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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江祈心) 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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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心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仿佛被冻结。
她即刻垂下头,眼睫颤动着。这句话若答错,她在这北雍的棋局便彻底结束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唇间刺痛放大了马钱子带来的生理不适,眼泪顺势簌簌落下。
“因为,我怕……” 她抬起头,泪水从惨白的面庞上滑落,眼神绝望又无助。
景王愣神片刻,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作一抹无奈的柔情。他坐回床边,拿起枕边的锦帕,替她轻轻拭去泪痕。
她本能地偏头躲开。
景王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你才不怕。”他的语气中没了刚才的冷硬,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剑刃是自己握的,毒是自己下的。祈心,你比锦衣狠多了。”
祈心此时低头看着锦被上的团花,没想到景王竟对自己的手段了然于胸,心中暗自不好,想着该如何回答。
“你没有错,王宫大院都这样。但最重要的是我能看穿,却依旧站在你这一边。”
祈心正要回复,门外却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何事?”
“王爷锦姑娘问您,从国师府带回来的那幅双生子画像……”
“知道了,我亲自送去晓春阁。”景王打断侍卫,转头看向祈心,“以后别再拿自己的命做局了,这很危险。”
他走到桌前,用手背试了试药碗的温度,“药还温着,早点喝。”
祈心低低应了一声,始终没有抬头。
景王跨出门槛时,回眸看了她一眼。帷幔被风鼓起,她侧身望着窗外的冷光,单薄的身影被困在床框里。
为了减少耳目,除了老嬷嬷,祈心没让景王安排任何侍女。
凝视着那碗药许久,她才扶着床柱起身,挪到桌前一饮而尽。
药已凉透,苦味顺着喉咙一路流入胃里,她忍了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复盘目前的局面。
景王所谓的“护得住”,不过是将她继续软禁。
他口中的“意外有很多种”,大概率是想找个由头制造她已死的假象,换个身份让她永远留在王府做妾。
所谓围棋交流,应是北雍掩人耳目的幌子。与她同来的那两位大夏棋手,极大概率也是北雍安插的细作!
同在棋圣院,她对那二人毫无印象,一路北上他们也从未与她对弈交谈。起初她只当是男女避嫌,如今想来,那两人应是借着使团的身份趁机潜回北雍。
祈心睁开眼猛地坐起,随即一阵眩晕袭来,她用力扶住床沿才没让自己栽倒。
她必须把消息传回华都,逃出这座王府。
这几日刚日落她便躺着休息,用身体不适来回避和景王的接触,听老嬷嬷说刘锦衣已经在收拾启程的东西了。
祈心坐在棋盘前,听到这话后缓缓站起,随即用力将棋子掷回棋盒,挥手示意老嬷嬷退下。刘锦衣要回大夏,意味着北雍对大夏的行动就要开始了。
她的手又探入棋盒,左手以鹤衔的姿势取出一枚白棋子,悬在棋盘上空,但她的目光却越过指尖的白棋,停在棋子下那盘黑白交互的棋局中。
刘锦衣要去南边成亲,双生子画像,最后一次任务……刘府官至御史,朝中的内奸绝不止一位。
景王说这是“最后一次任务”,意味着北雍的收网行动,已经开始了!
次日入夜,祈心便让嬷嬷点起红灯,自己坐在棋桌前打谱。
“祈心,今日气色好些了?”景王跨入门槛,自然地在她对面落座。
“嗯,好多了。”祈心落下白子,抬眼微笑。景王端详了她片刻,满意地点头。
“听说锦姑娘要回大夏了。”祈心语气平淡。
“嗯,明日我亲自送她,恐怕深夜才能回。你安心待在府里。”
“好。”祈心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王爷棋室的棋谱我看得差不多了,可否让我去武安棋院的典籍室借阅几册?”
“想看哪本,我派人去借。”
“武安棋院藏书万卷,不亲自去翻,怎知哪本合心意?”
景王把玩着黑子,轻笑一声:“也好,等我送完锦衣,亲自陪你去。”
看来景王是不给自己任何单独行动的机会了。
“那……王爷不在时,我能在府内走走吗?顺便让嬷嬷去街上采买些女儿家的物件。”
景王将黑子“啪”地拍在棋盘上,正是一手凶狠的“夹”。
他抬眼看向祈心:“可以。不过嬷嬷年纪大了,我明日再拨个机灵的丫鬟来伺候你。”
祈心垂眸看着那手“夹”,嘴角微扬,“是一手不错的棋。”
第二日近午,新拨来的丫鬟到了,名唤云冬,看着十七八岁,生得十分标致。
“奴婢之前在王爷书房当差。”云冬低眉顺眼,透着股拘谨。
“王爷是个有福气的人,书房的丫鬟也如此标致水灵。”祈心从头到脚又把云冬打量一番,然后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道:“云冬的气质真是和大家小姐一样,只是这身衣服不配你。”
随后祈心故作沉思状:“对了,我这里有一身朱砂红的衣裙,你来试试。”
“不可,姑娘。云冬只是下人,怎能穿姑娘的衣服,若让王爷知道定要罚我。”云冬向后退了一步。
“他罚不了你,你现在是我凌霄苑的人,放心吧。”祈心说完,松开云冬的手,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和云冬各倒了一杯茶,又笑着看向云冬。 “这衣服王爷夸过好看,只是我穿上总有些宽大,云冬你试试,合适了再穿上,不然放我这里,也是无用。”说完祈心去衣柜里将那件朱砂红的衣裙取出来,递到云冬手上。
云冬半推半就地换上了。那朱砂红极衬肤色,使得云冬眉眼间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娇贵。
“真好看。”祈心笑着夸赞道。
正巧厨房送来午膳,祈心让云冬去接,自己则迅速将云冬换下的丫鬟服收起。
“今日嬷嬷告假,凌霄苑就我们两人。门外那四个侍卫守得辛苦,我们端几盘菜,再拿两壶好酒给他们。”
祈心话音刚落,云冬就即刻站起,桌上端起两盘菜,“姑娘坐着,云冬去送就好。” 祈心说:“好的,我刚好给他们拿两壶酒。”
给侍卫端完菜和酒后,祈心拉着云冬坐下,并为她斟酒,“你我也算有缘,以后还得辛苦你,这杯我敬你,不过我还在服药,以茶代酒,你不要介意。” 说完祈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云冬受宠若惊,连连饮下,祈心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将酒液咽入喉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门外的侍卫已东倒西歪地靠在墙上打起了盹,云冬也趴在桌上,沉沉睡过去。
她立刻起身,关好门窗。迅速换上云冬那身粗布丫鬟服,坐在铜镜前。用炭条将眉毛描得粗重,在脸颊和眼角点上六七颗显眼的黑痣,最后用胭脂将嘴唇画得外扩且厚重。
她挎上老嬷嬷采买用的竹篮,将凌霄苑的腰牌塞进袖中,微微佝偻起脊背,推开了门。 “去哪……”守门的侍卫勉强掀开眼皮,含糊地问。
祈心压低嗓音,哑着嗓子晃了晃空菜篮和腰牌。侍卫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祈心低着头,一步步走出了凌霄苑的月亮门。
一出王府,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彻底消失在长街拐角,才发疯般地狂奔起来。
她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南。 “车夫,去最近的野渡!不要官渡,只要能过河就行,我给你三倍银子!”马车剧烈颠簸,祈心死死抓住车厢边缘。
“好嘞姑娘,您坐稳了。”车夫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马车疾驰,她抓紧轿框,身体左右摇晃。轿帘外人影房屋匆匆倒退,耳边全是听不清的嘈杂声。
她左手包住右手,指甲在手背按出血迹。
终于,一条长河蜿蜒在冬日的旷野中,水面看起来沉默又灰冷。简陋的野渡边,有几排被水泡得发黑的木桩,以及大片枯黄的芦苇荡在朔风中摇晃。
而在木桩旁,停泊着几只黑乎乎的独木舟。
它们太小了,在宽阔的江面上就像几片随时会被暗流吞没的枯叶。
近了,更近了。
只要过了河,就能摆脱景王府的软禁。
过河之后就马不停蹄地直奔宁王和姚将军镇守的北关,一定能阻止北雍的阴谋。
马车在坡顶骤然一停,她向前倾去,额头几乎撞上轿框。
她跳下马车,裙摆被风扬起,又落下。
扔下一锭银子,她一边喊着不用找了,一边提着裙摆向渡口飞奔而去。
她已经能看见斑驳的船身,那船夫缩着脖子坐在船头,偶尔吐出一口灰白的旱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船家!快走!我出三倍船费!”她跳上一只小舟,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嘶哑。
船夫刚要解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从不远处滚滚而来。
“江姑娘请留步。” 那声音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刺入耳膜。
祈心浑身一震,但没有回头,她死死盯着对岸:“快开船!快!” 船夫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厉喝已响彻渡口: “景王府令!封锁江面,所有船只,擅动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