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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潮汕持家女 苏婉成为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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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时装周结束后,叶晚和顾清在酒店多待了一天。不是休息,是处理那三场秀带来的后续效应——采访、邀约、社交媒体的爆炸式增长、以及无数个想趁热打铁的商务洽谈。经纪人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在酒店大堂和走廊之间来回穿梭,手里攥着三台手机和一台平板,像一名在战场上传递情报的通讯兵。叶晚靠在酒店沙发上,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喝咖啡,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她的行程已经被排满——接下来三个月,巴黎、纽约、伦敦、东京,四个时装周,六个品牌 campaign,两场杂志封面拍摄,还有一场在迪拜的品牌活动。每一天都被精确到小时,甚至半小时。
顾清的情况也差不多。米兰秀场上她拍的那组后台照片,被几家媒体转载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Vogue》意大利版邀请她为下一期的时装专题掌镜;一个法国奢侈品牌想请她拍摄新一季的广告大片;还有两家出版社把之前“有兴趣”的出书邀约,变成了正式的合同草案,躺在她的邮箱里,等着她回复。她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几封需要回复的邮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一封一封地关掉了。不是拒绝,是需要想一想。那些订单太大了,大到她需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而林墨,在阿姆斯特丹的工作室里,正在经历另一种维度的忙碌。她的情况已经不是“接大单”的程度了——她连大单都不接了,因为超大单已经多得处理不过来。那些客户点名要她的设计,要的就是那种解构与先锋,那种别人做不出来、只有她能做的、充满建筑感和力量感的东西。她在工作室里连续工作了将近两周,吃住都在那里,困了就倒在堆满布料的沙发上睡几个小时,醒了继续跟面料和版型搏斗。助理们三班倒,她一个人撑全场。
第三天,她们飞回了阿姆斯特丹。
飞机降落在史基浦机场时,是下午两点。她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运河边那栋老房子。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顾清注意到门边的花盆里,那盆苏婉种的迷迭香长出了新芽,绿油油的,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推开门,家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空旷的安静,是那种有人在但大家都在各自做事的安静。玄关处整齐地摆着四双小鞋子,从大到小排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小士兵。客厅的地板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绘本,旁边放着一只缺了耳朵的毛绒兔子。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
苏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她们,笑了笑:“回来了?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汤。”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她的手上还沾着水珠,看起来刚刚在洗什么东西。她的笑容很平静,像她们只是出门买了个菜回来,而不是从一场席卷全球时尚界的风暴中心归来。
叶晚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番茄牛腩汤,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苹果切成小块,橙子剥了皮,分成一瓣一瓣的,整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冰箱门上贴着孩子们下周的课程表和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苏婉的字迹:林初周二要带白色T恤,学校有活动。
叶晚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汤,那盘水果,那张便利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婉婉,谧语……最近怎么样?”
苏婉正在擦灶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的语气说:“谧语的牌子我已经收进来了。”
叶晚没有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生意挺好的。”苏婉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搭在水龙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荷兰毕竟是郁金香之都,这边的人对花的喜爱和欣赏,比成都那边浓厚很多。谧语开业以来,订单一直没断过,老顾客也积累了不少。上个月还有一个酒店集团找我谈合作,想让我承包他们大堂和周的花艺布置。”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为什么……”叶晚问。
苏婉转过身来,看着叶晚。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忙不过来呀。”她说,“你想想,你接下来三个月排满了,顾清的拍摄订单也撑满了,林墨那边更不用说——她现在连大单都不接了,因为超大单已经多得处理不完,客户点名要她那种解构与先锋的设计,别人做不了。你们三个人都在往前冲,家里四个孩子,总得有个人在后面守着吧。”
她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谧语在荷兰开得比在成都好,我心里是高兴的。这说明我的手艺确实还行,不是只有在国内才能做。但现在这个阶段,孩子们比花更需要我。等她们大一点,等你们都稍微闲下来一点,我再把谧语重新开起来就是了。到时候店面要选大一点的,采光好一点的,最好能有一个朝南的窗户。”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规划一个明年春天的旅行计划。但叶晚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谧语花艺工作室,是苏婉在荷兰亲手建立起来的东西。从选址、装修、进货、到积累客户,全都是她一个人一点点做起来的。荷兰是郁金香之都,这里的人对花的热爱和审美,比成都浓厚得多,谧语在这里的经营状况比当年在成都时好了不止一倍。她本来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谧语做成阿姆斯特丹小有名气的独立花艺品牌。
但她选择了关掉它。
叶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苏婉。她的下巴搁在苏婉的肩窝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抱得很紧。苏婉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叶晚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干嘛呀,”苏婉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湿润的鼻音,“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就是暂时不做花艺了,又不是不活了。”
“我知道。”叶晚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不公平。”
苏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挣开她的怀抱,转过身来,面对着叶晚。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有什么不公平的?”她说,“你在大秀上走到最后那一步的时候,我在家里也能看到直播。林墨的设计上了《Vogue》封面的时候,我也跟着高兴。顾清拍的那些照片,每一张我都会存下来,没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你们在前面冲,我在后面守着家,这不就是我们当初说好的吗?”
“但我们没说好让你一个人守。”
“我没有一个人啊。”苏婉说,“孩子们都在。你也回来了。林墨虽然忙,但她每天都在群里发消息,问这个问那个。昨天晚上她还视频过来,给孩子们讲了睡前故事,虽然讲到一半被电话叫走了。”
她顿了顿,然后又说:“再说了,我又不是永远不碰花了。等孩子们大一点,等林墨没那么忙了,等我攒够了力气,我再把谧语重新开起来就是了。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投资。”
叶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好。到时候我给你投资。”
“说定了。”
“说定了。”
那天晚上,林墨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青黑,身上还穿着工作室那件沾满颜料和划粉的旧T恤。她本来以为大家都睡了,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准备溜进厨房找点吃的,结果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叶晚、顾清和苏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盘切好的水果——已经吃了一半,和三个茶杯。她们显然在等她。
林墨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们三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们这是三堂会审吗?”
“不是。”叶晚说,“我们在等你回来吃水果。”
林墨看了看那盘已经吃了大半的水果,又看了看叶晚,脸上露出一个“你当我傻”的表情。但她没有反驳,只是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吧,那我吃了。吃完我还得回去加班。”
“你今天别回去了。”苏婉说。
林墨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工作室那边,我让助理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送过来。”苏婉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今天晚上在家睡。孩子们明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
林墨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嚼着嘴里的苹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说:“……好。”
那天晚上,林墨洗了澡,换上睡衣,第一次在连续工作了将近两周之后,在午夜之前躺到了床上。她躺在林初和苏见中间——两个小姑娘已经睡着了,一人抱着她一只胳膊,像抱着两只大型毛绒玩具。她躺在那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两个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很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知著第一个醒来。她揉着眼睛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林墨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看到林墨还在睡——蜷缩在林初和苏见中间,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像一块石头。
知著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推醒还在睡的知微:“姐姐!姐姐!林墨妈妈回来了!她在睡觉!”
知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一下子清醒了。两个小姑娘光着脚,咚咚咚地跑到林墨的房间,爬上床,一左一右挤到林墨身边。林墨被她们压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两张笑嘻嘻的小脸凑在她面前。
“林墨妈妈!你回来啦!”知著说。
林墨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今天还走吗?”知微问。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两个小姑娘搂进怀里,说:“不走。今天哪儿也不去。”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晨光穿过运河边的老房子,洒进这间挤了三个人的小床上。厨房里传来苏婉准备早餐的声音,和顾清帮忙摆碗碟的动静。楼上传来林初和苏见被叫醒的嘟囔声,和叶晚哄她们起床的低语。
林墨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两个小姑娘,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谧语花艺工作室的牌子,被苏婉收进了储物间的角落里。那块木质的、手写的、带着她亲手绘制的小花图案的招牌,安静地靠在墙边,和其他暂时用不上的杂物放在一起。苏婉偶尔打开储物间拿东西时会看到它,但她没有多看,只是把它往角落里挪了挪,免得被绊倒。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孩子们的午餐盒要洗,下周的课程表要贴在冰箱上,林初的白色T恤还没找到,知著的美术课需要带一盒彩色铅笔。她没有时间去怀念一块暂时用不上的招牌。
但有时候,在深夜,当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孩子们都睡着了,林墨还没有回来,她会一个人走到窗边,看着运河对岸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想起自己曾经在那个小小的花艺工作室里,一个人安静地修剪花枝、搭配色彩、用苔藓和蕨类创造一个小小的世界的样子。想起那些推门进来的客人,看到她的作品时眼睛一亮的样子。想起那个酒店集团的负责人,认真地对她说“苏女士,你的审美是我们见过最好的”时的表情。
她会想,等孩子们大一点,等林墨没那么忙了,她要把谧语重新开起来。这一次,店面要大一点,采光要好一点,最好能有一个朝南的窗户,让阳光能照进来,照在她种的那些花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运河的夜景,然后拉上窗帘,转身去检查孩子们的作业有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