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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冰上婚礼1.0 叶清之合 ...

  •   房也买了,床也睡了,证也领了,只差一个婚礼了。

      顾清说要在冰上办,叶晚说好。顾清问要不要请很多人,叶晚反问你想请多少人,顾清想了想说四个吧——你、我、林墨、苏婉。叶晚说那就四个。过了一会儿又说,再加一个安德烈吧,需要有人拍照,而且他最近失恋了,需要看点开心的场面。

      顾清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他来看我们结婚会觉得开心?”

      “总比他自己在家喝闷酒强。”叶晚说。

      顾清觉得这个逻辑虽然歪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安德烈接到邀请时的反应非常复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们四个女人结婚,让我去拍照?”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我还是单身。”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几点?地址发我。”

      顾清挂了电话,转头对叶晚说:“他说他来。”

      叶晚正在试婚纱——林默从成都寄来的,白色复合面料,高领长袖,A字裙摆,腰间系着一条冰蓝色缎带。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裙摆微微扬起。“他当然会来。安德烈这个人,嘴上抱怨,行动从不缺席。”

      顾清看着她。落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修长的轮廓。白色的婚纱在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她平时穿惯了高级定制和秀场华服,此刻这件简约到近乎朴素的裙子,反而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一个即将结婚的普通人。

      “好看吗?”叶晚问。

      “好看。”顾清说。

      婚礼前一天,哈尔滨下了一场小雪。顾清站在窗前,看着细密的雪粒在路灯的光柱中旋转落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终于走到这里了”的踏实感。从成都到哈尔滨,从HRT到手术,从一个人的工作室到两个人的家——每一步都像在冰面上行走,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趔趄就摔进裂缝里。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明天就要在松花江的冰面上,和自己爱的人交换誓言。她想,就算脚下是万丈深渊,她也愿意往下跳。

      门铃响了。

      顾清打开门,看到林墨和苏婉站在门口,裹着一身寒气。林墨的短发似乎更短了些,发梢染着冰蓝色,拖着一个巨大的航空箱。苏婉抱着一个保温箱,围巾上结着细小的霜花。

      “恭喜啊,二位。”林墨放下箱子,先用力拥抱了叶晚,然后是顾清,手臂收得格外紧,“终于把我们家顾老师合法拐到手了。”

      苏婉温柔地和她们贴面,轻声说:“真为你们高兴。”她把保温箱小心地放在厨房窗台外面,外面零下十度左右,保温箱里面隐约可见晶莹剔透的轮廓。

      晚饭后,客厅变成了临时工作室。林墨打开航空箱,像展示战甲般取出婚纱——顾清的高领长袖,叶晚的V领镶毛边,还有她和苏婉的同款短裙。复合面料自带筋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关键是,”林墨拎起裙摆,展示其宽度,“里面可以穿这个。”她踢了踢地上打开的另一个包,里面是那四副熟悉的黑色护具,和几条崭新的、无比宽大的工装牛仔裤。“护具戴好,牛仔裤套上,婚纱直接罩在外面。仪式结束,把婚纱一脱,就能直接开战。史上最实用的婚纱,没有之一。”

      叶晚拎起那件V领长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看了看顾清手中高领的那件,笑了:“像我们。”

      苏婉则打开了保温箱。寒气散出,六朵用清澈冰晶凝结成的“花”静静躺在绒布上。每一朵都巴掌大小,花瓣纤薄如蝉翼,脉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美得脆弱,美得近乎残忍。“冰花,”她轻声说,“只能维持一小时左右。正好够仪式。之后,就让它们融化在冰面上吧。瞬间的永恒。”

      顾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花瓣边缘在她的体温下瞬间融化了一点点,变得圆润。她缩回手,看着那滴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一切——美,短暂,但真实存在过。

      第二天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带着暖意的金色。

      她们四人分乘两辆出租车前往松花江边。安德烈已经提前到了,扛着相机和三脚架,在冰面上跺着脚取暖。他看到两辆出租车停下来,四个穿着婚纱的女人陆续下车,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顾清穿着那件高领长袖婚纱,外面裹着长款羽绒服,脚上是雪地靴。叶晚同样裹着羽绒服,V领婚纱的毛领从领口露出一圈白色。林墨和苏婉穿着同款短裙婚纱,外面套着厚外套,四个人站在江边,像四棵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穿着婚纱的树。

      安德烈端着相机,对着她们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哈了一口白气:“你们知道吗,我昨晚失眠了。”

      “为什么?”顾清问。

      “我在想,我一个直男,单身,没有女朋友,今天要给四个穿婚纱的女人拍婚礼照片——两对新娘子,而我连伴娘都算不上,我只是个摄影师。”他顿了顿,“这到底是虐狗还是奖励?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你今天的工作是拍照,不是找女朋友。专注本职工作,安德烈同志。”

      安德烈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了相机。

      冰面被清出了一块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区域。林墨用随身的工兵铲修整了边缘,苏婉将六朵冰花从保温箱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旁的雪堆上。它们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花瓣纤薄如蝉翼,边缘已经开始微微融化。

      顾清和叶晚并肩站在圆形中央。她们脱掉了羽绒服,露出了里面的婚纱。顾清的高领长袖,叶晚的V领镶毛边,裙摆拂过冰面。她们赤脚穿着厚袜,站在冰面上——脚下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但内心滚烫。婚纱罩在宽松的牛仔裤外,裙摆下露出牛仔裤磨损的边角和厚重的袜子,但这丝毫不减损这一刻的庄严。

      安德烈站在她们对面,举着相机,取景框里是两个穿着婚纱的女人,身后是无垠的蓝天和冰原。他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清了清嗓子。

      “我没有准备台词。”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显得有些单薄,“林墨给我的那张纸,刚才被风吹走了。所以我只能即兴发挥了。”

      他看了看顾清,又看了看叶晚,沉默了片刻。

      “我认识顾清的时候,她还是个闷葫芦摄影师,拍照片的时候不说话,说话的时候不拍照。我认识叶晚的时候,她已经是超模了,但我不知道她将来会嫁给一个摄影师。”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我将来会在大冬天的冰面上,给她们拍婚礼照片,而我自己还是单身。”

      林墨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能不能别老强调你单身?”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安德烈头也不回地说,然后重新看向顾清和叶晚,“但是,说真的——我见过很多人结婚,在教堂里,在酒店里,在花园里。但在冰面上结婚的,你们是第一个。我觉得这很酷。因为冰是透明的,下面是水,水是流动的。就像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平静,但下面一直在流,一直在动,一直在往前走。这很好。”

      他举起相机:“好了,我说完了。你们可以亲了。”

      顾清和叶晚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接吻。唇瓣冰凉,但触碰的瞬间,暖意炸开。冰花的寒气与呼吸的热气交融。安德烈的快门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响起,清脆而孤单,却又无比充盈。

      吻罢,顾清转过头,看到林墨和苏婉站在一旁,眼眶都有些红。林墨吸了吸鼻子,说:“妈的,冻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苏婉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伸手握住了林墨的手。

      “好了,”叶晚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仪式部分结束。现在——”

      她弯腰,抓住婚纱裙摆,向上一掀。厚重的牛仔裤和藏在里面的护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迅速踢掉脚上的雪地靴,赤脚站在冰上。顾清紧随其后,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利落。林墨和苏婉对视一眼,也同时掀起了裙摆。

      安德烈端着相机,看着四个穿着牛仔裤、戴着护具、赤脚站在冰面上的女人,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放下相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规则照旧!”林默大喊,声音在冰面上回荡,“护具戴好!只穿袜子!踢中大笑!开始!”

      安德烈默默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重新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四个女人在冰面上追逐、闪躲、出击。胫骨撞击护具的闷响在开阔的冰面上传得很远很远,随之爆发的大笑,混合着疼痛的抽气和纯粹的欢腾,撞在冰冷的空气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阳光。他按下快门,捕捉到林墨凌空跃起的瞬间,苏婉侧身闪避的弧线,叶晚长腿横扫的气势,以及顾清在冰面上滑行时,裙摆飞扬如同一朵绽开的白色花。

      他放下相机,看着取景器里定格的画面,自言自语了一句:“算了,值了。”

      游戏进行了半小时。当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冰面上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天空和冰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那六朵冰花,在阳光和体温的共同作用下,已经化成了一滩清澈的水,无声地渗入冰层,消失不见。但她们都知道,它们存在过。被见证过。成为这片冰原的一部分。

      夕阳西下时,她们回到公寓。寒冷和疲惫被热水澡冲走。晚餐是叫的火锅外卖,红油翻滚,驱散骨髓里最后一丝寒气。她们围坐在地毯上,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涮肉,喝酒,分享安德烈拍下的照片。安德烈也被留下来一起吃火锅,他坐在角落,默默地吃着,偶尔被林墨点名评价某张照片的构图,他就含着一嘴羊肉含糊地回答几句。

      夜深了。安德烈告辞离开,林墨和苏婉回了客房。主卧里,顾清和叶晚并排躺在床上。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有一种饱足的、轻盈的愉悦。

      很自然地,叶晚翻身,趴到顾清身上。这个姿势,在经历了法律登记、冰上誓言、护具游戏和冰花消融的这一整天后,似乎被赋予了更深的重量与意义。她的重量沉沉地覆盖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慢,更深,像要将今天所有的喜悦、承诺、释放,都通过这份重量,压印进顾清的身体,她的记忆。

      顾清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接纳这份重量。她的手臂环住叶晚的背,手掌贴合着她肩胛骨的形状。她能感觉到叶晚平稳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与她的渐渐同步。

      “今天真好。”叶晚在她颈窝里模糊地说,热气喷洒在皮肤上。

      “嗯。”顾清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头发。

      “冰花没了。”叶晚低声说,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平静的陈述。

      “但在照片里,在我们心里,它永远是最美的样子。”顾清说,想起苏婉那句“瞬间的永恒”。

      叶晚没有再说话。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均匀,身体的重量和那片令人心安的贴合,像最柔软也最坚固的茧,将顾清包裹。顾清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平稳的起伏,感受着耻骨处那片温暖而坚定的压力。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们之间不仅有了一纸法律文书,一场冰上誓言,一次融化的冰花仪式,还有了这份在每一次趴睡中,用身体重量和最私密的平坦触感,反复确认、加深的安全感与承诺感。这是独属于她们的,无声的,深植于身体记忆里的契约。

      窗外的哈尔滨沉入寒夜。屋内,她们在彼此的重量与温度中,沉入无梦的睡眠。冰上的快门已然按下,瞬间已成永恒。而生活,这场充满温暖、游戏、承诺和深沉安宁的长曝,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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