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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孤勇者 公主是在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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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数日过去。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上官赫却硬是顶住了铺天盖地的质疑与弹劾,在短短半月内平息了南方水患。
各方的明刀暗箭,他也一一挡了回去。
当然柳湘也没闲着,她把那个被收买准备下毒的厨师暴揍了一顿又赶出府,理由荒唐得令人发指:“居然敢做甜豆腐脑”!
她又在半夜不睡觉,说梦到围墙外有鬼,硬是让家丁放狗把围墙外过夜的乞丐——其实是准备来放火的贼人——追出三条街。
府中众人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很,畏惧里掺着困惑。姜老夫人更是在祠堂里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跪在上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想不通他们老上官家向来家风端正、行善积德,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祖宗。
反倒是上官赫,对她的态度……变了。
何止变了,简直称得上好了许多。他开始给她带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外头新出的时兴糕点,有时候是做工精巧的首饰。东西放下,人还不走,寒暄一些有的没的。
那双桃花眼在看向柳湘时,里面流动着的某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这可不妙。
这可大大的不妙。
、、、
不只是柳湘察觉到了,姜佩也察觉到了。
这几日她的眼眶总是红的,那种夜里哭多了、第二天怎么敷冷帕子都消不下去的肿。饭也快吃不下了,原本圆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餐桌上,柳湘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问道:“老夫人,表妹多大了?”
姜老夫人警惕地看着她,但又不敢不答:“佩儿今年……二十了。”
“二十了?”柳湘惊讶,“不小了哦。怎么还不成亲?”
姜老夫人沉默了。姜佩眼泪一下子涌出,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哭出声来。
柳湘侧头看着她俩,等着她们的回答。
姜老夫人看着她那一脸似乎还带点关切的样子,确定她不是来找茬的,长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公主有所不知……”
原来,姜佩和上官赫是定的娃娃亲。后来上官赫去了边境他老爹麾下历练,一去数年。好不容易熬到他回京,姜佩的母亲又意外离世。三年丁忧,这婚事就硬生生耽搁了下来。等出了孝期,皇帝一纸赐婚,把公主硬塞了进来。
姜佩的父亲是节度使,嫡出的女儿,怎么也轮不到做妾。可她痴恋上官赫,又想着公主不受宠,有老夫人偏袒着,即便做妾也不会太委屈。
没想到柳湘这样强势蛮横。更没想到——上官赫看柳湘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对劲。
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连妾都做不上了。
姜老夫人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抖。
柳湘听完,暗自咋舌。居然还有这隐情?原书里作者也没提啊。
她一拍桌子,饭碗都跟着跳了跳。
“赶紧办了!这三年又三年的,都拖成老姑娘了!赶紧办了,早点让老夫人抱上大胖孙子!”
姜老夫人和姜佩婉被她这一巴掌震得同时抖了一下。
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公……公主殿下此言当真?你真的没有戏耍老身?”
“柳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管家权也交给她,我不管。”
姜老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站起身,拉着姜佩一起对柳湘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然后饭也顾不上吃了,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呼唤着“管家、管家”,就忙着去置办去了。
、、、
得知消息的上官赫愣了好几秒。
他原本正提笔批注一份卷宗,听完赵管家的汇报,笔尖的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团漆黑的渍。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管家看,那双总是深藏不露的桃花眼中,满是错愕。
“去,把公主请来。”
柳湘踏进书房时,上官赫已经搁了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指抵着眉心。
“这是为何?”他抬眼看向柳湘,声音里压着火气,沉闷得紧。
柳湘把脸转开,盯着墙上一幅寒江垂钓图看,“早晚的事嘛。”
上官赫喉结微动,“即便要办,那也不该由你来提。”
“我贤惠。”柳湘油盐不进,梗着脖子。
上官赫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柳湘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十分欣赏那幅垂钓图。
终于,上官赫像是被气笑了,眼底浮现出一抹焦灼与破防的狠戾,语带刻薄:
“公主是嫌我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南方六州的堤坝,我重新规划了走向,三个月内可以竣工,届时不仅水患根治,还能多开六万亩良田。徐州的盐铁转运我也理顺了,今年的税收至少能比去年多出三成。北境粮道我上个月已经重新勘定了路线,运粮的损耗从四成降到了一成半——我父亲驻守北境二十年都没能解决的补给难题,我用了四十天。”
他一条一条地说,语气不疾不徐,不是在炫耀,是在陈述事实。
“边境六镇的将士写了万民书送到京城,说上官大人是他们的恩人。南方灾民给我立了长生牌位。御史台弹劾我的折子一天比一天多,说我越权,说我僭越,说我独断专行。陛下一本都没有驳回,全留中不发。”
他停下来,看着柳湘。
“你知道留中不发是什么意思?”
柳湘没吭声。
“意思是他在现在还需要用我,可等哪天,他觉得我的威胁比我的用处更大了,他就会借着这些弹劾,名正言顺地除掉我了。”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
“我现在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你却要给我纳妾——你是想让那些人多一条‘上官赫纵情声色、不思报国’的弹劾由头?”
柳湘终于把头转过来,认真地问:“你是说……有很多人弹劾你?”
她眼珠转了转,思索片刻,重新看向他:“那说明你还真可能是个好官呢。你现在权力那么大,要是你是个奸臣,除了一两个忠臣可能宁死不屈敢弹劾你,其他人肯定不敢。”
上官赫僵住了。他看着柳湘,发现她的关注点完全不在纳妾这件事上。
那些原本被他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情愫,化成了某种别扭的怒意。
“怎么,公主是在嘲笑我无能?”他冷笑一声,“嘲笑我不敢把那些人怎么样,才让他们这样蹬鼻子上脸?”
“我告诉你,不是我上官赫无能。那些人背地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大理寺查得清清楚楚。我想让他们死,不过是点点头的事。”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眼中那股肃杀的气息散了,变成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重与真切的忧虑。
“现在大渊并不太平。北狄虎视眈眈,年年在边境增兵。南方水患刚平,百姓才喘了口气。我若此刻大举整肃朝纲,朝堂动荡,人心一乱,就可能天下大乱。到时候,就不是砍几颗人头那么简单了……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他没有再说下去。
柳湘也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烛火燃烧的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半晌,上官赫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远方,轻声开口。
“再给我几年时间。”
顿了一顿。
“我一定把那些问题解决掉。整顿吏治,平定边患,大渊的江山,总要有人来守。”
他好像是对柳湘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柳湘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案头——公文、案宗、各地来的急报摞了一尺多高,但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极为严谨。哪怕是在这种被各方势力围剿的时候,他处理公务的进度依然相当惊人。
她的视线又落到他的衣袖上。
一件青灰色的居家常服,料子不差但也算不上华贵。袖口的缘边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线头微微起了毛边。
柳湘在上官府住了快一个月了。吃穿用度都很平常,不至于落魄寒酸,但绝没有铺张浪费。连他送给她的那些东西,也不是金银珠玉,只是几朵绢花、几碟点心。
或许,她以前想错了。
或者说——之前并没有认真想过。
他不是权欲熏心的反派,而是一个在这个腐烂的王朝里,试图缝补江山的能臣。
“……喂。”
上官赫叫她。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啊?”
柳湘回过神来,发现上官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正紧紧盯着她那副走神走到九霄云外的脸。
他看着她呆愣的神情,沉默了两秒。
“我真看不懂你。”
“那就别看。”
柳湘脚底抹油,转身就往外走。
书房里只剩上官赫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柳湘离开的方向。
他转回书案,坐下,重新提笔。落了两个字,又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