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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江祈心) 难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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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心一动不动地坐在船上,看着疾驰而来的景王府侍卫。
领头的侍卫下马后,走到河岸边,向她施礼后说道:“江姑娘,请下船。”语气里带着命令。
她盯着侍卫的眼睛冷冷地说:“不下。”
侍卫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地回答,愣了一瞬,欲言又止。
她站起身,向南望去。
夕阳染红天际,云霞漫天,城关若隐若现。
她过不了河了,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手背用力抹了一下脸颊,那厚重的脂粉粘在手背上。她盯着手背上的脂粉沉思了一会儿,想起上官一昊教她下棋时说的话。
现在这盘棋,江祈心还没有认输,她还有要落的子。
于是弯下身体将脸清洗干净,再将头上的双丫髻散开,披散着长发站在船上。
月亮上来的时候,白天里温热的根河也有了凉意。银色的月光落在冰面上,像给河面铺了一层霜。
她依旧面向南边站着。
“祈心,下来吧。”景王温柔的语气里带几分命令。
她转过身,发丝掠过面颊,泪水滑落。“不下。”
景王身形一顿,随后耐心地说:“北雍夜寒,你还在服药,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回答,只有夜风拂起她的发,亦拂落她的泪。
见她还是不肯动,景王走上小船,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要跑?”景王凝视着她的眼眸。
“为我的身后。”她看着他,固执地答道,声音哽咽但有力。
“这不是你一个女子可以改变的事情。”
“我可以。”她依旧固执。
“就你一个人,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想去朝堂上指证锦衣指证当朝你们大夏的御史。祈心,你这么笨吗?”
“果然,你们在朝堂上......”
“是的,这个局布很久了。”
“休战的提议,就是计划的开始吧。”
“你果然很聪明。”
想到身后的国家面临着巨大的朝堂阴谋,她一时不知说什么,身体颤抖着,眼泪疯狂涌出。景王见状伸出双臂就要揽她,她往后退一步低吼道:“别碰我。”
景王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才收回,随后他坐在船沿上,看着她说:“那就站这里吧,我陪你。”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这一道河,亦是一堵越不过去的墙。
祈心凝视着河水,想到刘锦衣已经在去执行计划的路上,自己还困在这里。不由得指甲嵌入肉里。这时她忽然想到了刘锦玉,想到她和刘锦玉下的最后一盘棋,刘锦玉最后看她的眼神。她瞬间明白自己能作为围棋交流使来这里,也是刘府的计划吧。
她一走,大夏的女国手之位就只有刘锦玉可以坐了,她一走,刘锦玉就能更好的接触溯源了。
所以,卢震还有公孙鑫的那些让她可以身败名裂事情,应该都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是想除掉自己顺便把溯源收入棋盘内,做他们的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她牙关紧咬,抬眼远眺南方。
夜风阵阵,寒鸦哀鸣了几声,又不知飞向了何处。
“今晚,我要回我的毡房。”祈心走到景王面前说道。
“不可以,那儿太冷了。”景王站起身。
“毡房里面还有我的一些贴身衣物,我要去拿。”
“好。我带你去,上马。”
她看了身后的马匹一眼说道:“我要自己走回去。”
“好。”
于是两人走在河边的草地上,那枯枝草叶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忽然前方有一盏橙色光,在这黑茫茫的冬夜亮起。
是上官一昊的毡房,随后上官一昊掀帘而出,那光又明亮了一瞬。
祈心提起裙摆飞奔而去,扑进上官一昊的怀里压抑地痛哭起来。
身后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上官一昊抚着她的背,带着怒意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还未等景王回答,祈心就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他没做什么,是我想家了。”说完又将头埋入上官一昊的怀里。
上官一昊没有回答她,她只觉得那只抚着自己背的手停了一瞬。
“您快去休息吧。”她擦了擦眼泪。
上官一昊看了景王一眼低声问道:“还走吗?”
“不走了,您安心休息吧。”
上官一昊点点头,“稍等一下,我给你拿盏灯,再端一盆炭火过去,这夜里太冷了。”
祈心听后哽咽地点了点头。
毡房里的冷意让祈心皱了皱眉,她站在炭火旁一动不动。
回王府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回大夏的路上。
炭火要燃尽,她坐在旁边又添了一些,拨弄了一下火盆。
朔风呼啸,毡房门框上的棉帘被吹得扬起,一股冷风趁机灌入,她向外望去,景王还站在毡房外。
这情景让她想起了溯源。
三年前,父亲的灵堂外,引魂幡随风扭动着长长的身姿,像两个鬼魅在舞动。
溯源在灵堂外站了一夜,她在灵堂内跪了一夜。
她以为他和溯源被困在了那个夜晚,却没想身后还有更多的事情。
误会可以解,婚约可以解,圣旨,该如何解呢?
“祈心,天亮了。我们该回府了。”景王的声音透过棉帘传来。
祈心没有回答,只是空手走出了毡房和景王对视。
正当她要说话时,耳畔传来一阵急切的哭喊:“祈心姐姐,管叔叔......”
她和景王循声望去,原来是冯大娘的一双儿女边哭边向这边跑来。她也赶忙小跑过去,蹲在两个孩子面前,关切地问道:“豆豆阳阳,怎么了?”
豆豆大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祈心姐姐,你和管叔叔去我们家看一下吧,我娘现在还没有起床给我们做饭,我们也叫不醒娘。我爹爹正发火呢。”
“没打你娘吧?”上官一昊不知何时也过来了。
“没有,但是爹爹还醉着。”豆豆看着上官一昊回答着,泪水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泥痕。
“我们去看看吧。”她起身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上官一昊点点头。景王也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一行人去了冯大娘的家里。
露着褐色棉絮的门帘内传来含糊不清的叫骂声,上官一昊揭开门帘,酒味先涌入鼻腔。只见毡房内乱成一团,冯大娘的男人趴在床板上,抓着身边能抓的东西向趴在地上的冯大娘扔去。破烂的衣服,肮脏的床单,全都埋在冯大娘的身上,冯大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孩子扑上去,一边哭一边扒开冯大娘身上的床单。
上官一昊猛然站在她的面前,将她探究地视线全挡住。景王此时也一把将她拉出了毡房。
“你干什么?松手。”她带着怒意。
“冯大娘不在了。”景王看着她,语气平淡。
晨风吹过,两个孩子还在哭号,听声音似乎嗓子已经哑了,他们除了叫:娘,快起来。再没有别的话了。
她眼眶瞬间泛红,低首垂眸,看着地上被踩倒的枯黄野草,心中忽然有了计谋。
“孩子们刚没有了娘,他们的父亲又不能自理,这个时候不能身边没人。”
“你要管?”
“嗯,我要管,要留在这里照顾孩子。”
“不回大夏了?”
“回。”
“回去之后谁管这两个孩子?”
“自然是你们北雍的人了,作为皇子你要视而不见?”
“我第一次来这人烟稀少的地方,这附近的毡房看着都不是富裕之家。想我北雍,每日定不止一件这样的惨事,或许将他们移入城镇会好一些,邻里之间也好帮衬,也更容易找到活计。这一片都是穷人,自身难保,更别提邻里互助了。”景王环视了这荒凉的草地一眼。
“可是城镇里也有这样的人家,大家素来瞧不起穷人,这样无非望梅止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带来欺辱。”
“嗯,你说得很对。”景王点点头,随后又问:“祈心有什么高见?”
“像这样的人家,应该在府衙登记造册。平时修桥铺路、官府采买之类的伙计,优先安排给他们;实在没有活计的时候,府衙也可以发放一些基础口粮。人虽穷,倒不至于饿死。”
祈心说完,转身注视着冯大娘的毡房,孩子们沙哑的哭声,和冬日里的寒风一样刺骨。
“嗯,你说得没错,这次进宫我可与父王好好商议此事。贫穷与否都是我北雍的子民,也是我的无能,护不住他们。”景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也转身向冯大娘的毡房望去。
两人沉默许久后,景王唤来侍卫安排王府的人全部料理了冯大娘的后事,包括冯大娘的孩子和冯大娘的男人都被先接入王府了。
祈心又被景王断了后路,她心生闷气,但未言明,反而转了话题。
“我看你对刘锦衣也很好。”
这话问完,景王笑了出来,略带宠溺地问道:“怎么?有意见?”
“那怎么敢呢,只是觉得看不出你的真心。”
“怎么可能看不出,祈心,你那么聪明。”
“看得出来。在你心里,她不只是你的棋子。”她仰起头看向景王。
“祈心,她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棋子。所以你,最好断了独自回华都告发她的念头,她身后,有比我更危险的人。”景王凝视着她的眼眸意味深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