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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过境迁 复杂的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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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以前的记忆,于江溓而言就如同一部漫长的电影,他记得眼前的画面,记得别人的一言一语,却全然无法忆起自己的心情与感受。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科学并坚持将做实验作为爱好。
幼年时的他是沉默寡言的。甚至于新来的保姆会误以为他是哑童。家庭医生也曾被其父母嘱咐过观察他是否有心理问题,而这一猜想很快在几人看见他与化学老师侃侃而谈的样子后被打消了。
他的沉默寡言,正是陆屿行被江家领养的原因之一。
“小溓,今天有一个小朋友,要加入我们的家庭,和你一起上学、一起玩,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江溓的母亲陆云茵牵着他的小手,温柔地说。
记忆里他好像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父母只是俯下身子,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一家人才上车前往孤儿院接那个孩子来到他们家。
去孤儿院的路途有些遥远,但那一棵棵飞驰而过的树、晴朗无云的蓝天、刺眼的阳光构成了如画的风景;他记得爸爸在车上放着民谣歌手悠扬的歌声和妈妈衣服上淡淡的香味;记得孤儿院高高的围栏和围栏里那个很小的花园……
“江先生,江夫人,你们好。”
孤儿院的老师与江溓父母握了握手,也与江溓握了握手:“小朋友,你好。”
一个小孩从老师的身后走了出来,有些胆怯地看着眼前的人人。
“和新爸爸妈妈打个招呼吧。”
“爸爸妈妈好。”小男孩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好啊,这是小溓哥哥。”陆云茵蹲下身来向小男孩介绍。
“小溓哥哥好。”
江溓没有回答,低下头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一点的小男孩,许久才说:
“你好。”
大人们都笑了。老师对江溓的父母说:“你们现在可以告诉他他的新名字了。”
“不如叫‘屿行’吧。”江华望点了点头,“和小溓的‘溓’字有关——静水与岛屿。”
“接下来我们去那边把手续办完就可以带回家了。”
江华望翻了翻小男孩的档案,档案上写着:陆屿行,小屿,B级Alpha,性格活泼好动……
“可以吗?”陆云茵问道。
“可以。”江华望沉着脸收起了档案。
“大家都知道,我们源任一直有在做对孤儿院的慈善项目。我们清楚地看见了慈善项目对孤儿院的帮助,但我们也明白关心孤儿的精神成长,更是一件重要事项……因此我们领养了小屿。我们将会像培养我们的亲生儿子一样培养他……”发布会上,江华望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
江溓躲着红色的幕布后偷看,他看见陆屿行正乖乖地站在正中央,站的很直,一丝不苟。江华望牵着他的手,看起来很温馨,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大大的西装在陆屿行小小的身子上显得不太适配。
没有人发现,陆屿行悄悄把视线转向了左边的幕布后,朝着江溓偷偷一笑,小小的做了个鬼脸。
江溓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晃动了庄严肃穆的幕布。在江溓眼中,整个会场开始变成了只有他们两个小朋友的世界。
台下的人都知道,培养归培养,陆屿行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公司的继承人的。他的姓氏随了母亲的“陆”,而不是源任的“江”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通过了这样一场独特的“领养绯闻”,源任的知名度便会骤然上升。江家与源任便可谋取利益。但江家需要做的只是把陆屿行养大。
那时的源任还只是一个不太大的建筑公司,一家人住在江原市的一处中高档别墅里。他们却为了陆屿行买下了一个两层高的仓库,放满了各种锻段练器械与攀岩墙。
江溓那时十分不解,甚至有些嫉妒:为什么弟弟有这么大的一个仓库,自己却只有一个小实验室。但爸妈只说:“你们可以一起玩。”
但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总能很快乐地玩到一起。
“小溓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吧!”
江溓远远地看了眼他:“不行,我在做实验。”
“那我来帮你!”陆屿行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可我能帮你什么呢?”
江溓想了一想,说:“去楼下的花园里帮我摘一朵山茶花吧。”
“好的。”陆屿行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江溓低头继续做着实验,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快速跑了下去。
花园里,一个小小的影子在高高的山茶树枝上移动着,伸手去够枝头火红的山茶。
“陆屿行!你小心点。”江溓站在树下焦急地喊。
忽然间树冠剧烈颤抖,江溓立刻伸手想去接他。只见那个小小的影子一手抓住树枝,另一只手上紧紧地攥着一枝红山茶。晃荡了几下,随后松手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江溓心中捏了一把汗,却见陆屿行傻傻地笑着将花递给了他,头上、衣服上落满了夕阳般赤红的花瓣。
江溓也笑了起来。两个小孩子一同笑着,越笑越响亮,笑得树枝也一同摇晃,落下红色的雨。
“看好了,把这朵花用小镊子放进这个瓶子里面,然后等一会……”江溓一边做着实验一边给陆屿行讲解。
红色的山茶在透明瓶子里一点一点褪去颜色,就像日出时分一点一点变白的天空。
“哇,红山茶变成白山茶了!”
“是红山茶褪色啦!”
江溓生命的前十一年充满着爱与温柔,可一切美好偏偏就定格在了那场山茶花雨。
“妈妈,你又要走吗?”江溓第二次被急促的脚步声吵醒,最终忍不住打开了房门。
“小溓?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妈妈有点事情,你不用管那么多。哦对明天还有英语课,到时候会有司机来接你,你记得准备好。”
半夜的穿堂风从大门外溜了进来,好冷,江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再抬眼时,留下的只有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和妈妈的背影。
江溓十一岁的那年年末,他的爷爷过世了。爷爷名下的电子信息公司讯盛转移到了他的舅舅陆云臣名下。当时的江溓也不明白这些事之间的联系,他只知道妈妈忽然开始不着家,总在外面忙着什么。“讯盛”这个公司的名字被提到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他却一次这一次地被忽视。
十三岁那年他曾一个人偷偷摆脱了保镖的跟踪,坐公交车到了讯盛。
他拿出好不容易找到的硬币,放进了陈旧的投币箱里。找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乖乖地坐下。公交车摇摇晃晃,就好像过山车一样,对江溓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车厢里很闷热,但他并不介意,隔着打不开的玻璃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棵棵树经过他的速度很慢,好像想让他仔细看清似的。每隔一两分钟他就要看一下显示屏上显示到哪一站了,生怕坐过了站。
当他忐忑不安地坐在摇晃的公交车上时,却没有想过,公司楼下有门禁机。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理会他,只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正当他迷茫不安时,有一个人叫了声他的名字
“小溓,你怎么在这儿?”
江溓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高大的Alpha关切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就好像发着光。
好熟悉,好像是……
“舅舅。”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猜对了。
那个Alpha牵着他的手将他带上了楼,在一个又一个人疑惑的目光中被带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男人在办公室里手忙脚乱地东翻西找。最终放弃了翻找,打了一通电话。随后有一位女助理送来了许多东西:蛋糕,糖、乐高、漫画书……一些江漾没怎么接触过的东西。他将那些东西全给了江溓,温和地对他说:
“小溓,你乖乖地在这里玩,等妈妈来接你。”
江溓打开了一颗淡紫色的糖的外包装。是葡萄味的,好甜。
他接着打开了漫画书,书里讲了一个冒险家探索一座无人小岛的故事。
他在奇幻的世界里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再抬起头来时,眼前已是妈妈愤怒的样子。
“今天下午我不是叫你在家里学英语的吗?你现在本事了,两个保镖都看不住你。你怎么还不如弟弟听话?”
“算了算了,小溓还是小孩子嘛……”
后面的话江溓不太记得清了,后面的事江溓也不太想得起了。也许是他想让自己忘掉吧……
再后来,他便被送去了国外读高中。
在他漫长的留学生活中,他父母几乎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没有关心过他的任何事,有时他的成绩单邮件发送过去都要等到很久才会显示“已读”,唯一的联系,只有银行卡上的转账。
某次回国,他一落地便被父母拽去了一个晚宴。他不认识宴会里的任何人,不过他似乎并不是主角。
“江夫妇,当年你们领养陆屿行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感谢你们为我们和这个国家培养了这么好的一个中提琴手。”
“过奖过奖,主要是我们小屿特别喜欢中提琴,每天都会练琴八个小时以上。那我们做家长的肯定要支持……”江华望举起酒杯与著名指挥家碰杯,示意陆屿行也敬他一杯:“小屿。”
陆屿行立刻听话地向他敬酒,却只抿了一小口。他并不喜欢喝酒,觉得不管是哪种酒都会微微泛苦。
“多谢徐指挥的栽培……”
陆屿行与江溓不同,他一直留在国内。因为突出的中提琴天赋进了音乐学院。后来进入了乐团,成为了乐团年纪最小的首席,同时与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各种名流酒会。
“装。”江溓撇过了头看向别处,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江溓心中不能说没有嫉妒和恨意。却只是把自己投入了学习与研究之海,毕竟他无法接受小时候与现在如此之大的反差,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知道这些事另有隐情。他在两年内读了高中,考入了一所世界名校的药学专业,并获得了几项研究专利。他开始在医药界小有名气,尤其是……
尤其是,信息素研究领域。
S市凌晨三点,江溓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喂小溓,妈妈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
“你能做出提升信息素等级的药吗?”
这是第一次,妈妈到国外来他的学校找他,却只是为了利用他的才能。
“药在这里。但它只是提升了人的反应力行动力、信息素浓度和控制力方面,信息素品质本身没有变化,只是会被误判提升了等级。”
江溓没有看她一眼,自顾自说着,
“而且有副作用,第一次使用会昏迷,心率不齐,信息素失去控制,出现类似于发情期或易感期的情况……”
“好的,没事。我就知道我们小溓最厉害了。”陆云茵说着就要来抱他,却被他躲开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要上课了。”
他没有问陆云茵那个药要用在谁身上,因为他明白自己即使知道了也无法左右她的决定。
一个月后,江溓却收到了舅舅去世的消息,那个他仅仅见了几面,却又在他记忆里长存的长辈—陆云臣。
那次宴会过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回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竟是为了参加曾经他最崇拜的长辈的葬礼。站在墓碑前,所有情绪绞成一团,说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他就这样违和地站在人群中,双眼无神。
后来他吃到了很多不一样的糖,也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喜欢吃甜食,但却一直忘不了第一次吃到的那颗葡萄味的硬糖,那颗陆云臣给的糖。
三年来,江原似乎什么都没变:空气还是那样潮湿而又混杂着草木的清香;红山茶还是开得很艳,却在阴沉的环境中显得吊诡。
又似乎变了很多:人变了,有的人不在了,有的人变虚伪了,有的人变冷漠了,有的人……长大了。
“哥。”人群四散后,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江溓本不想回头,却忍不住想看一看他,看一看他曾经乖巧天真的弟弟现在是怎么样。
长高了,从比他矮到比他高了一小截;变壮了,比江溓偏瘦的身材大了一圈……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很漂亮的、闪动着深黑色瞳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