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建康风云变 第二章建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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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建康风云变
建康的秋意比荆襄更浓。
吴婉骑着一匹黑马入城，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陈锋并十二骑亲兵跟在身后。她穿着寻常武官的常服，束胸束得比往日更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罗厉比她早三日抵达，此刻想必已在太子面前邀功。吴婉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外三封信——一封送往吏部侍郎周牧府上，一封送往禁军副统领陈锋处，还有一封……通过一条她埋了四年的暗线，送往北魏。
"将军，"陈锋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太子府的探子已在城门候着，说是要'护送'将军入宫。"
吴婉勒住马缰。她看见前方官道旁站着几个青衣人，腰间悬着太子府的令牌。为首的是一个老嬷嬷，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赵将军，"老嬷嬷上前行礼，姿态恭敬，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吴婉身上扫视，"太子殿下在府中设宴，为将军接风。殿下说了，将军常年征战，身子骨……怕是亏得厉害。特命老奴备了参汤，请将军即刻饮用。"
吴婉垂眸，看见老嬷嬷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热气氤氲中飘着一股异样的甜香。
验身。太子等不及了。
"有劳嬷嬷，"吴婉翻身下马，伸手去接那碗，指尖却在触及碗沿时微微一偏——滚烫的参汤泼在老嬷嬷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哎呀，"吴婉语气平淡，"本将军手滑了。"
老嬷嬷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作。她盯着吴婉的胸口，目光像钩子一样往上攀。吴婉任由她看，甚至故意挺了挺胸——束胸之下，平坦如砥，唯有铠甲的硬挺轮廓。
"将军好身手，"老嬷嬷悻悻收回目光，"请吧，殿下久候了。"
太子府的宴席设在临水的花厅。
吴婉入席时，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锦衣青年，面容与皇帝有三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历经沧桑的沉稳，多了些阴鸷的浮躁。这就是太子吴璟，她的皇兄，六年来无数次在奏折上弹劾"赵彦功高震主"的人。
"赵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吴璟举杯，笑容和煦如春风，"将军劳苦功高，该歇歇了。"
吴婉端起酒杯，没有喝："臣不累。倒是殿下，近日气色不佳，可是操劳过度？"
她故意在"操劳"二字上停顿。吴璟的笑容僵了一瞬——三日前，他与北魏密使在城外别院密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不知道，那间别院的厨子，是吴婉三年前埋下的暗桩。
"将军说笑了，"吴璟放下酒杯，语气渐冷，"本宫近日确实操劳，都是为了将军的……婚事。"
他拍了拍手，席间走出一个御史大夫，手持奏折，声音洪亮："臣弹劾镇北大将军赵彦，拥兵自重，私吞军饷，意图不轨！"
满座哗然。几个与太子交好的官员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拍案而起，要当场拿下"赵彦"。
吴婉端坐不动，甚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大人，"她放下酒杯，看向席间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官，"罗副帅清查军饷，可有什么结果？"
吏部侍郎周牧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回将军，罗厉贪墨军饷三十万两，证据确凿。这是账册，这是人证口供，这是……罗厉与太子府往来的密信。"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
吴璟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指着周牧，手指颤抖："你……你竟敢……"
"臣不敢，"周牧躬身，语气恭敬，"臣只是尽忠职守。倒是殿下，与北魏密使密会，商议'借刀杀人'，这……该当何罪？"
吴璟猛地站起，打翻了案上的酒杯。他看向吴婉，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这个"赵彦"，这个他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武夫，竟然在朝中埋了这么深的棋子。
"殿下息怒，"吴婉终于站起身，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臣今日来，不是为了与殿下为难。臣是来……谢恩的。"
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如刀锋："谢殿下，为臣谋了这桩好姻缘。"
当夜，吴婉被秘密召入皇宫。
皇帝的寝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与吴婉记忆中那个威严的父皇判若两人。可当他睁开眼，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如炬。
"朕知道你是女儿身，"皇帝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朕不揭穿你，是因为朕需要一个能打仗的'儿子'。现在，朕需要一个能联姻的'女儿'。"
吴婉跪在榻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父皇……"
"北魏三皇子萧衍，"皇帝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此人……不简单。朕查了他十年，查不出他的底。你此去……万事小心。"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吴婉的手腕："朕给你的，不是一道催命符。朕给你的是……一条活路。太子要杀你，朕拦不住。但朕可以……把你送出去。"
吴婉抬头，看见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慈爱。那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在这个老人脸上看到"父亲"的神情。
"父皇，"她低声问，"母妃……真的是病死的吗？"
皇帝的手骤然收紧。他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去查……慕容皇后……朕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