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绽放的气候》碎荷声

1、Chapter 01 世界末日

　　2012年12月21日冬至，也就是当年人人热议的世界末日，傍晚五点四十分，黄姒蒽和林泽熙背着书包一同走出了校门。
　　天色慢慢暗沉下来，气温降得很低，空中飘起零星的小雪，寒风迎面刮来，刚出校门没多久，两个人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
　　林泽熙走到校门口密密麻麻的车堆里，弯腰在一排电动车中间，费力地推出了自家的那辆小电驴。
　　一旁的煎饼果子小摊正冒着腾腾热气，煎炸的香味顺着冷风飘过来，黄姒蒽抬脚走了过去，准备买两人的晚饭。
　　她站在摊位前，抬声对着摊主说道：“老板，麻烦做两份煎饼果子。”
　　黄姒蒽细心叮嘱：“两份都不要香菜，一份多放辣椒，另外一份不放辣，谢谢。”
　　很快两份热乎乎的煎饼就打包好了，纸袋裹着滚烫的温度，黄姒蒽拎着煎饼走回电动车旁边。
　　林泽熙率先跨上车子，车前装着厚厚的挡风被，刚好能隔绝大部分迎面而来的寒风。
　　她握着车把手，有挡风被护住手臂，双手还算暖和，后座的黄姒蒽却没有把手揣进兜里。
　　她把两份煎饼抱在手心捂着，面饼散发的温热，远比塞在口袋里取暖要管用得多。
　　英语补习班在市中心的位置，骑电动车过去差不多要二十多分钟，收拾妥当后，两人便启程上路。
　　一路上风雪不停吹拂，冷风顺着衣领往里钻，两个人的鼻尖很快冻得通红，一吸气就微微发疼。
　　道路上风声呼啸，嘈杂的风声掩盖了说话声，林泽熙侧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黄姒蒽没能听清。
　　她往前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啊？你刚刚在说什么，风声太大，我有点听不清楚。”
　　林泽熙稍稍提高音量，迎着风雪大声问她：“我说，今天会不会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
　　黄姒蒽怀抱着温热的煎饼，在颠簸的车上轻声回答，语气软软的。
　　“就算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也值得了，起码末日来临的时候，我是和你在一起的。”
　　林泽熙听完，坐在前面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混在风雪里，轻飘飘的。
　　没过一会儿，黄姒蒽又忍不住小声吐槽，满脸无奈地感慨眼下的奔波。
　　“我真的服了，都传言要世界末日了，我们还要顶着风雪赶路，跑去上英语补习班。”
　　电动车慢悠悠行驶在街道上，细碎的小雪落在肩头，两人一路朝着市中心的补习班缓缓驶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赶到了市中心的补课地点。林泽熙找空位把电动车停稳，拉起撑脚架锁好车子。
　　黄姒蒽久坐之后双腿早就发麻，刚从后座下来，立刻在原地蹦跳了好几下，来回跺着脚舒缓酸胀的腿脚。
　　她把手里的一份煎饼果子递给林泽熙，两个人凑在屋檐下小声商量着待会儿上课的小动作。
　　“等会儿上课，趁着张老师转头写板书不注意，我们就偷偷吃掉煎饼吧。”黄姒蒽压低声音说道。
　　林泽熙皱了皱鼻子，有些顾虑地开口：“煎饼的油烟味道会不会太大了，别到时候全班都饿了。”
　　黄姒蒽愣了一下，闻了闻纸袋，也认同地点点头：“好像确实味道挺重的。”
　　“没事的，”林泽熙轻声安慰她，“张老师脾气很好，也清楚我们顶着风雪赶路过来上课不容易。”
　　两人嘻嘻哈哈的转身走向补课的地方。这里并不是培训机构，而是一栋私人独栋的民房。
　　抬手推开老旧的木门，她俩还是迟到了一两分钟，屋里已经响起了张老师讲课的声音。
　　室外风雪寒冷，屋内却暖意融融，温差一瞬间太大，黄姒蒽鼻梁上的眼镜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抬手胡乱擦拭镜片，脚步也顿在了门口。
　　讲台前的张老师听见动静，抬眼提醒道：“你们两个快点进来，别在门口耽搁了。”
　　视线受阻的黄姒蒽没办法辨认道路，只能任由林泽熙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这间补课室格局很简单，屋子最北边摆放着张老师的讲课桌，其余三边都摆着长条书桌和高高的靠背椅。
　　林泽熙一边小声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牵着黄姒蒽穿过已经落座的同学，慢慢往屋子深处走去。
　　最后两人走到最东侧的角落，在东边靠里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准备开始上课。
　　黄姒蒽正准备从书包摸出纸巾，擦掉眼镜上厚厚的白雾，视线还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林泽熙忽然凑近她耳边，压着气声悄悄惊叹：“我去，黄姒蒽，你对面坐了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黄姒蒽压根不信，翻了个白眼，带着熟稔的调侃语气回他：“我才不信，你每次眼光都烂得离谱，看谁都帅。”
　　林泽熙急着辩解，小声认真说道：“真的！这次绝对没骗你，是真的超级帅。”
　　黄姒蒽漫不经心地挑眉：“能帅到哪里去啊，我倒要看看。”
　　她拿出纸巾仔细擦干净镜片，重新把眼镜戴回鼻梁上，视线瞬间变得清晰。
　　正对她的位置，摆着补习班专属的高脚听课椅，一个男生端正坐在那里。
　　他皮肤冷白，五官轮廓格外立体，戴着细框眼镜，自带一股斯文又清冷的反差感。
　　男生坐姿很松弛，一条长腿随意搭在椅撑上，另一条自然垂落，比例优越得显眼。
　　贵气干净的气质格外突出，黄姒蒽只是一眼望过去，心里猝不及防，瞬间就动了心，悄悄一见钟情。
　　黄姒蒽悄悄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林泽熙，小声嘀咕。
　　“喂喂喂，完了，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林泽熙憋着笑意，压低声音打趣她：“你个傻逼，刚才还嘴硬说人家能有多帅，转头就一见钟情，反差感也太大了吧。”
　　黄姒蒽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对面男生身上，视线扫过他身上的蓝色冲锋衣校服，又好奇地凑近询问。
　　“你快看他身上的校服，你说他是哪个学校的？”
　　林泽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很快便认出了校服款式，慢慢跟她解释。
　　“这是青屿一中的校服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能进这所学校读书的，大多都是家里花一百多万买下学区房才得来的名额，咱们补课班里大半也都是一中的学生。”
　　黄姒蒽听得愣了愣，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桌子缝隙，刚好能看见男生垂在桌下的手。
　　“我去，他长得也太帅了吧，你再看他的手，又长又白又纤细，也太好看了。”
　　她心里泛起悸动，连忙小声嘱咐林泽熙：“待会儿帮我打听一下，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黄姒蒽又心生疑惑，小声发问：“可是我之前来补课，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怎么今天才碰到？”
　　林泽熙轻声跟她解释缘由：“你忘了，晚间补课班的课时本来就是打乱安排的。各个学校放学时间不一样，都是张老师根据课余时间拼凑排班的，说不定下次上课，你就见不到他了。”
　　黄姒蒽听完，便忍不住一次次抬眼望向对面，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男生身上。
　　就在她走神张望的时候，讲台上传来张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提醒。
　　“有的人上课心思都飘走了，不盯着黑板做题，一直盯着同学看做什么？”
　　黄姒蒽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忙低下头。
　　张老师看向她，开口点名：“黄姒蒽，你来回答一下，这道空应该填什么时态？”
　　黄姒蒽慌乱起身，随口答道：“用现在完成时。”
　　张老师皱了皱眉，追问：“理由是什么？”
　　她下意识回答：“因为句子里面有since。”
　　张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黄姒蒽，你英语平时一百二十多分是怎么考出来的？难不成今天魂没得了，被人夺舍了？”
　　黄姒蒽慌忙低头重新审视题目，这才发现空格刚好落在since的从句后面，立刻改口。
　　“对不起老师，我看错了，这里应该用一般过去式。”
　　张老师叮嘱了一句：“下次审题仔细一点，不要再分心偷看旁人了。”
　　黄姒蒽耳根通红，窘迫地坐回座位，再也不敢随意抬头张望。
　　张老师目光转向对面，开口点名：“谢沛澄你来回答一下下一题。”
　　话音落下，一道清润又带着少年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格外好听。
　　“这道题应该填 has visited，后面的空填 left。”
　　“很好，回答得不错，我们继续看下一题。”张老师点点头，随即又叫了另一个同学，“王宇轩，你来接着说。”
　　坐在一旁的黄姒蒽心里悄悄默念了一遍名字，小声跟林泽熙嘀咕。
　　“我去，原来他叫谢沛澄啊。听起来反倒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
　　一旁的林泽熙此刻根本顾不上八卦，心里满是紧张，连忙侧过头小声追问黄姒蒽。
　　“快快快，下一题答案是什么？等会儿大概率要点我，赶紧把答案告诉我。”
　　黄姒蒽匆忙扫了一眼习题册，压低声音把答案悄悄说给了林泽熙。
　　林泽熙微微侧过身，轻轻嘟囔了一句。
　　“真是烦死了，张老师每次都随机点名，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上课过半，教室里的氛围慢慢松懈下来，有同学忍不住举手起哄。
　　有人大声喊着：“张老师，网上都说今天是世界末日，难道我们要一起在补课班度过末日吗？”
　　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同学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现在还有点紧张，今天会不会真的出事啊？”
　　张老师停下讲课，无奈地笑了笑，随口回答：“这个我也说不准，说到底只是玛雅人的预言而已。”
　　立刻又有同学好奇追问：“玛雅人是谁啊？会不会真的像灾难电影里演的那样？”
　　一时间教室里叽叽喳喳，大家全都围着世界末日的话题讨论不休。
　　趁着全班乱糟糟的空隙，黄姒蒽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泽熙，小声提醒他。
　　“趁现在老师分心，你赶紧把煎饼吃了吧，我路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林泽熙点点头，偷偷拆开纸袋小口啃了起来，煎饼的香气很快在空气里散开。
　　气味飘到讲台前，张老师鼻尖一动，目光立刻看向他。
　　“林泽熙，胆子挺大，上课偷吃煎饼。下周过来，给全班同学每人带一份。”
　　林泽熙连忙放下煎饼，苦着脸小声求情：“张老师，您也知道，我和黄姒蒽每天顶着风雪赶路过来上课，实在饿坏了，就让我吃几口吧。”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终究心软下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快点吃完，吃完安静听课，大家也继续刚才的话题聊一会儿。”
　　教室里再度恢复喧闹，所有人都在讨论末日预言。
　　黄姒蒽的视线又不自觉飘向对面的谢沛澄。
　　他始终安安静静坐着，神情冷淡，一言不发，仿佛对周遭热闹的话题毫无兴趣，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高冷感。
　　喧闹过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张老师敲了敲讲台，让大家收回心思好好上课。
　　“好了，闲话都说完了，接下来认真听讲，不许再走神。我待会儿会把所有人的练习册收上来逐一检查。”
　　同学们陆续坐端正，翻开习题准备听课，唯独黄姒蒽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对面男生的模样，只听见老师喊过他姓谢，全名根本一无所知。
　　她手指下意识转着中性笔，趁着低头的空档，鬼使神差在练习册的边角写下了一个“谢”字。
　　刚落笔没多久，她忽然反应过来，想起老师马上就要收本子检查作业。
　　孤零零一个姓氏留在纸上，太容易暴露自己上课分心偷看别人了。
　　她连忙小声扭头问旁边的林泽熙：“你带涂改液了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林泽熙摇摇头，前后桌问了一圈，也没有人随身带着涂改工具。
　　黄姒蒽纠结半天，如果用笔来回涂成黑团，印记太重反而更加显眼。
　　思来想去，她索性拿起笔，在原先那个字的旁边又添了两个字，凑成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