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石见山又寸

3、第 3 章 电梯终

　　电梯终于停下了。脚下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不稍片刻便平静下来。电梯门打开，张澜没有犹豫，直接踏出电梯门。

　　洁白明亮的空间，张澜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让让，让让！前面的！”

　　连着往身侧撤了几步，张澜顺势回头，看电梯里冲出了推着担架的工作人员。这里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涌进鼻子里。
　　没有看到电梯里的其他人，张澜吸了吸鼻子，又退了几步看到了窗外——很高，这绝对要比当时那陌生房子要高的多。

　　头脑再不清醒也明白过来了这事儿不对，长发黏在张澜的脖颈后，有点儿难受。

　　“喂，你有看到其他人去哪了吗？”当时向女人提问的青年捻了捻发梢，喊住了他，伸出手递来一根皮筋。“这么热的天，把头发扎起来吧。”
　　江澜看了眼她的短发，道了声谢，用皮筋将披散的长发扎起。

　　“你说，刚刚和我们一起下的那些人是不是都出去了？”
　　“哎！你说他们怎么就凭空消失不见了呢？”
　　青年见他不说话，毛绒绒的脑袋冒然探过来，盯着江澜。

　　江澜的头发松松垮垮扎在一起，指尖不自觉颤抖，答说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这不算说谎吧？’

　　摸了摸兜里的房卡，张澜可以保证，在睡醒发现来这破地方后，检查身上东西时还没有的。他不想和眼前的人说这忽然出现的玩意儿，指了指方才医护推着担架跑去的方向，问：“要不我们去有人的地方看看？”
　　低下头，身侧的影子后退，张澜又说：“或者我们继续坐电梯？”

　　“嘿！拜拜！”

　　张澜抬起头，青年已然溜进了电梯，正朝他挥手。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其他话被扼在喉咙里，眼前关上的不是门，分明是墙体！

　　‘不算吧？’
　　电梯？或者墙体内忽然传来尖叫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咯吱”。
　　墙缝里涌出殷红的液体，开始往外淌。没有深究，张澜转身就往前跑，随手挑了个方向转弯，完全不去想为什么那是道男声。

　　刺眼的白光与消毒水的味道交替侵染江澜的感官，天旋地转的呕吐感，张澜忍不住扶墙，好险没有摔倒。匆忙抓住围栏，粗糙生锈的栏杆隔得人掌心生疼，抬起头，雪白的衣角伴着阴冷的气息褪去落下。

　　张澜四处张望，破旧灰暗的过道落到他眼里。旋过身，铁锈的味道钻到肺里，掌心的铁锈部分在他的抓握下剥落，吃痛松开手，张澜勉强断定自己是安全的。

　　一个人都没有。伸手拿出兜里的房卡，张澜借着远处亮着的昏黄灯光，渐渐辨认出了上面的信息——一张看不清面孔的脸，蜿蜒而下的墨发，模糊的姓名以及一串地址——原来上面写着“乐居城居住卡”。

　　吞了口口水，张澜本能认出这是属于他的，将“居住卡”轻轻放到白大衣的胸口。回头看是不断盘旋而上的步梯，边上的建筑看不清原貌，只有老旧的印象挥之不去，张澜踏了一步，脚下发出“吱嘎～”声响，好在还算结实。

　　一路下行，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只是偶尔有的地方会格外接近破墙，那里总要有乌黑发臭的窗，或者裂开像是张着眼睛的门。

　　深吸一口气，张澜闭上眼睛加快脚步，不知走了多久，尘土和着燃油的味道涌来，张澜发现眼前的步梯已经到了最后一块，身前便有一条窄窄的“马路”横跨而过。
　　仔细确认了路面安全，张澜走到了“马路”上，有温热的风轻轻拍在脸上，他有些迷茫了。

　　‘我不会是在火场里产生幻觉了吧？’
　　眼前的景象模糊几瞬，叫张澜生出几分恐怖的猜想。
　　摇摇头，张澜看清了，哪有路，只是一条墙壁画满了郁郁灌木的走廊罢了。

　　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眼前都是幻觉，那我不如往前走，求生欲强哪怕是在抢救的时候也更容易活吧。’
　　正想着，他踌躇着望了望两边，左边儿是规矩高大的门，右边儿是台电梯。张澜决定坐电梯，毕竟电梯这个选项已经验证过是可行的了。

　　‘只要出电梯后别再进就好了’
　　他安慰着自己，视线投向右边，那儿只有一台电梯。电梯门窄且矮，和先前那台完全不一样，只有材质看上去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是居民楼的电梯吧。’
　　继续下行，进入电梯，里头空荡荡——好吧，但凡里头有半个人，张澜就挤不进去了。三面的玻璃包裹着他，小心翼翼刷了居住卡成功启动电梯后，张澜慢慢侧过身，望着玻璃外瞧不见底的层层建筑，他隐约看见了坐在建筑的外壳——橘红色，像是日落时的柑橘。

　　‘我们当时是怎么下楼的？电梯不一样吗？那台不需要刷卡吗？’
　　把疑问吞进饥肠辘辘的腹腔，张澜慢慢蹲下身，去捡刚刚从他背后滚下去的皮筋。

　　捡起皮筋，正要起身，却发觉脚下空荡荡，好在他正正好站在箱体底部的十字钢架上。
　　有风吹起他的头发，贴着侧边玻璃，没法靠着全是汗水的手掌拉起自己，张澜慢慢稳着平衡起身。

　　吸一口气，慢吞吞面向电梯门，两手分别背在身后和抓住身边的铁栏杆。

　　皮筋直接套在手腕上，张澜默数时间。
　　‘第十八个数。’
　　他想，他发觉背后摸不到玻璃了。

　　数到五十四时，身后的栏杆消失了，张澜发觉手越攥越紧，乃至于彻底变成握拳。
　　于是盯着电梯门的同时，张澜将手挪到身侧。
　　很快电梯门消失了，张澜没有看到它消失的过程，并且没有异响。

　　……

　　等到脚下的钢架只剩一条，身侧只有右边还有栏杆可以抓握，身后空无一物。
　　风扯着头发乱飞，严重影响了视野。张澜不敢闭眼。
　　数着数，每18个数大约30秒，脚下的高度还是猜不出来，张澜不想赌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恐惧变成愤怒，直到眼前隐约闪过一个出口，唰一下过去了。

　　‘啊？错过了！’
　　自责崩溃到了一定地步，张澜不免平静了下来，脚下开始震动。
　　‘震动频率太高，所以直接消失了我才发现不了怎么消失的吗？’
　　‘哈！’

　　脚下忽然腾空，好在抓住了仅剩的栏杆。
　　‘这玩意儿到底连在哪里？’
　　顺着它抬头，张澜有了答案——顶部还在那里，只是似乎也摇摇欲坠了。

　　坠落已经是不可避免。
　　张澜试探着站上栏杆，伸出手，触碰到电梯顶部的一瞬间，天地开始旋转。
　　空间开始折叠变幻更迭，张澜猜对了，这个电梯被某部分推动，只是他实在是分辨不出来规律是什么。

　　站定，眼前是熟悉的走廊，张澜一跃，脚下的电梯彻底消失不见。
　　趴在走廊的地上，抬头是刚从帐篷里出来时的模样。手腕上的皮筋崩断，张澜龇牙咧嘴爬起来，小心看向方才来的地方，那里分明是空荡荡的电梯井。

　　张澜默不作声后撤，路过市救灾工作队的帐篷时，只瞥了一眼，确定里头没人后便匆匆往走廊尽头的门赶。

　　熟练用居住卡打开门，张澜随手带上门。
　　将白大衣脱下，自然而然取代了衣架上原本的大衣，张澜走进卫生间。

　　“咚咚咚！”
　　‘敲门声？’张澜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于是回到卫生间。扎起头发洗完脸，依稀看到人影闯过，猛地回头，疲惫地睁开打架的眼皮，发现原来是被风吹起的窗帘。

　　洗漱完，张澜手机不断滚动的短信通知让他不得不放弃找个地方盘起来睡觉，解锁，跳转，去除广告，他终于看到了不断弹出信息的‘住户群’。
　　“我的门忽然被打开了！怎么办？”
　　“@物业！”
　　“到底管不管？”
　　…………

　　一连串的门牌号后跟着语气不同的问题，偶尔滑过几串乱码，张澜随手划过，直到一条“我自行处理总可以吧&$……消防通道……积分…”
　　张澜看不大懂，默默关掉了手机。随手将救灾队的充电宝放到了茶几上。
　　硬撑着，他决定出门看看是什么情况，关门前，似有所感，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帘。

　　出门后的大厅也很熟悉，他还记得对门的女人呢！

　　正好电梯门打开，里头的一队物业瞧见他，歉意地向他点了点头便分散开来各自忙着些什么了。
　　陆续有门背后的人出来，对面的门后出来的却是个男人。
　　‘记错了吗？’

　　张澜随着人流，跟着物业们曲折地走向消防通道，取了一批消防用具，张澜也领了一件。
　　业主们像蛾蚋一样呼的扑向这座楼里的角角落落，对门出来的家伙停在张澜面前，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挤眉弄眼。

　　‘干嘛？’张澜也皱起五官，手里的仪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刚要说话，眼前的人就摇摇头拽起一个灭火器就跑走了。
　　提起手里的家伙，张澜看了一眼，懒得去跟着看他们到底要抓什么了，只是另一手翻出居住卡，靠在墙边漫不经心瞧去。

　　‘这里的物业倒是忙得很。’

　　借着光影折射变化，慢慢的，那居住卡上的字迹清晰起来。
　　‘阳光…小区、6栋403号、#$…张$#’
　　张澜停顿片刻，卡面折射的光闪烁，张澜看见了大厅的电梯。

　　兴许是洗漱完整个儿人都冷静下来了，或许是张澜怀着某种侥幸心理，他又坐上了电梯。同样需要刷卡后才可以运行。
　　张澜看着脚下，数了三下，“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张澜迅速走出电梯。
　　体育馆的横幅红晃晃晃到他眼里，嘈杂人声在他两脚踏出电梯时一起涌到他脑袋里。

　　循着声音找到人群，登记信息，归还救助物资，张澜便离开体育馆。
　　打开手机，蹭着体育馆的免费信号，张澜手机里询问他是否安全的信息一条条弹出来。

　　回到出租屋时，才发现着火的是楼下那条街。工作人员带着他领回了自己的物品，张澜打开电脑，很丝滑的亮屏。
　　‘嗯？还帮我修了电脑吗？’

　　这地方的恢复速度很快，隔天张澜就和二房东联系上了，还是住这儿，还给他免了一个月房租。
　　松快倒在沙发上，张澜望见了茶几上的充电宝，印着队徽，是救援队的。是了，还物资的时候他还了什么呢？他还用人家的信号赔了钱呢。
　　翻身撑起自己，张澜看着熟悉的出租屋，白色的大衣挂在老地方，窗帘照常被风吹起。

　　皱起眉，张澜没有看出哪里出了问题。
　　站起来在这不大的地方巡视，一张年轻人的合照停下了张澜的脚步。
　　‘短发？我吗。是之前吧。头发总是留长的吧。’

　　‘算了，去吃点东西吧。去楼下那老人开的店好了，他儿子帮厨给人打汤料多。’

　　张澜将头发高高束起，打开门恰好同对门的租客撞见，同他打了个招呼便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