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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北境向西 主角也想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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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和叶晚决定搬到荷兰,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酝酿了好几个月的结果。
起因可以追溯到更早——那些在哈尔滨零下三十度的夜晚,那些顾清在电脑前浏览荷兰相关资料的深夜,那些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被叶晚尽收眼底的沉默。但真正让这个决定从“想想而已”变成“就这么办”的,是林墨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姆斯特丹的运河结了一层薄冰,林墨穿着奇形怪状的大衣在岸边堆雪人——严格来说,堆的是一个看不出是狗还是怪物的东西。苏婉围着红围巾站在旁边,笑着。照片的构图很随意,显然是随手拍的,但顾清盯着看了很久。她看的不是雪人,不是运河,不是那些歪歪斜斜的山形墙楼房。她看的是林墨和苏婉的表情。那种松弛的、不需要解释自己的、自然而然的表情。在哈尔滨,她从来没有在镜子里看到过那种表情。
那天晚上,她跟叶晚说了自己的想法。她以为自己会需要很多铺垫、很多解释、很多论证,但叶晚听完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想好了?”顾清说:“想好了。”叶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有条不紊的撤退。顾清开始处理“北境视觉”工作室的后续事宜——已经签约的项目继续完成,但不再接新的长期合约。她把大部分设备打包托运,把一些带不走的器材送给了安德烈。安德烈收到那台她用了多年的备用相机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们都要走了,我留在哈尔滨还有什么意思?”顾清说:“你有女朋友。”安德烈说:“女朋友可以跟我一起走。”顾清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安德烈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她不会荷兰语,我也不会。去了那边,两个文盲,怎么活?”顾清没有接话。她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像他曾经无数次拍她的肩膀那样。
叶晚那边则更简单——她在哈尔滨本来就没有多少需要处理的事务。三年前她发那条“无限期暂停模特工作”的推特时,就已经切断了自己和时尚界的大部分联系。如今要重启,反而比当初离开更容易,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她联系了几家欧洲的经纪公司,发了最新的照片和简历。回复比她预想的冷淡——三年的空窗期太长,市场已经换了新人。她没有气馁,继续发,继续等。她知道,重新开始需要时间。
离开哈尔滨那天,是二月末。冬天还没有过去,松花江依然封冻着,但阳光已经有了些微的变化——不再是那种惨白的、毫无温度的冬日阳光,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试探性的暖意。春天还在远处,但已经在路上了。
顾清的父母带着知微和知著来机场送行。两个小女孩还不满三岁,正是最黏妈妈的年纪。知著抱着叶晚的腿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妈妈不要走”“妈妈带我走”,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小刀子,扎得顾清心口生疼。叶晚蹲下来,把知著抱在怀里,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平静但温柔:“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去荷兰给知著和知微布置新家。等新家弄好了,就来接你们。”知著抽噎着,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真的吗?”“真的。”叶晚伸出小指,“拉钩。”知著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钩住了叶晚的手指。
知微站在旁边,没有哭。她只是红着眼眶,死死攥着顾清的手指,攥得很紧,像一松手顾清就会消失一样。顾清蹲下来,把知微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冰块。“知微,”她说,“妈妈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妹妹,也要照顾好爷爷奶奶,好不好?”知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神让顾清差点当场崩溃。顾清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阵汹涌的酸涩逼回去,然后低下头,在知微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爱你。”她说。“我也爱你。”知微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顾清的母亲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已经哭累了的知著。她没有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只是反复叮嘱:“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衣服。”“别太拼了,身体要紧。”顾清一一应着,不敢多说,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顾清的父亲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们办托运、过安检。直到顾清和叶晚要走进安检通道了,他才开口叫了一声:“顾清。”顾清回过头。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到了那边,好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稳。他没有说“常回来看看”,没有说“我们会想你们的”,只是说了“好好的”。顾清点了点头,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和叶晚一起,走进了安检通道。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飞机起飞后,顾清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哈尔滨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下面。那座她出生、长大、离开又回来、再次离开的城市,此刻正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像一个正在缓缓合上的盖子。她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回来时,这座城市还会不会认得她。叶晚坐在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总是微凉,但此刻的触碰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会想她们吗?”叶晚问。
“已经在想了。”顾清说。
叶晚没有回答“我也是”之类的话。她只是把顾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穿过云层,穿过时区,穿过那些尚未命名的经纬度。身后的哈尔滨越来越远,前方的阿姆斯特丹越来越近。顾清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飞机引擎的低沉轰鸣,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叶晚手心的温度,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轻松,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终于上路了”的踏实感。
到了荷兰,顾清和叶晚没有另外找房子,而是直接搬进了林墨和苏婉的顶楼。四个人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人,但谁也没有抱怨。林墨睡沙发床,把卧室让给了顾清和叶晚;苏婉把自己的衣柜腾出一半给叶晚挂衣服;顾清的工作台被挤到了窗边角落里,但她说不碍事,光线好。挤了几天之后,林墨终于忍不住了:“这样不行。我们得换个大的。”
她们花了一周时间看房,最终在同一个街区找到了一间更大的顶楼。比原来那间宽敞不少,有三个房间,一个开放式厨房,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运河。楼梯依然陡,但至少不用四个人轮流排队上厕所了。林墨和苏婉原来那间小顶楼,转手租给了陈嘉树的一个朋友——一个刚来阿姆斯特丹读硕士的四川男生。交接钥匙那天,林墨站在那间住了几个月的小屋子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小是小了点,但好歹是我们在荷兰的第一个窝。”苏婉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四个人坐在新客厅的地板上——家具还没到齐,只有几张从二手店淘来的椅子和一张充当茶几的木板箱。但窗外的运河夜景已经足够下饭。林墨开了一瓶啤酒,举起来:“敬新家。”叶晚也举起酒杯:“敬新家。”苏婉举杯:“敬我们。”顾清举杯,想了想,说:“敬还在路上的。”四个人碰了碰杯。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色温柔,运河水光粼粼。在这座低洼之国的某个顶楼里,四个女人,一个新的家,正在慢慢成型。
那天晚上,顾清给哈尔滨打了个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知微和知著挤在镜头前,像两只争抢食盆的小猫。知著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日常——“妈妈我今天吃了饺子!”“奶奶说下周要下雪!”“楼下的猫又来了,它胖了!”而知微则安静地等着,等到妹妹说完了,才凑近屏幕,小声问了一句:“妈妈,你们的新家弄好了吗?”顾清把手机转过来,让摄像头对着窗外的运河夜景。“看到了吗?这是窗外的运河。等春天来了,河边的树会变绿,到时候更好看。”知微看着屏幕里那片陌生的、被灯光点亮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春天来了,你们就来接我吗?”顾清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嗯。春天来了,就来接你。”知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里的期盼,像一根细针,隔着屏幕也能扎进顾清心里。
挂了电话,顾清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运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远处有几只天鹅在水面上缓缓游动,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涟漪。这座城市的夜晚和哈尔滨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冷,没有那么静,空气中带着水汽和一丝陌生的植物气息。她站在这里,在一个全新的国度,一个全新的城市,一个全新的家里。身后是她的伴侣和朋友,前方是尚未确定的未来。而那些她最爱的人,此刻正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在另一个时区里安睡。
她想起父亲在机场说的那句话——“到了那边,好好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在窗台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擅长操控相机、稳定有力的手。这双手,将在这片新土地上,按下新的快门,书写新的故事。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运河切割的、陌生的夜色,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