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古代当丫鬟》慕燃燃

17、第 17 章 过了几

　　过了几日，府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钱三小姐照旧每日在暖阁里闲坐，时而翻翻册子，时而往园子里走两圈。可司燃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钱三小姐的话比前几日少了，笑也还是笑的，但笑完之后嘴角落下来的速度比从前快。有一回司燃送茶进去，钱三小姐正对着窗外发呆，窗子上糊的藕荷色纱把外面的光滤成一层淡淡的粉，落在她侧脸上，把嘴唇的颜色也衬得浅了。她没像往日那样转头来看司燃，只淡淡说了一句搁那儿吧。司燃搁下茶盘退出去，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钱三小姐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桌面的木纹，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当天傍晚，芸香从外头跑回来，拍着裙摆上的灰说公子明日要出城去西山看红叶，三小姐也要跟着去。她压着嗓子说，孙嬷嬷让人备了马车，说三小姐跟公子同乘一辆，后头跟一辆小的载丫鬟。司燃正在擦那只紫砂壶，听见"同乘一辆"四个字的时候手没停，布子沿着壶嘴一圈一圈地转，转得极匀。她没有抬头，心里却在算一笔账：王焯这几日不怎么见人，听说整日待在书房里，饭菜都是小丫鬟搁在门口他自取的。他不像是躲钱三小姐，倒像是心思压根儿不在这座宅子里。可他要应承钱三小姐同游西山，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顺服——像一个不打算拒绝的人在不拒绝。

　　西山的红叶比司燃料想的更早一些红了。她没跟去，留在府里晒干果。但午后小香从外头采买回来，一路小跑到茶水房，喘着气说，出事了，公子跟三小姐在山上的凉亭里吵起来了。小香说，她跟着车夫在山脚下等，忽然看见三小姐一个人从山上走下来，脸白得像纸，眼窝红红的，上马车之后一句话没说，一路垂着眼皮。公子没下来，自己在山上待到太阳快落山才回。司燃把晒好的桂花收进罐子里，拧紧盖子的时候指节用了很重的力。

　　到了夜里，消息才像水渗进墙缝一样慢慢渗透出来。茶水房的门关着，几个丫鬟挤在廊下说话，声音虽小，但司燃隔着一道门板听得清清楚楚。芸香说她从伺候公子的长随嘴里套出来的——在山上凉亭里，三小姐主动提了婚事，说她等了这么多年，如今连谭温都已经许了旁人，公子也该放下了。她话刚出口，公子猛地站起身，整张脸变了颜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谁准你提她的名字。三小姐大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愣，眼泪就下来了，哭着说谭温都已经跟别人定了亲，你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你凭什么还为了她不要我。公子没说话，转身就往山下走。三小姐追了几步，拽住他袖子，像小时候那样攥着不松手。公子停了停，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力度不大，可她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掰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公子头也没回，说你走，现在就走，别再跟着我了。

　　小香学到这里顿了一下，说长随告诉她公子的原话是四个字——"你滚出去"。

　　廊下一片寂静。司燃坐在矮凳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头，心口那块地方像被人攥了一下，松开的瞬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胀。她想起那个老嬷嬷说的——小时候从桌子底下被抱出来，攥着袖子不肯松手。现在又攥了一次，没攥住。不一样的是小时候攥住了，攥了一整个下午。这次没有。

　　几天后的早晨，钱三小姐走了。这一次走得比上次更安静，没有小轿从角门抬出去，是她自己走上马车的。司燃从茶水房的窗户缝里看见她经过夹道，身影从两堵墙之间一闪而过，只瞥见半截藕荷色的衣料和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没有扶任何东西，空落落的，指节微微蜷着，像攥过什么又松开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每人手里拎着一只小包袱，比来的时候少了很多东西。暖阁里那盆建兰、那方端砚、那架博古架上的青瓷，一样都没带走。司燃后来去收茶盘的时候经过暖阁，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博古架空空的，桌案上只剩那只她日日送茶的青瓷盖碗，碗盖搁在旁边，里头残留的半盏茶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干枯花瓣。

　　司燃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把门轻轻带拢。她转身往茶水房走，步子不快不慢，经过游廊的时候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书里钱三小姐以死相逼的那些情节，好像在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原书写她闹了好几次，王焯一次一次地去哄，最后厌烦了。可现实里，她只闹了一次。一次，王焯就让她滚了。

　　谭温已经许了旁人。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穿了钱三小姐最后那点底气。司燃回到茶水房，站在架子前，盯着那只"见山"二字的紫砂壶。壶底的篆字被墙挡着，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两个字在那里。她知道王焯如今心里只剩下一件事——谭温许给旁人了，他这辈子等不到了。一个等不到的人，比一个死掉的人更让人绝望，因为死人不会再属于任何人，可活人每一天都在属于另一个人。

　　司燃把茶壶端起来，倒了一杯凉透的剩茶，仰头一口灌下去。涩的，苦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把杯子搁回去，抬手擦了擦嘴角。钱三小姐走了，司燃不知道这个王焯有啥好的，让钱小姐这么疯狂。乱睡婢女，□□，不务正业。想想就恶心，睡了那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