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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认 季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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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婚事敲定之后,这几月余氏对薛采漪的态度,那可是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薛采漪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余氏是生怕她这个“钱袋子”磕了碰了,她弟弟的窟窿还指着这笔聘礼填呢,哪敢让她有半点闪失?
转眼就到了赏菊宴那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正是赏菊的好时节。
可天还没亮,薛采漪就被余氏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任梳头丫鬟们摆弄,心里把余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临出发前,余氏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要规矩一点,要多多和季思衡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薛采漪一概不理,坐上了马车后,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才稳稳停在了淮阳侯戴府门口。
薛采漪扶着小玉的手缓缓下了马车,入目便是一座气派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淮阳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薛采漪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才只是侯府,那沛国公府,究竟会是怎样一副钟鸣鼎食的气派?
她还没惊讶完,淮阳侯夫人沈氏竟亲自到府外迎接了。
“采漪,”沈氏脸上带着笑,主动伸出手来拉她,“快来,就等你了。”
薛采漪受宠若惊,连忙屈膝行礼:“夫人亲自相迎,采漪惶恐。”
“惶恐什么,”沈氏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压低声音笑道,“今日这赏菊宴本就是为你办的,我不迎你迎谁?”
薛采漪心头一动,沈氏这话说得直白,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气,但不管怎样,这份面子是给足了。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随沈氏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一路上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处处皆是景致。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淮阳侯府的菊园,竟比薛采漪的整个院子还大。
园子里各色的名菊竞相开放,一眼望不到头。秋风一吹,菊花香扑鼻而来,真真当得上一句“此花开后更无花”。
园中早已聚了一群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女眷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赏花,或品茶,或低声说笑。
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有一些薛采漪曾在锦绣坊见过,有一些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薛采漪明白,这赏菊宴请的都是名门闺秀,非富即贵,她是攀上了国公府的高枝才破格受邀在列。
她们住的近,自是来的快,她家里住得远,饶是早出门了片刻,还是晚了。
这就是差距。
薛采漪面上带着歉意:“是采漪礼数不周,望夫人海涵。”
沈氏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走到人群中,扬声介绍:“诸位,这位便是薛家的大姑娘,薛氏采漪。”
一时间,各色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薛采漪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嘴角含着得体的笑意,不卑不亢。
“哟,这就是薛家妹妹啊?”一个穿粉色褙子的姑娘笑嘻嘻地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果然是花容月貌,怪不得能入了国公府的眼。”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八百里都闻得到。
薛采漪眨了眨眼,假装没听出那话的酸意:“姐姐过奖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绿裙子的接口,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薛妹妹这是祖坟冒了青烟呢,我们这些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这话更是明嘲暗讽。薛采漪心里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淡淡道:“是啊,我也觉得稀奇。许是祖宗们在地下太无聊了,点着什么了呢。”
那绿裙子的姑娘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嘴。
周围几个姑娘掩嘴轻笑,气氛微妙起来。
薛采漪懒得再跟这些人周旋,找了个借口便从人堆里退了出来。
她走到一丛墨菊前,低头赏花,耳边还隐约传来那些姑娘的窃窃私语。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嫁了个纨绔。”
“就是,季二公子的名声,谁不知道?”
“怕是嫁过去就守活寡呢……”
薛采漪听着这些酸溜溜的闲话,勾了勾唇,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墨菊的花瓣。
她们说得对,嫁个纨绔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她压根就没打算靠那个纨绔。
……
过了没多久,沈氏便引男女同台赏菊。
这也是宴会的惯例,借着赏菊的名头,让各家的公子姑娘们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既不失礼数,又能促成几桩姻缘。
今日沈氏本就是为季、薛两家安排的,自然更要做足场面。
可问题是……
季家那位二世祖,他人呢?
沈氏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季思衡的影子。她压低了声音,问核对名目的下人:“季家今日没来赴宴吗?”
那下人连忙答道:“回夫人,季家一早便来了,还是国公爷带着二公子一同来的。方才小的还登记了名册,只是现下……现下不知去了何处。”
沈氏蹙着眉,吩咐道:“还不快去找!”
而此时,季思衡正软香温玉在怀。
花园深处,一座假山后面的石洞里,他搂着一个容貌娇艳的女子,正低头在她脖颈间厮磨。
那女子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舞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双目盈着泪光,声音又娇又软,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公子……别咬出痕来,”她偏着头,想躲又不敢躲,“等会儿奴家还要去人前献舞呢……啊!”
话没说完,季思衡似乎不满她分心,捧起她的小脸,对着腮边肉就重重咬了下去。
那女子吃痛,泪光涟涟,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咬着唇忍耐。
“这样才好看。”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漫不经心,“等会儿舞跳完了,再来找我。”
季思衡看着她脸上的齿痕,笑着邪气。
他们不就想让他跟那五品官家的女儿相看吗?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
淮阳侯夫人沈氏久久未归,薛采漪跟那些贵女又是不对付的,她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园子深处走。
头顶是碧蓝的天,脚下是金黄的花,本该心旷神怡,可薛采漪只觉得无趣,还不如在家里多看看账本呢。
薛采漪低头想着,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把那本《算法统宗》的第四章再看一遍,那些复式记账的法子她还没完全吃透。
正出神,余光瞥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位公子。
墨色的衣摆在满眼金黄的菊花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像是浓墨落入了金粉之中,格外醒目。
薛采漪忽然觉得这画面好似在哪里见过,她愣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很久之前,锦绣坊偏房外面的小院里,那片纠缠的金与墨。
那位公子脚步未停,直直往这边走来。
他穿过花丛,穿过光影,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映入她的眼帘。
薛采漪微微一愣。
她自是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子,父亲年轻时的画像就算一个,街上的俊俏郎君也不算少,可眼前这个人,跟那些都不一样。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时自带一股疏离之意。
公子世无双。
煞风景的是他此时眉宇间那股愁煞之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回国公爷,小的没看到二公子。”他身旁的小厮唯唯诺诺地说了一句。
不知说了句什么,隔得远薛采漪没听见,却只见那人的眉皱的越发厉害。
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去找。”
那小厮连忙躬身退下,脚步匆匆,一时没注意到路,竟一头撞上了不远处的薛采漪。
薛采漪被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小玉连忙扶住她。
那小厮也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赔罪:“对不住小姐,对不住!小的不是故意的!”
“无事。”薛采漪站稳了,理了理裙摆,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随口问道,“只是你这般慌慌张张,是要做什么?”
“回小姐,季大人叫小的寻人呢!”小厮眼睛一亮,“不知小姐今日是否见到过……”
话还没说完,薛采漪便打断他:“可是沛国公府季家。”
“正是!”
薛采漪心里咯噔一下,连那小厮似乎有话要说也顾不上,目光越过小厮,望向了不远处那抹墨色的身影。
这就是她的便宜夫君?季家的二公子季思衡?
长得倒是不赖嘛,不对,岂止是不赖,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只是怎么感觉冷冰冰的?
他正往这边走来。步履平稳,身上自带着一股子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眠花宿柳的风流纨绔。
真可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薛采漪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她当然知道今日这所谓赏菊宴其实就是让他们两个相看一番。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看就光明正大得看。
季宗尧往这边走来。
他原本目不斜视,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到自己身上,他脚步微顿,偏头望去。
好似那夜的画活了过来。
穿着明艳服饰的少女立于花丛中,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挑眉回望。
两相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叶落了,连菊花间的蝴蝶都忘了振翅。
薛采漪没有移开目光。
她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明艳的笑,然后踩着鹅卵石小径,一步一步朝季宗尧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薛采漪仰起头,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季二公子,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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