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年少时》白羊里

9、第 9 章 肖倩是下午

　　肖倩是下午出的院，丁烨燃陪了一上午，要不是下午有手术，或许他还打算送她出院，甚至回家。
　　出院前还是程辉给她做的检查，结果还算不错，只是对方问询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眼底出血吸收得比预期快，视力恢复也在正常范围内。”程辉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出院医嘱，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过肖小姐，你这伤可不轻，后续要是有什么后遗症，记得随时回来复诊。”
　　“多谢程医生。”
　　只是她觉得，后续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程辉笑了笑，没再多言，将打印好的出院小结和药单递给她，“药按时滴，忌辛辣，少用眼。还有，这单子是丁烨燃签的字，费用直接从他那边走，你不用操心。”
　　肖倩微愣，默默掏出钱包，里面装着还没来得及给的，受伤工人家属的慰问金。
　　她抽出部分垫在小票后面，朝着程辉客套笑笑，转身离开。
　　“哎~”程辉愣住，随即笑出声。
　　丁烨燃啊丁烨燃，还有你小子吃瘪的时候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有些刺眼。
　　李然见她出来叫了声姐，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模样，肖倩一眼望见。
　　眼睛有些畏光不适合开车，她偏过头问了句会不会开车。
　　李然点点头，不好意思挠头，“开的不是很好。”
　　那就是会了。
　　肖倩将钥匙扔给她，“先去公司。”
　　早上做了笔录，公安做了备案，事情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舆论的发酵才刚刚开始。
　　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李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
　　肖倩靠在椅背上，刚滴了眼液正闭着眼。
　　“姐，”李然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网上……好像已经有消息了。”
　　打开手机，她稍有不适的又闭上。
　　因为她受伤的缘故，这次就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性质变了。
　　公司舆论走向也会变。
　　这个世道受害者得来的同情远比施暴者多。
　　肖倩睁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

　　热搜榜上，#无良公司*****#的话题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来自营销号的视频。
　　画面晃动，显然是路人偷拍的角度。
　　视频里，那个满脸戾气的男人正挥舞着拳头，而肖倩瘦弱的身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无助，直到保安和医护人员冲上来将两人拉开。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天哪，这也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
　　“看这女的穿着打扮像是个白领，怎么惹上这种流氓了？”
　　“听说是在医院？因为工伤赔偿的事？现在的资本家都这么黑心吗？”
　　“楼上的别乱带节奏，看后续通报吧，不过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只有我注意到旁边那个穿白大褂的帅哥吗？，一直在护着那个女生。”
　　......
　　李然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姐，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现在风向有点偏，很多人以为是公司压榨员工导致的冲突。”
　　肖倩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并没有点开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头靠回椅背，右眼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
　　“不用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冷静的决断，“让法务部先整理好所有的工伤认定材料和监控证据。另外，联系公关部，准备一份通稿，但不要现在发。”
　　“那什么时候发？”
　　“等警方通报出来之后。”肖倩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陈述事实。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情绪化的回应都会被解读为心虚或者卖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李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些。

　　张总对于她的受伤其实是乐见其成的，能有什么比混淆公司负面影响更能转移公众视线的呢？
　　见她回来，不仅亲自下来迎接，还承诺给她开了半个月的病假，并且工程部的奖金给她提了一个点。
　　人性化公司给受伤员工放假，不仅能反驳网上舆论，还能顺势塑造企业关怀员工的正面形象，一举两得。
　　张总笑得一脸诚恳，甚至亲自替她按了电梯，“小肖啊，这次真是受委屈了。公司绝不会让老实人吃亏，你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
　　肖倩礼貌地颔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疏离微笑，“谢谢张总关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虚伪的笑脸隔绝在外。
　　镜面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右眼眼眶外围发紫的淤青，软组织挫伤还结了痂，看着触目惊心。
　　难怪一路上别人眼光异样。
　　肖倩在工位上找出眼镜默默戴上。

　　回到家又是很晚，工程部项目和公关都需要她交接，不过重要核心部分她留了心眼。
　　实在是这假期时长足够将她踢走，承诺的百分点也只是口头承诺。
　　她一路走来，早已不是大学那会儿的天真了。
　　市侩、精明，从前嗤之以鼻。
　　如今逐帧学习。
　　她自嘲笑笑打开门。
　　房间五十平米的房间没开灯。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
　　她没开灯，反手轻轻带上门，玄关处还堆着几个沈念的快递盒，她没注意，绊了个踉跄。
　　她索性踢掉鞋，一头栽进沙发。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的光亮透过布料缝隙透出来。
　　她没有动。
　　过了许久，震动停止。
　　房间重新归于死寂。

　　她休息了会儿，缓缓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余光，摸索着拿起手机。
　　一条陌生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药记得滴，早点休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将手机短信过滤掉。
　　屏幕暗了下去，那点微弱的光源彻底消失，房间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沈念电话过来时，肖倩正煮着面条。
　　“还在加班呀？”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喝了酒，背景声较为嘈杂。
　　“刚回来——你在外面？”
　　沈念大着舌头笑的开心，“嗯，在大排档喝酒。”
　　“你一个人？”
　　“没有，还有刑一白。”说完应该是呛住了咳嗽不停，沈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背景里嘈杂的碰杯声和划拳声。
　　肖倩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把电话给他。”
　　又是一阵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手机掉在地上，又被捡起来。
　　嘈杂后，“喂~”陌生的男声。
　　肖倩没见过他，只知道这人被沈念父亲收养过一段时间。
　　沈念在她跟前没少提过。
　　“您好，我是沈念朋友，她喝醉了，麻烦送她回家。”她语气严肃，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溢出，浇在燃气灶上发出“滋啦”一声响。
　　“嗯——我知道。”
　　“电话我已经录音，请您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肖倩知道这几句话的威慑力不足以
　　震慑住一个成年男性，尤其是未成年时有前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随后认真道，“肖小姐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
　　肖倩抿紧唇，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沈念既然选择了和刑一白一起，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挂断电话，关掉燃气灶，将溢出的汤汁清理干净。
　　厨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她端着煮好的面条回到客厅，却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