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蝴蝶效应 江溓再睁眼 ...
-
江溓再睁眼时,暖黄的柔光灯还是刺眼地亮着,紧闭的窗帘透不出一点室外的光线,空调照旧小声嗡鸣,除了头有点痛,一切与他无意识睡着前没有分别。
一夜无梦,不知道睡了多久。江溓起身去找手机,一看却傻了眼——屏幕正上方比灯光还刺眼的数字显示,已经是正午11:09了。
来不及通知司机,他简单洗漱换完衣服便打车去了公司。赶到时,林予珎已在候客室等待。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吗?”江溓急忙推开门,慌乱的称不上得体。
“是的。”
江溓心凉半截。
“没有,他刚到,别听他瞎说。”何枍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江溓回头,眼见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了候客室,放在林予珎面前的桌上:
林予珎立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没顾烫不烫,对何枍说:
“你泡的咖啡总是特别好喝。”
何枍没正眼看他一眼:
“楼下便利店三块钱一条的速溶。”
“那就是你比较特别。”林予珎深情地盯着何枍,视线一直没有偏离,说着些不着调的话。仿佛当江溓不存在。
“你不是说有事吗?”江溓与何枍站在一边,打断了林予珎孔雀开屏。
“哦对,就是昨天的事…”林予珎正坐,语调也正经起来,
“借一步说吧。”
江溓意识到林予珎也许知道些什么,将他带到了走廊深处私密性最强,隔音最好的会谈室。林予珎手上还端着那杯咖啡。何枍瞥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没有跟上。
“陆屿行在国外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林予珎与他面对面坐在黑色单人沙发上,盯着江溓的眼睛。下三白的眼睛一旦正经,便显得凛冽,一阵压迫感迎面而来。
“什么意思?”江溓不确定他知道多少。
自动茶台为两人好了茶。江溓举杯抿了一口,林予珎却只喝那杯咖啡.
“我知道陆云臣的死与陆屿行有关。高二那年暑假,夏令营期间他突然请假。没过几天,陆云臣车祸去世就被爆了出来。此后,他似乎就有了一点变化,并不明显,而是眼神。”
江溓在听到第一句话时装作不明所以。到他说完时,瞳孔骤然放大,自知不必掩瞒,变了神情。
“还有呢?”
“再就是他在言谈中更加展露出了对你父母和源任的忠心,毫不夸张的讲,他的言谈似乎出现了刻板行为。我猜测他被你父母进行了人为的洗脑。”
这一点出乎了江溓的意料,他又喝了一口茶,视线短暂游移。放下茶杯时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从始至终,江溓都没有想过陆屿行成为杀手有“洗脑”的因素在其中。
“你仅凭观察就能判断出这些?”
江溓始终不敢相信,试图找出林予珎话中的纰漏之处。
“林家的人都接受过行为心理学和微表情学的专门课程。我所说的,绝非空穴来风,全都是能从专业书籍上找到依据的。”
林予珎神态严然镇定,一字一句皆有底气,实在不假。
“加上他信息素的变化。一个平平常常的高中生为什么会需要用提升信息素等级的药物?结合各项线索,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陆屿行被你父母培养成了杀死陆云臣甚至更多对源任不利的人的一把刀。”
林予珎一番逻辑缜密、条理清晰的话噎的江溓哑口无言。可怖而惊人的推理震得江溓脑中一阵嗡鸣。没开窗的房间气压太低,让人喘不过气。江溓将面前的龙井茶饮尽,给自己几秒处理信息的时间。
林予珎实在太聪明,江溓无意通过与他辩论掩饰些什么。既然他并没有对陆屿行下手,也正说明了他与陆屿行的关系好到愿意冒着危险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他的默认即证实了林予珎的猜测的正确性。他转而问了一个他私心很想知道的问题:
“你说的‘洗脑’具体指的是什么?”
林予珎顿了一秒,显然理解了江溓不言中对他的推断的肯定。他喝了一口咖啡后为他解答:
“在心理学上,洗脑通常是用强迫统治、施加压力、对□□和心理上的惩罚或若役,摧毁一个人以前的信念和效忠,代之以效忠于一个新的意识形态。在现实中,一般是在体罚、电击等情况下重复输入一个概念。甚至有可能,还利用了一些未公开的新型科技。”
林予珎说得很慢,似乎不忍去想象陆屿行曾受过什么非人的磨难。
江溓听罢,本想再喝一口茶,手却已颤抖到拿不稳杯子,刚拿起离桌几寸却又放下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脑中却又突然闪过了陆屿行的脸。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努力不把陆屿行,与林予珎所言的内容联系起来。
江溓快速让自己理智,去思考自己可以去做的事:
“那依你而见,我们应该从他曾经的任务目标入手?”
“是的。”林予珎颔首作答。
江溓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他真的不清楚陆屿行杀的具体是哪些人。就算林予珎这样问他也全然答不上来。陆屿行在国外的那几年,江溓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想尽了办法和家人的作息错开,根本没有关注陆屿行。况且在他印象里,陆屿行执行的任务实在说不上少,不说几十也有十几,哪那么好查。
“在国外他杀了哪些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江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会尽力去查的。”
“有头绪了?”林予珎挑眉看着他。
“他的电脑还留在家里,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江溓一口饮尽了茶,站起身,作势向外走。
林予珎也跟着站起来,“我也一起去。”
临走出公司门前,见何枍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林予珎走过去,凑到他耳边道别:
“我走了,记得想我。”
“滚。”
何枍撇开了头,毫不留情地斥了他一句。
被骂的人反倒轻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时还回头注视了他一眼。
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江溓不知道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懂何枍那莫名其妙的溺爱却又心口不一。
不得不说,在感情这一方面,他还是太不聪明了。
陆屿行的房间还维持着临走前的模样。江溓走过去打开了窗,凉风涌入让室内不再那么闷。
他在黑漆实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陆屿行的笔记本电脑。
“有密码。”
江溓看向林予珎。
“你生日什么时候?”
“11月20。”
“呦,好巧。”林予珎俯下身输入密码,
“开了。”
江溓惊奇看着他:
“你连他密码都知道?”
林予珎摇头,视线盯着电脑:
“没有,猜的。”
陆屿行的电脑桌面很空,仅有寥察几个系统自带软件。翻找了许久,两人才找到一个有些异常的加密文件夹。点击图标后,自动跳转到了一个纯黑的界面,界面正上方是24小时的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刺眼地跳动着。
几秒之后,随着一声警报,页面的正中间跳出了一个红叉,下方写着:
人脸识别失败。
剩余机会:2次
江溓眼疾手快挡住了电脑的摄像头:
“现在怎么办?”
林予珎显然也没想到,先慌忙关上了电脑,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找人试着破译一下系统。”
江溓拿起笔记本电脑,拦住了正准备打电话的林予珎:
“我家的位置是要保密的,再回公司吧。”
林予珎摇人的速度相当快。江溓和林予珎到公司没过太久,他搬的“救兵”就到了。
“许哥!”林予珎走上前与来者打招呼,“好久不见,又麻烦你了。”
那人五官清秀柔和,银丝窄框眼镜下是带着点忧郁、有些女相的眉眼,灰棕色及肩直发向后梳成低马尾。身着最简单的黑色大衣、灰色连帽衫与黑色长裤。模样美艳,却反差的闻不到任何信息素,是Beta。
“他是我哥的同学,也是我朋友,许鄢。“林予珎揽着他的肩向江溓介绍。
“江溓。”江溓简单自我介绍道。林予珎快速向他阐明了情况,许鄢立即拿出自己的电脑,连接进行破译。
林予珎拍了拍江溓的肩:
“放心吧,许哥在计算机方面的能力就像何枍的学习能力——天赋异禀。”
江溓点了点头,但他的顾虑也不仅此,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边破译,他父母那边是否能看到。
不过毕竟也是非常时刻,他们也总不可能放着陆屿行的安危不顾。他可是源任最利的刃,不会轻易弃之不用,
等待时,江溓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到一个小时前何枍曾来信:
[何枍]:我先走了,你们谨慎行事。
江溓想到昨天那通电话,回复道:
[江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抱歉之前忘了
过了有一会儿对方才回复:
[何枍]:没事,我知道的事比你们少,过于片面了,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溓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只回答了一个“行”,便再没有收到消息。
大约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后,许鄢把电脑转向他们:
“这个程序很复杂,最多只能破译到备用密码界面。是一串八位数密码。但只有两次尝试的机会了。”
林予珎和江溓相视一眼,神情凝重。
“如果这个密码是他自己设的,那至少能猜到一半;但如果不是,那我们几乎猜不到了。”林予珎双手交叠在胸前,缓缓说出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先试一试吧。”江溓一手托着下巴,微微颔首。
林予珎先行伸出手,输入了一串数字。
[11200224]
江溓的生日和陆屿行的生日。
电脑再次发出警报,密码错误。
“还剩一次,机会给你。你来决定。”林予珎无奈道。
还有一次机会,是否要继续试?再试错也许会直接触发报警系统被江华望和陆云茵知道。但不试也只能坐以待毙。空气凝固在了犹豫不决中,在进退维谷中苦苦挣扎。
江溓最终还是按下了键盘。
“如果眼前的不确定是唯一的机会,那我们没有理由不放手一搏。”
[11200416]
密码正确。
“我去,这才是真正的心有灵犀!”林予珎惊呼,不过比起他的幸运,他更惊叹于江溓的勇气。他又好奇一问:
“你怎么猜出来的?”
“4月16,十年前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
能记住十年前的日期,这两个人也是神人。林予珎无言以对,竖了个大姆指以示称赞和望而却步。
“行了,你先看看内容吧,我去送一送许哥。“林予珎对江溓说。
内部的信息清晰到令人怀疑。里面有十五个资料夹,每一个都详细记载着一个人的基本信息甚至生活习惯,资料的最后都被画上了写着“完成”和一个“X”字图标的印章。
“X”字图标,是讯盛公司的商标。这表明陆云茵才是给陆屿行发布任务的主要人物。
而第一个资料来就是讯盛的前董事——陆云臣。红色的“X”商标在这里显得格外讽刺。
江谦认认真真地看完了陆云臣的资料。他逐渐拼出了一个完整的陆云臣:
早上七点上班,一般晚上六点下班,有时会加班到九点以后;中午一般在公司食堂吃饭,交好的人有吴森……
吴森,吴继泽的堂兄。
江溓停在了这个界面。
陆云臣遇害之前源任和讯盛没有合并,两人交好合情合理,并且还可能涉及商业上的合作。
但陆云臣一死,什么都变了。
如果吴森查到真相,一定会对陆屿行怀恨在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混乱的网。因而蝴蝶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可能在仲夏掀起一场风。
可悲哀的是,江溓第一次了解陆云臣这个对他影响颇深的长辈,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怎么样?有头绪吗?”林予珎的出现打断了江溓的惆怅。
“哦,有一点。”江溓退出陆云臣的资料界面,将电脑转向林予珎:
“根据勘验结果,行凶者使用的是国外市场上一款价格昂贵的自动手枪。首先排除经济水平不高的,也就只剩五六个人。”
江溓又指出了自己对吴森的猜测:“这个人,动机和条件都很充分。
林予珎滑动着资料,颔首认同,又补充道:
“还有这个人,季勋,港区最大赌场之一的西德州赌场的前总经理。他们家利用他的身份做黑局赢钱。在他死后事迹败露,他们家瞬间一落千丈。但后来季勋的弟弟季放逃到国外洗钱成功,还完了债,回到西德洲当了龙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予珎一笑,小声道:
“因为西德州是我家的产业。”
江溓再次被震惊。再细一想,林予珎整个人的背景都能串起来了:因为有地下产业,因此才需要学习微表情,才会有这么雄厚的资产。
“那我们先去一下那里吧。”江谦将电脑上的信息,全部拍下存档,关闭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