顺路,走哪儿都顺路。被当面戳穿了她也没法抵赖,梗着脖子说:"那、那你管得着吗?路又不是你家的。"
钱满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思。他转身就走,林思辰站在原地站了两息,又跟上去了。
"你去哪儿啊?"她在后面问。
"回家。"
"你家不是在村子里吗?走反了呀,村子在那边——"她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钱满生头也不回:"我去隔壁镇子办点事。"
"隔壁镇子?远不远?我也想去。"
钱满生这回回头了,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思辰被他问住了。她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跟着他?昨天她把他的兔子放跑了,他凶了她一顿,她把银子赔给他他不要,两个人按理说已经两清了。可她就是不想跟他分开,她想看他皱眉毛的样子,看他蹲在地上扒拉草的样子,看他抱着胳膊翻白眼的样子,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我……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她说。
钱满生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林思辰往前走了一步,"你不会因为我是谁就对我客客气气的,你想凶就凶,想走就走。我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样过,我就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她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钱满生被她看得耳朵尖有点发热,别过脸去咳了一声。
"你爱跟就跟。"他说完大步往前走。
林思辰在后面笑了,小跑着追上去。
往隔壁镇子的路是条土路,两边是矮矮的灌木丛和野花。钱满生腿长步子大,林思辰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她跑了一会儿就喘了,钱满生没回头,但步子不知不觉慢下来了。
"你去隔壁镇子办什么事呀?"林思辰走在他旁边,问东问西。
"还钱。"
"还什么钱?"
钱满生顿了顿。"买剑的钱。上次跟你说过,还差最后一笔。"
"哦。"林思辰想起来了,他养兔子就是为了卖钱还债,"那你卖了兔毛够吗?昨天你说去镇上卖兔毛的。"
钱满生的脸黑了一瞬。"兔子都跑了,哪来的兔毛。"
林思辰立刻闭上嘴,缩了缩脖子。
走了一段路,她还是没忍住:"那你还差多少?我借给你。"
"不要。"
"就当我赔你的兔子钱——"
"说了不要。"
林思辰撇了撇嘴,不吭声了。她低着头踢路边的石子,一颗小石子被她踢得蹦蹦跳跳滚进了草丛里。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追上他。
"那你买了那柄剑之后呢?"
"什么之后?"
"就是还完钱了,剑就是你的了。然后你准备干什么?"
钱满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在家种地,可能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去哪儿?"
"没想好。"
林思辰眼睛亮了。"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啊!我也想到处走走。我从小在山上长大,哪都没去过,山下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你家里人呢?不管你?"
"管啊。"林思辰说,"但是我跑出来了嘛。"
钱满生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问为什么跑出来,也没问她家里是什么人家。林思辰发现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不多问。换了她爹手底下那些师兄师姐,早就围着追问一箩筐了,可钱满生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比白溪镇更小的镇子。镇口连块石碑都没有,就一条主街,一眼望得到头。钱满生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瘦巴巴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看见钱满生,老头笑了:"满生来了?进来进来。"
钱满生进屋去了,林思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跟。她探了探脑袋,钱满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进来吧",她才迈步跨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铁器,有剑有刀有农具,墙角还靠着几根铁条。老头的铺面就在前头,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钱满生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张叔,最后一笔,您数数。"
老头摆摆手:"不用数,你的人品我信得过。"他把银子收了,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长条木盒,递给钱满生,"剑我重新打磨过了,你看看趁不趁手。"
钱满生接过木盒打开,林思辰凑过去看。盒子里躺着那柄寒铁剑,剑鞘换了新的,乌木的,上面刻了简单的云纹。钱满生把剑抽出来,青光从剑刃上一闪而过,比上次在院子里看到的更亮了。他握着剑柄掂了掂,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收了回来。
"好剑。"老头笑着说。
钱满生摸了摸剑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很短,可林思辰看见了。他笑起来跟平时不一样,眉眼舒展了。
从老头家出来,钱满生把剑背在背上。乌木剑鞘衬着他灰扑扑的衣裳,意外地好看。林思辰走在他右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你看什么?"钱满生头也没回。
"看你。"林思辰坦然得很。
钱满生的耳朵又红了。他没说话,加快了脚步,林思辰在后面笑出了声。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出来了,照得土路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花开了一丛一丛,黄的紫的小小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回到那个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钱满生推开篱笆门进去,他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身后的林思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哟,满生带朋友回来了?姑娘快进来坐,吃饭了没?"
"没有。"林思辰老实说。
"正好正好,我炖了鸡汤,快来喝一碗。"
他娘热情得很,拉着林思辰进屋坐下,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大碗鸡汤出来。汤面上浮着黄澄澄的油花,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林思辰喝了一口,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抬头喘气。
"好喝吗?"他娘坐在对面笑眯眯地问。
"好喝!"林思辰点头如捣蒜,"比我师娘炖的还好喝。"
"师娘?"他娘看了钱满生一眼。钱满生坐在旁边埋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林思辰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低头继续喝汤。她娘说太多话了,她这会儿又饿又馋,没留神就秃噜出来了。不过钱满生好像也没打算追问,只是拿筷子把她碗里那块最大的鸡肉夹走了。
"哎!"林思辰瞪他。
钱满生面不改色地把鸡肉塞进嘴里:"我买的鸡。"
林思辰气得鼓了鼓腮帮子,转头朝他娘告状:"婶婶你看他!"
他娘笑得前仰后合,又给林思辰碗里夹了一块更大的。
吃完饭天还亮着,林思辰蹲在院子里看鸡。那几只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爪子扒拉扒拉地不知道在找什么。她看得入神,钱满生从屋里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擦剑。
他擦得很仔细,先用软布把剑身上的灰拭去,再拿一块沾了油的布细细地抹。阳光从屋檐斜斜地照下来,照在剑刃上,青光流动如水。
林思辰蹲了一会儿蹲得腿麻了,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在他脚边的台阶上坐下。两个人一个坐椅子一个坐台阶,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鸡刨食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鸟叫。
钱满生擦剑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她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后脑勺的小髻子有点歪了,露出来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林思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院子里那丛凤仙花。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在旁边的地上。
"我明天还来。"她说。
钱满生"嗯"了一声。
林思辰弯起嘴角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屋里喊了一声:"婶婶我走啦!"
"哎,明天来吃饺子!"他娘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好!"
她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钱满生还坐在廊下擦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抬头看她,可她知道他在听。
她心满意足地沿着土路往镇子方向走。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摸了摸耳朵上那朵小黄花,花已经蔫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她还是舍不得摘。
走了没多远,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钱满生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拎着盏油灯。
"天黑了。"他说,"路上看不清。"
他把油灯递过来。灯罩是纸糊的,里面一截短短的蜡烛,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暖融融的光照亮了她面前一小片路。
林思辰接过灯,仰头看着他。他站在篱笆边,被光映着的那半边脸是柔和的,没拧眉头的钱满生看起来格外顺眼。
"谢谢。"她说。
钱满生没应声,转身回去了。篱笆门吱呀一声关上,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林思辰提着灯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篱笆院安安静静的,鸡回了窝,凤仙花在暮色里缩成了暗红色的小点。厨房的窗户透出橘黄的灯光,里面有人影晃了晃,大概是他在帮他娘收拾碗筷。
她攥紧油灯的提手,灯芯噼啪炸了一小朵灯花。她低头看了看灯,又看了看前面被光照亮的路,嘴角翘得老高。
她捧着那盏灯走了一路,走得特别慢,怕风吹灭了火苗。直到进了白溪镇,上了客栈的楼梯,才轻轻把灯放在床头柜上。蜡烛快烧完了,剩了一小截泡在融化的蜡油里,火苗奄奄一息地跳着。
林思辰坐在床边看着那盏灯,看火苗跳啊跳的,像钱满生说"嗯"的时候,耳朵尖轻轻红了一下的样子。
她噗地笑出声来,往床上一倒,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她果然又去了。带了一包点心,白溪镇东街老字号铺子买的桂花糕,一打开油纸包就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钱满生他娘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正好早上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满满一大盘。
林思辰吃得肚皮滚圆,抢着去洗碗,结果摔碎了一个碗。他娘摆摆手说"碎碎平安",林思辰不好意思地挠头。钱满生坐在旁边喝茶,看她挠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吃完饭她赖着不走,在院子里东摸摸西看看。钱满生今天没练剑,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啪地裂成两半,柴屑飞溅。林思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让我试试。"
钱满生把斧头递给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思辰双手握住斧柄,瞄准一块木头劈下去。斧头歪了,木头上只留了道白印。她不信邪,深吸一口气又劈了一下,这回斧刃倒是落在木头上了,但卡在中间拔不出来。她使劲儿拽了两下,斧头纹丝不动。
钱满生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憋着笑。
"你帮帮我。"林思辰回头冲他皱鼻子。
钱满生走过去,一只手握住斧柄轻轻一抽,斧头连着那块木头一起拔了出来。他把木头从斧刃上取下来丢在一边,把斧头递回给她。
"往下劈的时候手腕要稳,别晃。"他说。
林思辰接了斧头又劈了一回,这回好一点,木头裂了道缝,但还是没完全劈开。她呼哧呼哧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钱满生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拿回斧头。"行了,你一边待着去。"
林思辰死犟着不愿意放开斧头。
钱满生叹了口气,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扶在斧柄上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臂。"感觉到了吗?发力的时候是从腰到肩到手臂,不是光靠胳膊甩。"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拂在她耳侧,热乎乎的。
"劈。"他说。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腕被他的手带着往下一沉。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行了。"钱满生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练吧。"
林思辰还保持着劈柴的姿势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天下午她劈了十七块柴,劈歪了九块,劈裂了五块,只有三块是整整齐齐的。钱满生坐在廊下喝茶看她劈,也不吭声,偶尔嘴角动一下。
林思辰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往木桩上一砍,累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钱满生递了碗水给她,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伸手擦嘴的时候发现手心里多了两道红印子,是握斧头磨的。
钱满生也看见了。他看了那两道红印一眼,站起来进了屋,不一会儿拿了个小瓷瓶出来搁在她旁边。
"擦擦,别起泡。"
林思辰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是草药的味道。她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抹开,凉丝丝的,印子不那么红了。
"你还会备这个?"她问。
"常干活的人谁不备。"钱满生又坐回椅子上。
林思辰低头抹药,她把瓷瓶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他。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打了个盹。午后的院子安安静静,鸡在墙根底下打瞌睡,凤仙花被太阳晒得有些蔫了。
她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平时总拧着眉头,睡着了的样子反而显得年纪小。
她轻轻把瓷瓶放在椅子扶手上,站起来踮着脚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醒,阳光洒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