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自愿暂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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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盛星楼下的咖啡店刚拉开卷帘门。许闻舟手机里，那封‘明日上午九点’的日程邀请还顶在最上面。昨晚江叙白工作室的B2电梯门合上时，他就知道今天得来。
许闻舟没进去。他站在玻璃门外，把手机里的四张截图往后翻了一遍。02:44，补充协议第十七条被调阅；02:46，一份艺人替换风险预案创建；03:01，三号机位的走廊侧门片段申请导出；03:02，热搜词条第一次聚合。手机屏幕太亮，他拇指往下一划，又从头看了一遍。
四个时间挨得近，空白也挨得近：谁发起预案，谁批了视频，所谓内部预警又从哪一分钟算起？昨晚从B2回来，他把能问的写在纸上。猜测写在另一页，没带来。
周砚从马路对面过来，手上拎着纸袋。唐小北跟在后头，抱着一只鼓起来的文件夹，走得比他快半步。
“打印件三份。”唐小北掀开纸袋给他看，“你签的补充协议、清芒项目群的复审保留记录、四个时间节点。视频没带，B2那张复印件也没带。”
许闻舟接过文件夹。“复印件在你那儿？”
“在。”周砚拍了拍背包侧袋，“S-17-OLDCASE-0914，只有编号、模板页和局部批注。你在B2看过旧版第十七条，手抄了起算句，可带出来的这张纸上没有。今天问你自己的合同，别把它当旧版原件用。”
许闻舟点头。昨夜在B2文件室，江叙白揭开目录第二页，沈泊的名字下面写着“江叙白：替补承接”。许闻舟问他，是怕周砚看见旧案，还是怕自己看见江叙白；对方只答“都有”。走到电梯前，许闻舟只答应不说证据来源；至于江叙白当年知道多少，两人还没谈完。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江叙白发来一句：先问你的记录。许闻舟的手指停在回复框上方，没打字。
许闻舟看完，按灭屏幕。唐小北瞥见了消息提醒，没出声，把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塞进文件夹内侧。
“今天九点。”她说，“你出来前发个标点也行。十点还没消息，我和周哥就到前台问。”
“别闹到楼上。”
“知道。我只问人出没出来。”唐小北顿了一下，“品牌直播、杂志外拍、商务短片，三项行程早上还没解冻。别被一句‘先签再谈’带过去。”
许闻舟把文件夹合上。大堂的保安认出了他，眼睛在他身后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秒。前台核过预约，只放许闻舟一人上楼。周砚没争，伸手替他理平衬衫袖口翻起的一小截，动作像顺手掸掉灰。
“问题问完，别替他们把答案补齐。”
电梯门合上前，许闻舟看见周砚转身去买咖啡。唐小北站在门口，低头又打开了那张灰色的排期表。
九点整，十五层第一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桌上摆了四瓶没拆封的水。陈骁坐在靠窗一侧，梁曼占了他左手边的位置，法务秦把笔记本和一沓薄纸摆得很齐。许闻舟坐下时，秦把最上面那张纸推了过来。
《沟通确认单》。右上角印着版本号，页脚有今日日期。许闻舟先看最下方的两处签名栏，又回头读正文。
“艺人自愿暂缓《逆光》复审接洽。”
“艺人授权公司就相关事宜统一对外说明。”
两句话隔着一行，签收栏和确认栏却贴在一起。空白只够一个名字落下去，签在哪个意思上，要等以后才说得清。
陈骁没催。他拿起水瓶，拧开盖子，放在自己手边。“昨晚叫你来，主要是把后面几天的安排谈清楚。先看材料。”
“看过了。”许闻舟用指腹压住纸角，“‘自愿’是谁说的？”
梁曼把自己的行程板推过来，屏幕上三项商务邀约都呈灰色。“闻舟，品牌在等反馈。你现在不把风波稳住，工作就一直挂着。陈总是在给你留位置。”
“我问的是这两个字。”
秦接过话：“这是沟通过程的确认，不是让你当场放弃权益。签收只证明你收到文件。”
“那把‘自愿暂缓’划掉，我签收。”
秦的笔在纸上轻轻一磕。“正文不宜现场手改，牵涉后续对接。”
许闻舟把纸向秦那边推回半寸。“正文不能改，签字却只算收到？秦老师，我签完你们拿它给清芒看，人家读的是哪一句？”
秦没有回答，抬眼看向陈骁。陈骁把瓶盖拧紧了，瓶子贴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对复审还抱希望，我理解。”陈骁说，“可项目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风波没过去，我们总要先把风险收口。”
“清芒上次会议在项目群里记的是‘进入复审保留名单’。”许闻舟说，“后续看书面说明和排期。没有复审日期，也没有角色。我没把它当进组通知。”
梁曼皱眉。“那你应该更清楚，窗口拖不起。”
“我清楚。”许闻舟拿出那张时间纸，展开，放在确认单旁边，“所以今天不只谈窗口。02:44，补充协议第十七条被调阅。02:46，替换风险预案开始写。03:01，走廊侧门视频申请导出。03:02，热搜才第一次聚合。你们说重大舆情期间可以启动风控。这个期间从什么时候开始？”
窗外的光落到桌面，纸上四个数字格外清楚。梁曼先看陈骁。秦伸手想拿那张纸，许闻舟松开了，让他看。
“内部预警可以早于平台热搜。”秦说，“不能只按对外可见的聚合时间理解。”
“内部预警可能早于热搜。”许闻舟的笔尖停在02:44上，“我没拿这张时间纸指控谁安排舆论。我问的是：这次合同调阅，是谁要求的？”
陈骁的目光从那四个数字上移到许闻舟脸上。“合同是我让人调的。”
梁曼坐直了一点。秦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没有抬头。
“我不避这个。”陈骁说，“热搜爆发那晚，平台风向变得很快。此前公司已收到内部风险提示。作为负责人，我先看合同，有问题？”
“合同可以看。那份提示几点进系统，有工单吗？”
秦说：“内部工作资料，今天不提供。”
许闻舟把陈骁刚才那句记下来。“那纪要写清：02:44的合同调阅是陈总要求的；触发记录，今天没看到。”
“‘暂未提供’听起来像我们欠你一份材料。”梁曼说。
“可以写‘法务会后回复是否提供’。”许闻舟看着陈骁，“我签的第十七条没给起算时间。你要我今天在‘自愿暂缓’下面签名，先告诉我02:44凭什么算在重大舆情期间。”
陈骁没接最后一句，伸手示意梁曼把行程板收回。“谈安排。你签确认单，先别向清芒补送新材料。三项工作里，公司重新评估至少两项，能恢复的尽快恢复。你不签，我们也得把项目风险正式送过去。清芒还排不排你，谁都说不准。”
梁曼把平板拿走，屏幕还没熄。品牌直播后面的‘暂停沟通’从许闻舟眼前掠过，下面是杂志外拍的‘待定改期’。
“重新评估，不是恢复。”
“要先有你的配合。”陈骁说。
“我来谈，不等于我自己申请暂停。清芒现在只是把我放在复审保留名单里，连日期都没有。你们要通知项目组暂停，是公司决定，还是要我提出？”
“从实际效果看，有区别吗？”梁曼问。
“有。通知谁署名？复审材料算撤回还是继续留档？如果项目组因此改排人，后面的责任谁担？”
梁曼一时没接。陈骁靠回椅背，目光在许闻舟手边的合同上停住。“这些字眼，你昨天还没有这么在意。”
许闻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边。上面有唐小北刚发来的行程截图，清芒那一栏仍是空的。他没有得到过任何保证，眼下能守的只是那个尚未被撤销的名字。
“昨天我没见过这张确认单。”他说。
陈骁把瓶盖转了半圈，又拧回去。“你跟江叙白谈过以后，倒是很会分‘公司决定’和‘本人申请’了。”
许闻舟握笔的手停了一瞬。陈骁连他们见过面都知道。追着解释，只会把话带离第十七条。
他翻开自己的补充协议，指在第十七条上。“我签的是这版。这里写‘重大舆情期间’，没有写‘风控系统首次记录’。我想知道公司到底采用哪个起点。”
秦抬了下头。“‘风控系统首次记录’这几个字，你从哪儿看来的？”
“你先说现在采用什么。”
“现行版本按实际风险发生判断。”
“由谁判断，留在哪份记录里？”
秦合上笔记本一角。“相关细则需要回去核对。”
许闻舟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会后回复。
陈骁看着他写完，才说：“江叙白比谁都懂替补承接。他告诉你，他当年站在什么位置了吗？”
那句话不响，梁曼却立刻把视线转了过来。
许闻舟指腹压在纸角。昨夜出B2时，江叙白问“这算保护我？”他回“算保护证据链”。陈骁等的是江叙白的名字，他把写着02:44的纸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他告诉过我什么，和我这份合同的起算点没关系。”许闻舟说，“我只认能核对的文件。”
陈骁的手指从瓶身上移开。“你要把江叙白当证人，会失望的。”
“我没说要他作证。”
秦把话题截了回去：“我们可以会后提供对现行条款的书面解释。至于‘非授权第三方’的范围，也一并解释。”
“范围要写明白。”许闻舟说，“我向清芒项目组交自己试镜的材料，算不算？他们的制作人宋岚，算不算？还是你们要把一切公司没转手的材料都叫‘非授权’？”
“得看具体材料和接收人。”
“所以我不签‘停止补送’这种空话。”
梁曼低头看时间。九点五十八分。陈骁那瓶水已经喝掉一半，许闻舟面前的还没开。秦的键盘声停了，屋里短暂安静。
秦重新打开电脑，把刚才敲好的纪要草稿转向许闻舟。屏幕上最后一段写着：“艺人自愿暂缓复审，认可公司风控安排。”
许闻舟读完，没有动。“这两句删掉。”
“是沟通结果的概括。”秦说。
“不是结果。”许闻舟把自己记下的问答转给秦看，“我没有同意暂缓，也没有要求清芒把我从复审保留名单撤下。02:44的起算依据，你们还没给。刚才陈总承认要求调阅合同，这几句也该写。”
陈骁伸手按住桌沿。“小秦，把‘自愿’拿掉。写成‘公司建议艺人暂缓复审接洽，艺人要求进一步核对依据’。”
“还差一句。”许闻舟说，“我不认可‘自愿暂缓’，仍要求保留复审资格。”
梁曼忍了半天，终于出声：“闻舟，我们给你留台阶，你一定要把话写这么满？”
许闻舟抬眼。“留给我走的，还是留给你们写的？”
陈骁没有发作，反而看向秦：“加。起算依据写‘由法务后续回复’，旧版本的事不写。”
“我没要求写旧版本。”许闻舟说。
秦敲了几下键盘。许闻舟看见“艺人不认可自愿暂缓表述，仍要求保留清芒复审资格”出现在屏幕上；下一句是“现行第十七条起算依据及适用范围，由法务后续书面回复”。调阅人的那句只写“陈骁确认要求调阅合同”，许闻舟点出02:44，秦才把时间补上。
“这不是我同意公司方案。”他提醒。
“知道。”陈骁说，“只是记录你的意见。”
纪要生成PDF，发到四个人的工作邮箱。许闻舟当场打开，确认附件不是先前的草稿，连版本号和发送时间一起截了图。秦把原先那张《沟通确认单》收回文件堆，桌上留了一道薄纸压过的浅痕。
许闻舟把附件下载到手机，又点开一次。那句“不认可自愿暂缓”还在。今天谁说了什么，至少能翻出这封邮件核对。可排期表上的三行灰字，还得等盛星自己改。
“现在总可以谈业务了？”梁曼问。
“你们刚才说的是重新评估。”许闻舟把文件夹扣好，“等评估结果发我。”
没有人再提恢复。陈骁起身送客，走到门口才低声说：“项目方看的是能不能开机，不看谁在一张纪要里写得更准。”
许闻舟把手按在门把上。“那就别替我写我没说过的话。”
电梯从十五层下到一层，用了不到半分钟。许闻舟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手心才慢慢有了汗。他在大堂给唐小北发了一个句号。发送时间，十点零六分。
周砚在咖啡店门口等，手里的纸杯已经不冒热气。唐小北从玻璃窗后探出身，看见他便先把手机收起来。
“出来了？”周砚问。
“嗯。纪要写了我不认可自愿暂缓，还要求保留复审资格。”
“起算依据呢？”
“会后回复。陈骁承认是他要求在02:44调合同。”许闻舟接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的，“没有给预警记录。”
唐小北划开行程表。“品牌直播、杂志外拍、商务短片，一项也没解冻。梁曼只在群里说‘待进一步评估’。”
品牌直播中午要答复，杂志外拍还等改期，商务短片的对接人一早来问有没有备选档。唐小北昨晚截完每一条变更，今早又在后面添了两通未接来电。她没说“停工”，行程板上的灰格已经够了。
“直播那边今天几点要答复？”许闻舟问。
“十二点。”唐小北说，“梁曼会替公司答，我只能盯着邮件。品牌方不会等我们把十七条查明白。”
许闻舟把杯子放到窗台边。纸杯底沾着水，刚才那沓打印件不能碰湿。他挪开文件夹，露出最上面的会议纪要。
他正要把纪要PDF转给周砚，电话进来。来电显示宋岚。
“许闻舟，你人在哪儿？”宋岚那边有翻纸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我刚收到你们公司项目对接部的通知。上面说你本人确认暂缓《逆光》复审。我想先跟你核一下。”
“我没有确认。”
周砚抬头。唐小北手里的行程板也停住了。
宋岚顿了一秒。“我把原邮件转你。附件也在，别只看我截的图。项目组今天要定下一轮沟通名单，通知是发到正式对接邮箱的。”
“先留原件，别转发成截图。”许闻舟说，“发件人、收件人、时间，都保留。”
挂断后，邮件很快到了。许闻舟站到窗边，避开穿进大堂的人流，先看邮件头：盛星项目对接部门，收件人清芒制片组，发出时间九点四十七分。那时他还坐在十五层会议室里，秦正在写第一版纪要。
附件一页，没有他的签名，也没有他手写确认。公司部门的落款却在，字盖得很规整。周砚伸手扶住咖啡杯底，免得杯口的水渍滴到许闻舟的文件夹上。
许闻舟放大第二段。宋岚没有念错。白纸黑字，写的是：“经艺人本人确认，暂缓参加《逆光》复审。”
他抬头看了一眼盛星十五层的方向。十点刚发到他邮箱里的纪要，却写着“艺人不认可自愿暂缓表述”。
周砚问：“你确认过吗？”
“没有。”许闻舟把两封邮件放在同一个屏幕里，先截下各自的发送时间，“这四个字，是谁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