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验伤 车子最终还 ...
-
车子最终还是开回了卫生院。
陆宴安抱着沈辞青冲进急诊室，把整个卫生院搅得天翻地覆。医生护士看着沈辞青手腕上那道诡异的伤口，还有他那惨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都吓傻了。
“快！清创！输血！检查血常规和凝血功能！”陆宴安像个疯子一样吼道，一把推开想要阻拦他的护士长，“出了问题我负责！”
老中医闻讯赶来，看了一眼沈辞青的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哪是伤口啊……”老中医低声嘀咕，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沈辞青另一只完好的手腕上。
诊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老中医的手指搭了很久，久到陆宴安以为他睡着了。
“怎么样？”陆宴安沉不住气了，声音沙哑地问。
老中医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陆宴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陆队，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宴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脉象……很奇怪。”老中医斟酌着措辞，“沉细欲绝，若有若无。而且，这脉不是跳在寸关尺，而是……跳在皮肤下面。就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一张纸，在水面上漂。”老中医叹了口气，“而且，你看他的伤口。”
老中医指了指护士刚处理完的伤口。
经过消毒和包扎，那道伤口被纱布覆盖，但从边缘渗出来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浑浊的液体。
“这是组织液？”陆宴安问。
“不像。”老中医摇了摇头，凑近闻了闻，“有点像……浆糊。就是扎纸用的那种面粉浆糊。”
陆宴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浆糊。
沈辞青的身体里在流出浆糊。
“先拍个片子吧。”老中医最终说道，“看看骨头什么情况。”
X光室里，沈辞青被放在检查台上。他闭着眼，脸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整个人像是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陆宴安站在铅玻璃后面，死死盯着屏幕。
射线穿透身体，影像一点点显现出来。
首先是肋骨。清晰，完整。
然后是手臂。骨骼结构正常。
陆宴安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骨头还是骨头，没变成竹子。
但当镜头移到胸腔位置时，陆宴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的位置，本该是浓密的血管阴影，此刻却显得异常稀疏。而且，在心脏的轮廓边缘，有一圈明显的、白色的钙化点。
那形状，像极了一个罩子，把心脏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那是什么？”陆宴安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放射科医生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没见过。”医生喃喃道，“像是……骨质增生？但也不对啊，这位置太刁钻了，正好卡在心膜外面。而且你们看，这密度……”
医生调整了一下参数，那圈白色钙化点的影像更加清晰了。
“这密度，接近……石膏。”医生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陆宴安，“陆队，这人的心脏外面，好像裹了一层石膏模子！”
陆宴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石膏。
那是用来固定骨折的，是用来做模具的。
现在，它长在沈辞青的心脏外面。
“会不会是伪影？机器故障？”陆宴安不死心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不是伪影。”老中医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屏幕，眼神悲悯，“那是‘封心印’。当年他爷爷下的咒，为了保住他的心脉，不让他那口执念烧干了心头血。但这层壳，也是枷锁。一旦壳碎了，或者壳满了，他就……”
老中医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陆宴安推开铅门，冲进了检查室。
沈辞青已经醒了，正躺在台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沈辞青。”陆宴安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你心脏外面……那是什么？”
沈辞青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意外。
“是壳。”他轻声说，“我爷爷说，我的心太软，太容易碎。所以给我加了个壳。这样，就算被人捅一刀，也伤不到心。”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可是，这个壳也是有限度的。”沈辞青看着陆宴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宴安，你说，如果有一天，这个壳装满了你的名字，它是会变得坚固，还是会……炸开？”
陆宴安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不会有那一天。”他咬着牙，眼眶通红，“我这就送你转院。去省城，去北京！哪怕把全世界的医生都找来，我也要把这个壳给你取下来！”
沈辞青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攥着。那只冰凉的手，在他掌心的热度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暖。
“别折腾了。”沈辞青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陆宴安，让我睡一会儿。我好累……真的好累……”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稳。
陆宴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手。
那只手，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力气，也没有了当初的温度。
它就像一只随时会破碎的瓷器，被一层无形的石膏和纸张包裹着，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