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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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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段从容停住了:“我就不上去了,李双,明天天早上我过来接你,10点半。”
“知道啦。”李双冲他摆摆手,“从容哥哥早点休息。”
段从容看了于孚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走了。”转身往路口走去。
于孚冬带着李双上楼。李双进门就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趴着,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看于孚冬:“冬冬姐,谢谢你。自从我妈走了没人关心我,今天看见你和从容哥哥我真高兴。”
于孚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经历过,所以明白任何语言在真正的伤痛前面都十分苍白无力的,只有在时间的锤炼之下,那种痛才能减轻。
她站起身,中午切的水果端出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李双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冬冬姐,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于孚冬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我觉得哪儿都不去。”李双说,“就是没了。像灯关了一样,啪一下,什么都没了。所以活着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道理。”于孚冬干巴巴地说。
“以前我不理解你,现在我明白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个,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李双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里,擦了擦嘴。
于孚冬不置可否,过了半天才说:“洗洗睡吧!我睡沙发,你睡床。”
“那怎么行,沙发那么短。”
“没事。”
李双咬着嘴唇看了看那张确实不算长的沙发,又看了看于孚冬,最终没再说什么。她趿拉着拖鞋进了卧室,关门声很轻。
卧室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于孚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腿蜷上去。窗外传来几声蝉鸣,九月了,南州的夏天还没过去。
第二天早上五点,于孚冬就醒了。
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期刊。
一直看到九点半,李双打开卧室的门,经过客厅的时候愣了愣,头发翘着,眼睛还半睁半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起好早。”
然后像只没睡醒的猫一样蹭进卫生间,门啪嗒关上,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
于孚冬把期刊合上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小葱,她打了两个蛋,切了葱花搅匀,锅烧热了倒油,蛋液倒进去。
煎蛋做好,又蒸了两个红糖馒头。
段从容打着哈欠从宿舍出来,拖着步子穿过音乐学院小广场。
一个女生正在开嗓。
李双的出现让于孚冬非常不自在,虽然藏得很好,但他看得出来,她内心有一种私人空间被闯入的烦躁。
她不是讨厌李双。她只是讨厌自己精心维持的秩序被打乱。
这也是为什么,他昨晚会主动提出带李双玩。
他太了解于孚冬了。
“段从容,”孙宁在竹林的岔路口挡住他,“你TM真是个混蛋。”
“长挺漂亮,可惜开口就骂人呢!”段从容笑着说。
“你该骂。”孙宁走近,开门见山,“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你是不是想分手?”
“是有这个想法。”段从容嘴角的笑容淡去,实话实说。
“TM真的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渣。”孙宁看着他脸上很平静的表情,投下一颗深水炸弹,“我怀孕了。”
段从容的笑容凝滞了几秒,盯着她饱满红润的脸,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到恶作剧的痕迹。
孙宁坦然和他对视。
“多久了?”
“两个月。”秦书婷从包里掏出孕检单给他。
段从容此刻难以保持从容,翻来覆去的把孕检单看了几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孙宁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感到十分不甘心,“你想留下吗?”
“肯定不想啊!咱们都还还在上学,怎么养得了孩子。”段从容皱着眉头说。
他对婚姻对家庭没有向往,也从来没有想过拥有自己的孩子。
“好,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孙宁苦笑道,“你尽管放心,我不会逼着你负责,只是想着告诉你一声,至于后面是保还是流与你无关。”
闻言,段从容眉头皱得更紧。从本质上来看,他是个具有强烈责任感的人,该承担的事绝不含糊。但若因此觉得他是什么的德良恭勤俭的好人也不准确。
这是能力、态度、选择的三角问题。一方面放浪形骸,一方面又尽量避免犯下任何需要承担责任的的事。
他心里很想劝孙宁打掉,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而是道:“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不必了,我自己会去。”孙宁表面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底的晶莹出卖了内心的波动。
段从容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不住地往下沉。
眼看着之前打算的好聚好散渐渐朝着他抛妻弃子的方向前进。
他对孙宁甚至都说不上喜欢,只是荷尔蒙驱使下的逢场作戏。一旦这个孩子出生,他们俩就彻底绑在一起。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难受,简直是心乱如麻。
两人无声对峙。
李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袖,肩线垮着,露出半边锁骨。
“洗完了就过来吃。”于孚冬把蛋翻了个面,小火又煎了半分钟,盛出来搁在盘子里。
李双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李双先喝了一口纯牛奶:“从容哥哥怎么还没来?”
于孚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过五分。“还早。”
话音刚落,手机亮了。段从容发来一条消息,说临时去开会,没时间陪李双逛了。
于孚冬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他有事,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
“没想好,天气这么热,以后再和同学一起逛吧。”
“行。”
于孚冬点了点头,三两下把盘子里剩下的煎蛋吃完,将盘子端到洗碗池里。
她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泡沫裹着油渍被冲走,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冬冬姐,你有对象吗?”
“没有。”
“没有人追你吗?”
闻言,于孚冬脑海应激似的浮现杭今的脸。
“没有。”
“是不是应该你太优秀了,你们学校的男生不敢。”
“不知道。”
“我之前谈了一个,但是他没考上大学,所以我打算在大学里重新找一个。”
于孚冬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那你可得仔细点。大学里什么人都有。”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双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从容哥哥是不是传说中的渣男?我看你们学校的论坛了,有个帖子好长,说他换女朋友像换季一样。”
于孚冬擦手的动作没停,把抹布拧干了搭在水龙头边上,转过身来靠着灶台。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斜进来,落在她肩头。“是。”
“还真是啊?”李双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从椅子上半欠起身,“他有过几个?”
“不知道。”于孚冬语气平平,“没数过。”
“你没劝劝他?”李双歪着头看她,“你俩不是发小吗?他这样早晚要翻车的。”
“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清楚。”
李双“啧”了一声,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吧,那我得离他远点。虽然他确实长得挺帅的。”
于孚冬没接话,转身把灶台上的油渍又擦了一遍。李双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晃回卧室。
房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大概是又睡过去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于孚冬敲了敲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李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于孚冬拿了钥匙和钱包。临出门前她又折回厨房,把早上剩的半碗葱花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才轻轻带上门。
出了小区穿过两条街就是菜市场。
这会儿菜场人不多,摊主们不是昏昏欲睡,就是拿着工具赶蚊子。
她心里盘算着两个人做一道酸菜鱼,炒个空心菜,凉拌西红柿就差不多了,后面想想毕竟是客人,再加了一道洋葱炒鱿鱼。
买完菜,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时停了一下,挑了一个榴莲,又买了一杯红豆沙。
她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推开,玄关多了一双板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柜旁边。
客厅里,杭今坐在沙发那头,长腿微微岔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散漫又不失分寸。李双盘腿坐在另一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冬冬姐你回来了!”李双先开口。
杭今站起来,接过她手里几只沉甸甸的购物袋,低头看了一眼:“买了鱼?要做酸菜鱼?”
“嗯。”于孚冬换了拖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你吃午饭了?”
“还可以再吃。”
杭今把菜拎进厨房,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酸菜、鱼、鱿鱼圈、空心菜、西红柿,整整齐齐码在灶台边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李双看见于孚冬手上拎的红豆沙,高兴道:“这是给我买的吗?”
于孚冬犹豫了下。
糖水只有一碗。
早知道杭今也在就再买一碗了。
“我不喝。”杭今主动解围。
于孚冬把东西递给李双。
李双没客气,打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眯了眯眼睛,表情很满足,赞叹道:“太好喝了,根本喝不够。”
“南州的糖水铺遍地都是,”杭今说,“你待几天就知道了,什么芝麻糊、杏仁露、杨枝甘露,甜品能当饭吃。”
于孚冬看向杭今:“你怎么过来了?”
“你忘了?不是说今晚去看电影的吗?”杭今说。
于孚冬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上周杭今就提过,说新上映了一部悬疑片,口碑不错,约她周五晚上一起去看。这几天事情太多,她完全抛到了脑后。
“抱歉,忙忘了。”于孚冬说。
“没事。你有客人在。”
杭今已经从李双嘴里知道她是于孚冬高中老师的女儿,昨天才来的南州,师大的大一新生。
“杭今是你朋友。”李双趿拉着拖鞋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我说我是你老乡,她问了我好多你以前的事。”
“问什么了?”于孚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就是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杭今笑着打哈哈。
她把酸菜袋子拆开,倒进碗里泡着,又去处理那条草鱼。刀锋贴着鱼骨走,动作利落。
李双端着红豆沙回到客厅,于孚冬和杭今在厨房做饭。
“老家的妹妹性格挺开朗。”杭今说。
“她比你大两岁呢!”于孚冬撸起袖子处理虾头和虾尾。
“这有什么的。”杭今耸了耸肩,把拍好的蒜切成末,刀在案板上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年龄差在三岁之内就算是同龄人,你和我也是同龄人。”
“死不要脸!”于孚冬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
她把处理好的虾放进碗里,撒了点盐和料酒抓匀。
厨房窄,两个人各自占着一块台面。两个人各忙各的,厨房里只剩下刀切案板、水流冲刷的声响,偶尔夹杂着油锅滋啦的热闹。
酸菜鱼的香气先漫出来,紧接着是蒜蓉爆炒空心菜的味道,混着洋葱炒鱿鱼的鲜甜,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杭今把最后一道凉拌西红柿端上桌,红艳艳的番茄切成月牙状,撒了一层薄薄的白糖,汁水浸出来,看着就清爽。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李双夹了一片鱼,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看不出来杭今你也会做饭。以后谁娶到你就幸福了。”
于孚冬给她盛了一碗饭。
杭今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饭才叫幸福。”
于孚冬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一样,自顾自地夹了一块鱼,细细地把刺挑出来,放进嘴里慢慢嚼。她吃饭的动作一贯从容,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连涟漪都没激起半点。
倒是杭今自己说完,耳根有点发热,掩饰般地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