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之吻》小猪蘑菇

4、旋律交错 少爷与狗（

　　公司创立初期的日子，总是相当的艰辛。

　　闹钟第三次响起，江溓终于在绝望与困倦中起了床。

　　他拉开房间的窗帘。初冬的早上六点，天还没有完全亮，天空只微微泛着一点灰白。没有任何阳光的影子，让人刚起床精神就减了一半。

　　完全适应不了……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他哪吃过这种苦。但在江溓多次到公司到得比自己所有的员工都晚得多，然后在众目睽睽和一句句的“江总早上好”之中走进办公室之后，他再也没脸睡懒觉了。

　　江溓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走出了房间。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衣还没有换下，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清瘦。

　　江溓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整栋房子的空调都被调到了合适的温度，室内的绿植叶子上还带着点水珠，客厅里细碎的杂物都被整理过了，扫地机器人也已开始工作。餐厅的深棕色长桌上已经放好了丰盛的早餐，正用保温桌垫保温着。

　　做完了这一切事情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你醒了？我回来了。“陆屿行身上还穿着运动服，显然是刚晨跑回来。

　　“你到底是几点起床的？”

　　江溓很难以置信，一个人是怎么在六点半之前做完家务并晨跑完的。

　　“五点。之前高中的时候为了同时保证训练时间和正常上学一直起得这么早，已经习惯了。”

　　江溓凑近距离看了看陆屿行，没有一点黑眼圈，而且看起来精神很好。

　　陆屿行却被他忽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江溓的脸与他靠得很近。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云杉木香侵入他的鼻腔。S级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力很强，陆屿行脸颊有些控制不住的泛红。他一低头便对上了江溓认真的双眼，还有他那张难以挑剔的脸，视线再一飘移便看到了江溓有些宽大的睡衣领口……

　　他撇过微微发烫的脸，转移了话题：“看，日出了。好美。”

　　江溓回过头，确实。一轮红日正从远山上升起，乍现出几缕金光，劈开了层层白雾，露出天蓝的底色，就如一副水墨画……

　　好美，确实好美。

　　如果早起能看到这种景色的话，江溓觉得，好像也不是很亏。

　　“你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日出吗？”江溓站在落地窗边问陆屿行。

　　“日出不是每天都这么好看的，但你是。”

　　“……”

　　江溓瞬间没了看日出的兴致，转身回到餐桌继续闷声吃早饭。

　　陆屿行也跟着坐到了他对面。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的，家务可以请保洁，饭也可以请厨师烧……”

　　陆屿行却说：“没事，我很闲。”

　　江溓倒并非在乎他有没有时间，而是他坚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都是有代价的，所有的爱都在暗中被明码标价了。有形的消费总比无形的价格来的划算。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但这是要他用时间去明白的道理。

　　吃完了早餐，江溓换上了黑色衬衫，穿上西装外套，随手拿了一条暗红色领带便出门了。司机已在别墅门口等待。

　　“我走了。”

　　江溓回头对一直跟着他的陆屿行说，示意他不用再送了。

　　“注意安全。我今天晚上在国家大剧院有一场演出……”

　　“我赶不上，公司很忙。”江溓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提前回绝了他。

　　“好吧，那你早点回家。”陆屿行温柔地看着他。江溓没有看见他真诚的目光，也没有回应，转身上了车。

　　早上6:45。这是江谦到公司到得最早的一次。公司里人并不多。

　　于是，他又在少数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办公室。

　　“江总今天到的这么早？”

　　“事出反常，大事不妙。”

　　"……”

　　员工工位上传来了小声的议论，但很快便停止了，江溓便没有去理会。

　　早上八点，公司员工全部到齐，江溓立刻通知公司高层，准备一个小时之后进行招聘相关事宜的会议。

　　聖川的招聘条件非常严苛，从财务、法务到药物研发，每一个岗位都只招收名牌本科或研究生应届毕业生。人事部的人一致认为，对于一个新公司来说，这项要求有点过高了。但聖川薪资又实在可观，他们劝过江溓一两次后便没再说什么。

　　江溓这样决定的底气当然是来源于家里给的启动资金和源任的名声。

　　“另外，今天下午的面试，我会全程参与。”江溓正色厉声地说道。

　　会议室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怪异与难以置信。所有人心里大约都是一个想法：

　　江总您太努力了吧。

　　江溓浑然不觉：“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散会了。”

　　会议过后，江溓回到办公室整理各项报表和数据。

　　事业初期，从研究到财务，凡事亲力亲为还是让江溓感到不堪重负。他深知有一个好的团队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有人敲门。

　　“进。”

　　江溓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直到进门的人一直没有报上名来，反到将一个听起来很沉重的袋子放在他桌上，他才抬起头来：

　　“陆屿行？你来干什么？”

　　陆屿行指了指桌上的袋子，饭菜的香味已经有一点飘了出来：“显而易见。当然是来犒劳一下努力的江总喽。”

　　“我不饿，也没时间吃。”

　　陆屿行的厨艺其实很好，能让江溓一个“吃饭是为了活着”的人开始学会品味食物。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想让他用这么一双演奏中提琴的手为他做这么多努力，受那么多损伤。否则自己欠他的太多了，要怎么才能清偿？

　　“没事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吃。”陆屿行温柔地回应。

　　江溓反倒岔开了话题：“你们乐队不用排练吗？”

　　“中午有一点休息时间。”陆屿行一笑，真诚地看着他。

　　江溓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经常来公司，员工们会议论的……”

　　“他们会说什么？说江总和自己的弟弟纠缠不清？那他们也没说错……”

　　陆屿行俯身靠近江谦，脸上带着有些狡猾的笑。低沉的噪音伴着呼吸声在江溓耳边交错，江溓的鼻尖与他的后领距离不远，信息素浓烈的香味清清楚楚刺激着江溓的心跳。

　　又故意把信息素放出来……江溓心中暗骂，人却早已神游。

　　陆屿行退后时，江溓的脸依旧红着。

　　江溓努力控制自己的表现，低下头假装继续计算报表。

　　谁知陆屿行竟绕到了他身后，说道：“这里算错了。”

　　果真。江溓问他：“你怎么也会算财务报表？”

　　“我高中的时候数学很好的。”

　　“你读的不是国家音乐学院附中吗？”

　　江溓下意识地就认为陆屿行这样的大学都没读完的音乐生成绩不怎么好。

　　“但我在重点班，当时我们学校为了改善学校学风招收过一个文化班，学费很低，但学生全都是中考全省前100名以内的，并且聘请了很好的老师任教。重点班和文化班的师资相同。”

　　“哦……”

　　看来不能主观臆断，江溓将这点记在心里，想到下午面试的时候可以注意一下。

　　“我要走了，你确定晚上不来看一下我们的音乐会吗？有很多首你喜欢的歌。“陆屿行试图使江溓回心转意，却依旧获得了拒绝：

　　“真的没空，好了好了。”江溓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的把陆屿行打发走了。

　　简单吃了几口饭，江溓便开始与人事部一同准备面试会了。

　　“你的优势在哪里？”

　　“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

　　面试了好几个人后，江溓问人事总管：

　　“为什么我觉得大家好像都这么紧张？”

　　人事总管尴尬一笑，心说：大家看过新闻的都知道眼前这个在咄咄逼问他们问题的人是聖川的老板、源任集团的大少爷江溓啊，能不紧张吗……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比江溓还小的人走了进来，从容地坐到了面试室正中的椅子上，声音平和镇定地开始自我介绍……

　　江溓低头开始看他的简历：

　　何枍，男，A级Alpha，22岁，江原大学金融学、生物学双学位研究生二年级在读。在校期间获奖无数。

　　江溓忽地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国家音乐学院附属中学文化班。那个陆屿行所说的很优秀的班。并且，他考上了江原大学只有个别专业开设、每个专业仅招收30人的五年制本硕。

　　江溓顿时明白，这个人相当有实力。可他却还是正色厉声地问：

　　“为什么选择修金融和生物的双学位？”

　　“家里要求我学金融，认为好就业；我个人的爱好是生物学，就干脆修了双学位。因此，我既能应聘贵公司的财务，也能应聘研究员。”对方的口气也一点也不小。

　　“我们的招聘广告上明确写明要求应聘者为应届毕业生，你明明还在校为什么也来应聘了？”

　　“因为我有信心证明我的知识和能力不输应届毕业生。”何枍一点也不怯，严肃地回答着江溓。

　　人事部的人都在一旁震惊到木讷，眼见自乙家老板与这个年轻的应聘者仿佛高手过招，又如同知音——都是这么自信而又不留情面：

　　人事总管立刻打圆场：“小何啊，你的条件很出色，但我们公司不管是财务还是研究员，都没有办法半工半读……

　　江溓却出声打断：“有一个职位可以半工半读——我的秘书兼实验助理，你有兴趣吗？”

　　“有。”何枍的回答坚定而干练。

　　“你被录用了。”江溓立即站起身来与何枍握手。

　　员工们看着两人坚定又认真的目光，既惊讶又兴奋，眼神仿佛看了一出大戏。

　　后来江溓又按照常规面试流程面试完了剩下的人，与人事都讨论后选出了几个人，余下的位置还要等后面几天面试结束。

　　结束工作离开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江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发呆。忽然路过一栋金壁辉煌的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

　　“停车。”

　　他站在那栋建筑前，愣神了许久，没有决定要不要进去。

　　国家大剧院。

　　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起：

　　“进来吧，给你留了位置。”

　　他抬头看向了二楼，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排练室露出了一点亮光，一个人举着电话，微笑着向下俯视着他。

　　穿过汉白玉门柱，江溓走进了更华丽的大厅。他没怎么来过这里，因而不断环视着四周。

　　“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屿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穿着很合身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左襟别着一个很华丽的黄金水晶音符胸针——那是江谦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头发整齐地向上梳起了一部分，脸上似乎还微微有一点淡妆。看来今天这场演出还挺隆重的。

　　“那如果我真的来不了的话，你这张票不是浪费了吗？”

　　“那倒不会。每位乐手都有一个名额可以免费邀请家属来看。“陆屿行笑着说：

　　“倒不如说，这个位置就是为你而留的。”

　　陆屿行向工作人员嘱咐了几句，便有人将江溓带入了观众席。江溓坐在第一排正中偏左的位置。而坐在他右边的，竟然是榳玉集团的董事长林延辉。

　　还没等江溓震惊完，那人先开口：

　　“小溓，还记得我吗？”

　　“记得的，林叔叔，我常听我爸说起您呢！”江溓只知道榳玉以前和源任合作过，便随便回了些客套话。

　　林延辉却笑了起来。江溓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还是说对了。好在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将江溓从复杂的人情世故中解救了出来。

　　江溓看了看大屏上的节目单，才知道这场音乐会是浪漫主义时期作品专场，确实是他喜欢的风格。陆屿行一点也没说错。

　　随着中提琴与大提琴温柔低沉的重奏响起，音乐会正式开始。

　　《1812序曲》，是柴可夫斯基最负盛名的作品之一，也是江溓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中提琴承担了开场第一个乐句的主旋律，因此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为中提琴首席的陆屿行身上。就好像一盏盏无形的聚光灯，既是高光，也是压迫。

　　而陆屿行却总是那么轻松镇静，但又不抢风头，柔和地配合着大提琴深沉的低音和第二中提琴的音色。完美地衔接上了木管组柔和的音色。

　　“一首没有差错的交响曲”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严苛的要求，但实际上完成一首交响曲就要交响乐队每一个人都不出问题，并且努力配合彼此，否则就会出现明显的瑕疵。而他们却甚至有很明显的音色和艺术处理，让江溓不禁感叹：不愧是国家交响乐团。

　　接着又连着演奏了几首柴可夫斯基的曲子。不得不说，柴可夫斯基轻快恢谐，故事性极强的曲子很适合在这样的大音乐厅演奏，不管是西装革履的上层人士，还是穿着便装的上班族，都认真地听着音乐，氛围很好。

　　最后一首曲子，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

　　这首曲子是大合奏，但也许江溓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整个乐队上，而在指挥右侧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中提琴首席身上。

　　中提琴并不是这首曲子的主旋律。但很多情感也只在细节中存在。

　　在送客曲中，江溓别过林延辉，一个人慢慢向外走，回到大厅等陆屿行一起回家。

　　“你还记得榳玉集团的董事长林延辉吗？”回到了家里，江溓问陆屿行，

　　“观众席上，他坐在我右边。”

　　“噢，他经常来。他的小儿子林予珎是我们乐团的小提琴手。”陆屿行突然话锋一转：

　　“但他会来听音乐会，似乎并不是为了欣赏自己儿子的表演，而是为了监视。”陆屿行边说边换下西装外套。

　　江溓有些疑惑：

　　“怎么说？”

　　“这混蛋高中的时候喜欢了一个学长，但他已经被定下了家族联姻，而且他和他喜欢的人都是Alpha。后来林尔珎还为了他考到了江原大学，但这件事引起了林董事长的强烈反对。他利用了一些手段让那个人家里破产了……但林予珎还是在用尽各种手段追他，那个学长倒不理他……”

　　江溓心说：只是不理他那还算好了。要是他的话早就在想办法让他得到报应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江溓问。

　　“我和林予珎从高中开始就是朋友，他当时和我在一个班。”

　　此时陆屿行已经解下了所有饰品，衬衫领口微敞着，靠在浴室的门框边，低头看着喋喋不休地追问着他的江溓：

　　“还想问什么？可以进来问。”

　　江溓这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透：“不了，我走了。”

　　陆屿行却反挡在他身前，把他逼到了墙角：“我说让你走了吗？想走是有代价的。”说着慢慢向江溓的脸靠近。

　　Alpha浓烈的信息素味充斥在他身边，萦绕着他的神经。

　　江溓低着头，不敢对上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陆屿行的手却已覆上了他的后腰。

　　江溓闭着眼睛，可过了很久仍然没有任何事发生。

　　只有身体似乎被一种厚重的温暖包裹……

　　陆屿行没有吻他，而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仅仅是拥抱。

　　像被很深的海水吞没，江溓沉溺在这种深沉的温柔中。但他并不能理解这个拥抱的含义。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结束了这个拥抱。江溓立即以接电话为由逃离了现场。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江溓刚接起电话，还没出声对方就挂断了。当江溓再回拨过去时，却显示对面是空号。

　　事情过于离奇，保险起见，江溓用便签记下了那个号码，以防万一，而后便没有再去想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