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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皮相 陆宴安疯了 ...

  •   陆宴安疯了一样冲出病房。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被竹签收了“心口”的警服纸人,那根刺破他掌心的竹签还在,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和纸人身上那抹暗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沈辞青!”
      他冲进雨幕,四处张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连绵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那个纸童子画的画,那句“哥哥,来陪我玩”,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凶手抓走了沈辞青,目的是什么?祭旗?还是用沈辞青的命,来开启那个所谓的“养鬼”阵法?
      陆宴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那些看似杂乱的线索里找出逻辑。红白喜事、花圈、纸人、封魂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老戏台。
      那里是沈辞青爷爷去世的地方,也是第一具尸体发现的地方。
      陆宴安发动车子,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他一路飙车冲到老戏台,甚至来不及熄火,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
      戏台已经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但在那片废墟中央,在那半截焦黑的立柱下,陆宴安看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
      沈辞青靠坐在柱子上,低着头,长发湿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手铐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陆宴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他妈疯了!跑去那儿干嘛!”
      沈辞青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卫生院时更加惨白,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清亮得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不是我去那儿。”沈辞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脱力后的沙哑,“是他……带我来的。”
      “谁?”
      “我二叔。”沈辞青笑了笑,那笑容牵扯得他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显得苍老而疲惫,“你忘了?我爷爷死后,他就失踪了。原来他没死,他在学我爷爷的手艺,但他学歪了。他想让我……回去接班。”
      “接班?”陆宴安看着他惨白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接什么班?”
      “接替那个‘喜神’。”沈辞青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慢慢挽起湿透的袖子。
      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藏品。
      当那截手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陆宴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伤口。
      白天在审讯室里,沈辞青手腕上那道被剪刀划开的伤口,此刻并没有流血。
      没有鲜红的血液,没有翻卷的皮肉。
      伤口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淡黄色。那是纸张受潮后,纤维暴露出来的颜色。而在那层黄色的纤维深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点竹篾的纹理。
      更让陆宴安头皮发麻的是,伤口的边缘并没有愈合,也没有发炎,而是呈现出一种干枯、卷曲的状态,像是一张被火烧过的纸,边缘碳化,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你看。”沈辞青看着陆宴安震惊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这就是他要的‘接班人’。这副皮囊,早就不是人的了。”
      “这不是真的……”陆宴安死死盯着那道伤口,喉咙发干,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这只是……某种皮肤病,或者化学灼伤……”
      “是纸化。”沈辞青替他说完了那个词,“血饲的反噬。我爷爷当年用我的血扎了替身,保了你七年。现在七年到了,这债该还了。我的血变成了墨,我的肉变成了纸,我的骨头……也快变成竹子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宴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雨夜的灯火,却透不出半点暖意。
      “刚才他来的时候,给我喂了一口朱砂。他说,只要把这身皮换掉,我就能像我爷爷一样,永远留在戏台上,受人供奉。”
      沈辞青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逐渐失去血肉触感的手,轻轻握了握。
      “可是我不想。”他轻声说,“陆宴安,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再也摸不到你。”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陆宴安心上。
      陆宴安猛地抓住那只冰凉的手。
      触手不再是昨天的那种单纯的冷,而是一种干涩的、粗糙的质感。像是在触摸一张存放了太久的宣纸,又像是摸着一块即将风化脱落的墙皮。
      干涩却又极度的真实,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陆宴安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带你去医院,一定能治好的……”
      “没用的。”沈辞青打断他,任由他抓着手,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黑暗,“医生看不了这个。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快死的痨病鬼。但在他眼里……”
      沈辞青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戏台的深处。
      “……在他眼里,我是一件还没完工的祭品。”
      陆宴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戏台最阴暗的角落里,在那堆废弃的道具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用竹篾扎成的、高达三米的纸扎马。
      纸马没有头,只有粗壮的脖颈和四蹄,身上披着红绸,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而在纸马的背上,绑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缠满了红色的绳索,像是在等待它的骑手。
      “那是……给我的。”沈辞青轻声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恐惧,“他说,今晚子时,要送我上路。让我去阴间……给你探路。”
      陆宴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一把将沈辞青从地上拽起来,打横抱起。
      沈辞青惊呼了一声,那副骨架轻得吓人,抱在怀里几乎没有分量,像抱着一捆干柴。
      “探什么路!”陆宴安吼道,抱着他大步冲向汽车,“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去探路!”
      他把沈辞青塞进副驾驶,发动车子,轮胎在泥泞中疯狂旋转。
      雨刷器拼命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尽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陆宴安死死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瞥见沈辞青正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那只“纸化”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心口——那里,插着竹签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圆点,像一颗朱砂痣。
      “陆宴安。”沈辞青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留着力气!”陆宴安喝道,油门踩到了底。
      “如果今晚我真的……变成纸了。”沈辞青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扭曲,“你记得……把我烧了。别留着……吓人。”
      陆宴安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在泥水里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沈辞青,胸膛剧烈起伏。
      “沈辞青,你听好了。”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一把抓住沈辞青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肉是纸。”
      “只要我陆宴安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变成灰。”
      “你要是敢散架,我就把你拼起来。拼不起来,我就把你揣在怀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沈辞青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但至少,它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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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纸人渡魂》 是一本比较鬼一点的bl,不知道会不会有受众,也是乱碰乱撞了(╥_╥) 业余创作者,不喜划走,有建议就说(是真的看完文章的读者)(To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