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谁替我确认 “这四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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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是谁写的？”
许闻舟问完，谁也没立刻接话。盛星大堂的玻璃门开合，进来一阵风，周砚手里的纸杯已经凉透。唐小北往门外看了看，拉着他们进了街角那家咖啡店。
店里靠窗只剩一张窄桌。许闻舟把早上带来的时间纸摊平，02:44、02:46、03:01、03:02还挤在一列。周砚拿笔在旁边添上09:47和10:06。许闻舟把手机横放在纸上，左边是宋岚转来的外函，右边是秦刚发给会场四人的纪要PDF。九点四十七分，许闻舟还坐在十五楼，看秦改那张纪要。
“‘经艺人本人确认’。”唐小北用指尖点了点左边，“我能把这个截出去吗？至少让人看看他们怎么说话的。”
“先别。”周砚把杯子挪开，免得水渍沾到纸，“截图只剩半封信。清芒收到的是原件，我们得先让他们把原件留住。”
许闻舟拨宋岚的电话。对方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在催一张排期表。
许闻舟先退回邮件列表，再点开外函附件。最下面是盛星项目对接部的落款，没有他能签字的地方。另一边的纪要写着他反对自愿暂缓，收件人只有会场四人。他用拇指压住屏幕边沿：清芒先收到的，偏偏是那份与他意思相反的通知。
“你那边九点四十七分的邮件，还在正式邮箱里？”他问。
“在。附件也在。”
“别覆盖，发件地址、收件人、附件原版都留着。后面若有修改，也留两份。”
宋岚停了停：“我能留。可你刚才说没确认，项目组不能凭一通电话把公司通知撤了。下一轮沟通名单上午要排。”
“我发邮件。”
“发到制片组工作邮箱。别只发我微信。”
电话挂了，唐小北把附件拖到底，问：“他们连你的签名都不用，就能替你说同意？”她把“伪造签名？”敲进备忘录，问号还没点稳，许闻舟已经摇头。
“没有签名，就别说伪造签名。”他说，“改成我没有确认过。”
“那你怎么回？”
“本人未确认暂缓。”
唐小北嘴唇动了动，没再争。她将邮箱地址一个个报给他。许闻舟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收件人填盛星项目对接部和法务秦，光标停在抄送栏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清芒。”周砚说，“你们一直用的制片组邮箱，地址再核一次。”
“第十七条里有‘非授权第三方’。”许闻舟的手指停在抄送栏。今天在十五楼，他问清芒项目组算不算，秦只说要看材料和接收人。他若把会议纪要也抄出去，秦立刻就有话可说。
周砚没替他做决定，只把手机推回去：“那就不要带内部目录、旧案，也别转发他们的纪要给项目方。你能直接说的，是你自己有没有提出暂缓。”
许闻舟把清芒制片组的正式邮箱填进抄送栏。邮件标题写得很直：《关于九点四十七分项目通知中艺人意愿表述的更正》。正文开头，他写：“本人未确认暂缓参加《逆光》复审，也未申请清芒撤下本人在复审保留名单中的名字。”
写到第二段时，他又补了一句：“盛星如基于公司风控提出暂停建议，请以公司名义另行说明，不应写作本人申请或本人确认。”
唐小北靠过来看：“就写这两段？他们拿你的名字发出去了。”
“姓名在函上，起草的人还不知道。”周砚点点草稿最后一句，“别替他们写动机。”
许闻舟把“盛星明知本人反对仍发函”删掉。唐小北看着他：“这句也不能留？”
“我在会议室反对过，对接部什么时候知道，还没查到。”许闻舟核完邮箱地址，“先让他们在清芒能看见的地方解释。”
他按下发送。已发送文件夹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时间十点二十三分。唐小北把这封邮件存下来，连同收件、抄送地址一起记进表里。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清芒会怎么记，还得等回信。
手机几乎同时震起来。梁曼。
“你把清芒也抄送了？”她没寒暄，声音压得低，“许闻舟，上午在会议室说过，项目对外口径由公司统一。”
“九点四十七分那封是公司先发给清芒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现在把内部分歧拿到项目方眼前，陆主任那边怎么排？”
许闻舟望着窗外。盛星的招牌隔着一条街，字被树枝挡去一半。“我只更正了用我名字写的那句话。”
“你以为只差一句话？”梁曼吸了口气，“品牌那边中午要补排直播档。公司若连你能不能配合都给不了准话，人家不会一直留窗口。杂志和短片也在问，你别把每一处都弄成事故。”
这不是空话。唐小北的行程板上，品牌补排那格还亮着黄色，旁边标着十二点截止。许闻舟看了它一眼：“那封外函谁写的？”
梁曼没答：“项目通知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她翻了几页纸，电话里传出夹板合上的一声：“客户问我风险什么时候能解除。我给不出日期，人家就不留档期。你现在另发一封，项目方又来问我，公司到底让不让你去。”她越说越快。许闻舟等她说完，仍没等到一句“你当时在哪里确认的”。
“‘经艺人本人确认’的依据是什么？谁在九点四十七分之前审过？”
“我让对接部和法务查。你再给清芒发封信，收回刚才那封更正。后面的事只跟公司说。”
许闻舟没有应。再发一封信说自己撤回更正，清芒手里就会同时有两种他的意思。他正要开口，法务秦在邮件里回了话：“项目对接信息以公司统一口径为准。艺人相关异议请先按内部流程反馈，避免向非授权第三方扩散尚未确认信息。”
“看见了？”梁曼在电话那头问。
“看见了。清芒是不是你们所说的‘非授权第三方’，秦也没写清楚。”
“别抠字眼。给我一点时间。”
许闻舟靠着椅背，咖啡纸杯被他压出一道浅折：“我要你们保留九点四十七分外函的草稿、审批和发出记录。谁把那句话写进去，依据哪份确认，请在原收件链回复。公司要建议暂停，用公司的主语写。”
梁曼那边静了几秒：“你现在是在给公司下要求？”
“是在核我的意思是谁替我写的。”
电话断后，秦又补了一封短邮件，只说内部拟稿流程会核对，相关记录按制度保存；至于谁拟稿、谁审批，没有一个名字。唐小北盯着屏幕：“他们拖到下午，我们就白等？”
周砚把九点四十七分旁边画了一个圈：“至少别让他们把‘内部会核对’写成‘艺人接受了原说法’。这封也存好。”
唐小北给文件夹分了两栏：“我们发出的”和“我们收到的”。她想把截图全丢进群相册，周砚伸手拦住：“宋岚那里的原函，不在我们手上。你的转发件和自己发出的邮件分开留。”唐小北瞪他一眼，还是照做了；三项灰掉的行程表被她往后挪了一格。
清芒项目群接着跳出宋岚的消息：陆主任和《逆光》合作品牌的法务杜要核两份相反的书面记录，请盛星十一点半前说明。她又单独发来工作通话链接。
许闻舟戴上耳机。陆主任的声音里有桌椅挪动声：“我们这边一封通知说本人确认，一封邮件说本人没有确认。许先生，今天复审沟通名单要怎么记，想听你本人说。”
“我没有提出暂缓，也没申请撤下名字。”许闻舟说，“上午盛星发给我们四人的会议纪要，也是这么记的。”
“纪要不是发给我们的。”品牌法务杜接过话，“但你本人这封邮件，我们收到了。公司若仍认为不适合接洽，需要公司自己写清理由和主语。”
宋岚在旁边翻出两封邮件，逐字念了其中的关键句。念到“本人确认”时，她停了一拍，没有替任何一方改词。
陆主任说：“我可以把你的异议记为‘艺人意愿待核’，名字暂时还在复审保留名单。但别误会，这不是复审定档，更不是角色保留。场地、其他演员、招商方都在等下一轮。十一点半还没清楚说明，我们要增加备选。”
陆主任那边有人问棚景还照不照原计划搭。他捂住听筒回了两句，话音再传过来时，后头仍有人挪椅子：“我们能记你的话，不能把全组的日程压在两封邮件上。”许闻舟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复审日期栏，没要求对方替他留那间棚。
唐小北听见“增加备选”，猛地抬头。许闻舟没去争那句。他记得宋岚上一次把名单留下时，也只说是保留，不是承诺。
“项目组可以安排备选。”他说，“我只要你们的记录别写我自愿暂缓。我没说过那句话。”
“行。”陆主任答得很快，“也请你别要求我们停下排期。”
“不会。”
杜法务问：“盛星上午的通知，会撤还是会改？”
“得让盛星答。”许闻舟说，“我已经在原对接链请求更正。”
通话结束，宋岚把“艺人意愿待核、复审保留名单暂不调整”发进项目群。许闻舟截下那条工作记录，连手机带到窗边给周砚看。周砚没说恭喜，只用指甲在“待核”两个字下碰了一下：“还要等盛星回。”
唐小北却在桌下扯了扯他袖口，指向时间：“十一点零六了。中午那边……”
“盯着。”许闻舟说。
他起身去柜台续了杯热水。回来时，江叙白发来一张工作对话截屏。宋岚问《逆光》后续能否预留一周，江叙白回了自己的档期；下一句是：“许闻舟是否暂缓，以他本人书面回复为准。”
许闻舟把那句放大。昨晚在B2文件室，沈泊旧案的目录上写着“江叙白：替补承接”。江叙白在电梯前没把当年的话说完，今天也没借这张截图补一句辩白。
周砚看出他表情变了，没问。唐小北正忙着给品牌对接人发消息，问补排窗口是否仍保留，也没注意这边。
许闻舟回：“你收到的项目沟通记录留原件。先别替我对外说。”
江叙白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许闻舟把手机扣到桌上。没过几秒，又翻回来。江叙白回的那个“好”还在，下面空着。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里，一时没按下去。
他打出“昨晚你说的”，删了，换成“沈泊那次”，又删了。唐小北那边正催品牌的补排答复，他把聊天页退掉，只留下江叙白那张项目截屏。
十一点二十七分，盛星项目对接部的邮件终于到了。
标题前添了“补充说明”。许闻舟先看收件栏：清芒还在，法务秦也在。发件地址仍是盛星项目对接部，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他点开附件，唐小北在对面握着手机，半天没翻行程板。
“前函关于‘经艺人本人确认’之表述与艺人本人意见不一致，不作为艺人申请暂缓的依据。”他念出第一句。
唐小北猛地拍了一下桌沿，旁边客人抬头，她把手缩回来：“那他们改了？”
“读完。”周砚说。
许闻舟继续往下看：“公司仍建议项目组基于商业风险暂缓其复审接洽，具体排期由项目组决定。”
热水杯贴着他的手指，杯壁有点烫。他把杯子放下。盛星把“本人确认”撤了，却没有撤“建议暂缓”。那三项停住的工作，更不在这封邮件里。
周砚看完说：“他们认了那句话不能算你的申请。至于谁让它写进去、为什么写，还是没答。”
许闻舟点头，转给宋岚一句：“麻烦原函与补充说明并列归档，不覆盖九点四十七分那封。”
宋岚回得很快：“两封都留。项目记录里的艺人意愿改为‘未申请暂缓’，公司风险建议另列。复审排期还没定。”
许闻舟给项目组回了一封：“已收到补充说明。本人未申请暂缓；对于公司提出的商业风险及其依据，仍待书面说明。”唐小北看他逐字读完才发送，问：“连‘谢谢’也不写？”他摇摇头：“今天不用。”
邮件发出去，秦私下回他：“拟稿审批事宜仍在内部核查，暂不提供流程记录。”
“至少清芒那边不再当我是自己退了。”唐小北说。
“是。”许闻舟把三封外部邮件和上午的会议纪要分开存好，“至少他们发了正式更正。”
十一点四十五分，唐小北把行程板翻到中午，提醒栏已经红了。品牌直播的补排答复窗口，还有十五分钟。
梁曼那边仍未给“恢复工作”的书面答复。唐小北给品牌对接人发出最后一次确认，问是否可保留原定的补排选择。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又消失，过了两分钟才有回信：“本轮补排窗口先取消，后续若有档期再议。”
“直播补排没了。”唐小北把手机递过来。先前那场直播早已暂停，品牌后来另留的补排位置，如今也不再为他们保留。她在日程格里写下“本轮取消”，笔尖停在下一格杂志外拍上，没有改。
许闻舟看了原消息一遍：“问清楚，是这次窗口取消，还是以后都不谈。”
唐小北先保存品牌回信，再把行程板上原来亮黄的补排格改成灰色，备注“补排窗口取消”。杂志外拍和商务短片两格仍是“暂停沟通”。她把手机转给许闻舟看：“这三格，我什么时候才能改回去？”
品牌对接人隔了几分钟回复：“仅本轮窗口取消，后续按公司对接结果再沟通。”唐小北读完，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不是彻底切断，可那格灰色也不会因此亮回来。
她给原先帮忙预留补排日档期的化妆师回了消息，说这轮先不用留。对方只发来“收到”。唐小北把直播简版流程表从置顶位置移下去，指尖在那一串未完成的群消息上停了停。
“留原话。”许闻舟说。
“都留了。”她把笔搁下，“我原来以为那封补充说明发出来，至少这边能松一点。”
“他们只改了我有没有说过。”许闻舟把行程板推回给她，“没说工作能回来。”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宋岚又发来一份附件，文件名是《复审备选人员补充建议》。她先在消息里写：“你仍在复审保留名单。这份是盛星刚递来的推荐，项目组尚未决定采用，也没撤你。”
唐小北以为自己看错了：“盛星刚改完说法，就递备选？”
“清芒收到了，不等于用了。”周砚说，“先看谁推荐的。”
许闻舟打开附件。推荐方是盛星项目对接部，理由写“项目排期风险”；清芒只是收件方。推荐邮件发出在十一点二十七分的补充说明之后。附件上没有宋岚的签批，也没有调整复审名单的通知。
他想起凌晨二点四十六分见到的《艺人替换风险预案_初稿》。那时“替换”还在盛星的内部文件名里，如今推荐已递到项目组。他在时间纸的02:46旁边画了个空格。预案由谁签发、两份文件是不是同一路人推的，这一格还填不上。
唐小北忍不住问：“谁？”
许闻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把九点四十七分原函、十一点二十七分补充说明和这份新附件依次排好，屏幕最下方停着推荐表。他伸手划到姓名栏。
备选人员：魏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谁替我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