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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缘非由 嘴不只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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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原市,就像回到了家一样安心。
经过了人工海劫难后,江溓连续几天都不怎么打得起精神来。“早起”一事更是抛诸脑后。
在那件事后,城港和泽辉借题发挥。公司本部在国内的泽辉和国外本土公司城港优势互补,又与苏诗宁爷爷的设计公司合作,最终拿下了人工岛的项目。
果然如江溓所料,这一切都有所预谋。
但从社交平台和各个采访来看,江华望和陆云茵似乎没有一点失落。江溓无法也没必要去越过他们去操心这些事情。
甚至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江华望忽然给他发消息,说源任将在元旦前后的时间举办一场宴会,并且还会请国家交响乐队表演,要求江溓安排打点。
[江溓]:你们真把我当牛马使啊?距离元旦就剩小半个月了
反抗又双叒无效。
江溓的日常生活的转折点就在这里。这之后因为任务繁重,他又不得不开始早起。
有一天,陆屿行提出要送他去公司。
“如果你非得送那我也没办法。但不许添乱,不许无理取闹……”江溓事先与他约法三章。
“保证完成任务。”陆屿行笑着敬了个礼。
结果就是一直送到了公司门口。
不过,出乎江溓意料的,陆屿行竟然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了公司打卡器前,看着手表。
早上8:32,离迟到过去了两分钟,何枍从电梯中出现,匆匆忙忙跑到打卡机前。他似乎没来得及打理,头发还是乱乱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
“你迟到了,何助理。”
“啊?怎么是你?”何枍抬头看着陆屿行,皱了皱眉头。
“怎么不能是我?”陆屿行挑了挑眉,神情严肃,充满压迫感,比江溓还像总裁。
“我是半工半读的,和其他员工的打卡规则不一样。”
“但你今天没课。”
“你怎么知道?”何枍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陆屿行开始有些心虚,还没等他想出答复,江溓闻声赶来。
“你们在干嘛?”江溓把陆屿行拽到了一边:“你给我过来。”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不要无理取闹吗?”江溓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我哪有无理取闹,本来就是他迟到了,而且还衣冠不整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陆屿行声音有些委屈。
江溓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也该去工作了吧,要迟到了。”
陆屿行还想辩解点什么,但江溓已经转身进了公司。
工作的间隙,何枍打开了手机,打开唯一一个置顶的,但却很久没有发消息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话:
[何枍]:是你告诉他的?你从哪里弄到的我的课表。
对方没有回话,却砸来了十个转账。
十个五万两千元整的转账。
不需要何枍确认收款,直接到账。因为对方知道不是这样何枍是不会收的。
[何枍]: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什么事情都用钱解决
何枍想了一会,又补了一条。
[何枍]:你要是一定想转那就多转点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何枍一看到这句话,就反手打开了消息免打扰。关上了手机,把手机反扣,转头继续工作。
但他的目光却又短暂停留在了那个泛黄老旧的手机壳,上面画着很多杂乱无章的彩色线条,就像近代的抽象画。
他摘下了手机壳,本想往垃圾桶里扔,最终却又放进了移动抽屉最后一层的最底下。
隔天是周六,江溓一个人驱车前往公墓。
他站在陆云臣的墓碑前,身上穿着黑色大衣,手上拿着一捧黄白相间的菊花。
“讯盛现在很好,我的公司也慢慢开始步入正轨。你知道吗?那天我在人工海上险些遇难,我想可能是吴和他身边的人做的。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后怕呢……但是我当时却很冷静,一直到了被……被人找到才开始感到悲伤和恐惧。你当董事的那时也是这么辛苦和危险吗?”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话,但实际上,那些话都是对陆云臣说的。
回国以来,每当他遇到特别开心和特别难过的时候,都会来到陆云臣墓前对他说说话。
也并不是有多怀念陆云臣,毕竟他们也只见过几次。但江溓相信陆云臣一定会愿意听他说这些话,也只有对他,江溓才放心说出这些心里话。
因为他永远也不能利用他。
说得多了,眼眶也常常会泛起酸涩,最后不忍地流下泪来。他就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哭一会儿,发泄情绪。
在墓地哭泣,一点也不奇怪,没有人会指责或疑视他。
等到情绪平复,他便放下花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躲在草丛后窥视的陆屿行走了出来。他带着帽子和黑色口罩。站在墓碑不近不远之处,低头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去买了一束花,放在江溓的那束旁边。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他还是这么做了。也许是因为他相信世间没有亡魂,要不然怎么有脸面给被自己杀死的人送花;但若没有亡魂,他又有什么必要送花感谢他给江溓提供情绪的庇护所。
随着渐渐长大,事情的一些真相慢慢在他眼前云消雾散。他知道陆云茵是利用他杀了无辜的陆云臣。但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情绪的权利。
他对情感的感知力实际上比江溓要更淡薄,也比他知道更多事情的真相。
但是不论是情感还是真相,对他都没有意义。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有意义的,就是江溓。
因为要安排宴会,江溓去了源任原公司。那栋楼虽然还是源任的,但现在只剩下一些子公司或对接国内业务的部门还在那里工作。
“小江总好。”
这里的人都认识江溓,但大家只会叫他小江总,表明他并非公司真正的掌权者。
“小江总,有一个女人最近经常来我们公司,说要见江总。我们多次劝她但她还是常常会过来。现在她就在楼下。”
“她有说原因吗?”江溓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坐在江华望的位置上。
“说是来找她儿子。”
江溓心中一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带她进来。”
他一见到那个人,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那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女Omega,皮肤不白,但五官中还是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很漂亮。
而且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有着深黑色瞳孔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下垂。
和陆屿行一模一样。
“我看到新闻上说江家领养了小屿。”那个女人看着他,瞳孔颤抖,似乎有泪,“我求你们把他还给我。”
江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时候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他送到孤儿院……”她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悲伤深切浓烈。
江溓没有办法做决定,只能告诉他陆屿行现在很好,下次再让他们见面。
回到家江溓立刻告诉了陆屿行这件事。
陆屿行的目光闪烁,想了一会后撇开视线,严肃地说:
“告诉她,我不想见她。”
江溓有些惊讶,注视着他,陆屿行却反常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必要再见。”
江溓察觉到了这分反常,走过去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托着他的脸,想让他转回来看着他,却被陆屿行躲开了。
“发生过什么,对吧?”
“没什么。”陆屿行的语气强硬又短促。他的呼吸不稳,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漂移不定。
江溓意识到这件事触动了陆屿行某一个深刻的记忆,也可能是创伤,于是便没有再问,松开了他的手,慢慢后退。
直到江溓转过身去,陆屿行才低下了头,深呼吸片刻过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走上楼前,江溓最后说了一句:
“有的时候我也希望能像你了解我一样了解你。”
他与陆屿行的感情实在太不对等了。江溓总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因此他一直想找到他到底喜欢什么、在他来江家之前发生过什么、他不在的那五年发生过什么……
“喜欢什么?喜欢你啊。”
每一个问题都用这样类似的方法被陆屿行搪塞了过去。
每一次。
江溓看得出,这些表白的话甚至都有几分虚假。他有时都怀疑陆屿行是不是也是一个骗局。
江溓走上楼梯的脚步很重,一声一声落在陆屿行心上。
在江溓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一滴湿热从陆屿行脸上滑落。
他竟然流泪了。
陆屿行用食指轻轻拂去了那滴眼泪。红着眼愣在原地,呼吸缓慢而沉重。
好奇怪啊,为什么哭了?
被送到孤儿院时他没哭,江溓走的时候也没有哭,被当成杀手培养进行严酷的训练时没有哭,第一次执行刺杀任务时没有哭……
好奇怪啊……
就像江华望说的一样,这样一点也不像一个S级Alpha的样子。
他应该是坚韧的、强势的、高傲的……但是一直以来,他和这些词都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奇怪啊……
……
江溓有些疑惑——何枍已经请假一周没有来公司了。
理由是生病发烧,但请假了整整一周着实让人担心。
江溓想到何枍曾经说过他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回家,于是决定去何枍的学校看一看他。
由于江原大学不允许校外人士无故入内,江溓想到可以让也在江原大学的林予珎帮忙。
虽然讨厌他,但该用他的时候还是得用。
对方没答应带他进去,只说会帮忙去关照一下。过了没多久,林予珎便发来了消息:
[林予珎]:他已经好了。后天就能回去工作。
既然他这么说了,江溓也没有理由放不下心来。
当何枍再次走进江溓的办公室时,江溓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
何枍面色红润,看起来很有精神,甚至脸颊两侧还圆润了一点。但是……
信息素浓度和味道变了。
从前发生的所有时间结合起来给了他一个答案。江溓立刻打开了一个对话框。
[江溓]:那次的药你用在何枍身上了?
对方没有回话,有几条短信弹出。
银行卡到账20万元。一共五条转账,共计100万。
江溓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气不打一处来,只有感叹:这个世界太小了。
后来江溓在回家的路上说起这件事时,陆屿行似乎早就知道似的,偷偷笑他。
“之前不是说这家伙家里给他安排了联姻对象嘛,林董事长借口说他的联姻对象和他信息素匹配度比较高。他觉得只要信息素匹配度高了他爸就会同意两人在一起……”陆屿行为他补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永远不可能比Alpha和Omega匹配度高啊。”
“谁知道呢?林予珎这人身上99%的都是反骨,他要做什么是拦不住的。”
“那现在何枍应该恨死他了吧。”
陆屿行低头轻声偷笑:“这也不好说哦……”
江溓长叹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跳出这个问题,转而开始想江家的新年宴会的事。
“新年音乐会你们乐队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吗?”
“反正林予珎肯定是在的。”陆屿行一边嗤笑着一边在边缘疯狂犯贱。
江溓甩手打了一下陆屿行的手臂:“你怎么这么烦!”
“好痛哦……”他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说道。
刚刚好到家,陆屿行停下车,却没有让他开车门。微微侧身,半个身子扑向江溓,一只手挡住了门把手。
“别闹了……”江溓严肃地推辞着。
“理由呢?”陆屿行挑眉,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理由?”江溓解开安全带,单膝跪在中央扶手上,压着陆屿行的肩,让他靠着车门。劳斯莱斯曜影的空间没有那么大,两人间距离很近,江溓几乎要压到陆屿行的身上。
陆屿行没有想到江溓会这样,盯着江溓的眼睛,瞳孔颤动,脸颊又红又烫。一时间,主导方由陆屿行变成了江溓。
“就算我现在就让你标记我,你敢吗?这就是理由。”
江溓说的一点也没错。只不过他以为陆屿行的退缩是因为不真诚而心虚,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真正让他退缩的,是藏得很深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