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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叫声夫人 片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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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的种种皆是梦境,我这是梦醒了……
腿间传来酥麻感,一时动弹不得。
我紧皱眉头,提气运功活络经脉,腿上的麻、痹感才逐渐缓解了。
丹娘缓缓睁开眼,与揉捏腿脚的我面面相觑,面上一派茫然。
我将丹娘身上的束缚解了,扶她坐起身,道:“夫人莫怕,我们几人不是坏人。”
丹娘点点头,径直朝我与慕容溪棠跪了下来:“多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
“这可使不得!”我急忙去扶,她偏开身子,固执的朝我们二人叩头。
我只得后退一步躲开,这车厢空间不大,这一退,我被绊住脚,控制不住地往后栽下去。
“小心。”慕容溪棠扶住我的腰,我腰间一酥,瞬间绷直了身子弹起来,“嘭”地一声,脑袋与厢顶来了个不分你我的亲密接触。撞击的力道不小,又将我弹了回去,这回结结实实落到了慕容溪棠怀里。
……
“门主?”
“无事。”
车厢外的阿左没了声音,车厢内亦如静止一般——我坐在慕容溪棠的腿上,眼眶发酸,泪花打转,慕容溪棠的手掌贴在我撞疼的额角,轻轻揉动,丹娘惊讶得头也不磕了,就这么抬着头直愣愣地看着我们。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车轮在地上轱辘辘滚动和马蹄踢踏的声音。
吁——
吱——
马车晃了晃,停住了。
“主上,林子里有一条溪流。”阿左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三人大眼瞪小眼的诡异局面。
“嗯,在此休整吧。还疼吗?”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再也坐不住,快速地摇头道:“早不疼了,多谢。”说着,我起身率先出了车厢。
跳下车前一刻,我猛然想起忘了将还在行大礼的丹娘扶起,回头掀开轿帘,“丹——”我猛地住口。
慕容溪棠躬身扶起丹娘,丹娘许是药劲未彻底消退,只能傍着慕容溪棠起身,我让开身子,让他们二人先下了车。
丹娘面颊一抹飞红,一副小女儿情态。
我愣神间,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垂眼看去,是慕容溪棠牵住了我的手,他弯着眼,带着微微笑意,仰着头看我。
笑什么?
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清晨的树林里裹着轻纱白雾,鸟叫虫鸣相互应和,枯枝断裂的清脆声陆续响起。越往里走,潺潺溪流声逐渐清晰,带着夜间未消寒气的水波也逐渐显露出来。
掬一捧水扬在脸上,清凉感带走最后一丝倦意,也带走了从梦中带来的那一点难为情。
我不禁想着,若是没有醒来,接下来我会梦见什么?
一阵风拂面而来,颈间微痒,胡思乱想戛然而止,我伸手去摸。
一只手放在我的发间,我抓挠的动作停住,抬头去看,丹娘移开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恩人的发髻散了,我替恩人梳梳头吧。”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不应似的。
我偷眼往水里瞧,只见肩头散落了几缕发丝,随风而动,发髻细瞧也是歪的,怪不得觉着脖子那里痒呢。
平日里有侍女伺候,我鲜少有自己动手扎头发的时候,出门在外后只得靠自己,为了图方便,我扎的一向是最简单的发髻,本就不牢固,路途颠簸,发髻往车厢上滚一滚,自然就散了。而我竟然顶着一头乱发走了这么久。
我偷偷看向慕容溪棠,他正专注的冠着发,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
我慌乱地别开眼。
得我允许,丹娘以手为梳,很快就为我扎好了一个发髻。
我边往水里照着,边对丹娘感谢道:“多谢夫人,你的手艺真是好极了。”
丹娘抿唇一笑:“恩人客气,唤我丹娘便可。”
我也笑道:“丹娘唤我阿霜便可。”
丹娘主动为我挽了头发,我左右瞧了瞧她一番折腾也不成样子的发髻,礼尚往来道:“我也替你挽个头发吧?”
丹娘摇摇头:“丹娘虽不会识人,也知阿霜姑娘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哪里干得来伺候人的活,丹娘自己来就好。”
说着,丹娘三下五除二拆了发髻,又沾了水去梳头,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不消片刻,一头散落的青丝挽成了个端正整齐的发髻。
阿左牵着马去下游喝过水后带着马去吃草,慕容溪棠则是取了水囊到上游去打水,待我们梳洗完毕,候在不远处的他将水囊递给我们:“车上备有干粮,待会儿吃过东西我们再赶路吧。”
我点头,问丹娘:“丹娘可有去处?”
丹娘犹豫着不知怎么作答。
慕容溪棠道:“若是无处落脚,便随我们一道去襄阳如何?”
丹娘思索片刻,道:“也好。多谢两位恩人。”
我噗嗤一笑,指着慕容溪棠道:“丹娘唤他慕容公子罢,恩人长恩人短的折煞人了。”
慕容溪棠笑道:“阿霜所言极是。”
此后一路,我与慕容溪棠如往日一般谈天说地,丹娘则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含笑看着我们。有时话说得尽兴,或争论,或大笑,她仍是那副神情,多一丝表情也无,更别说参与到我们之中。她很安静,安静得好似这车里的一部分。我试图将她拉入我们的世界之中,她浅言一二,又退了出去,我便也不强求了。
行了数个时辰,水囊喝净,干粮吃空,终于到了一个小镇。
天色尚早,选了间投宿的客栈用过饭后,阿左忙前忙后打点下一程路需要的一切,我打算上街替丹娘买几身合适的衣裳,慕容溪棠道与我同去。
镇上有成衣铺子,省了许多事。丹娘与我身量相似,只比我瘦弱些,我穿上合身的衣裳她自然也能穿,我便按着自己的身量试了几身衣裳。
店里只一个女人在忙活,见着我连试几身,她满脸殷勤的前后伺候着,直夸:“这几身衣裳简直是为夫人量身定做的。”
我尚未婚配,她怎的叫我“夫人”?我脸一拉就要反驳,她见我神色不虞,绕道慕容溪棠跟前讨好道:“这位郎君您来掌掌眼,贵夫人穿着如何?”
慕容溪棠认真打量着我,笑道:“不错。”
我欲言又止,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忍着没发作。
慕容溪棠爽快地付了钱。
那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拉长了声音喊道:“郎君夫人慢走,有空常来。”
才到铺子门口,一队官兵打我们眼前跑过,跑到街头,四散开去,见着人就举着一张纸盘问。
很快,我们也被拦了下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扯着一张画像,对着我和慕容溪棠上下打量,很快就放行了。
我好奇道:“你们在捉谁啊?”
“朝廷要犯。他娘的重兵把守也给他逃了,叫我们好找!你们若是见着了画像上这个人,到官府去提供线索,县老爷重重有赏。”官兵啐了声,横肉震动,唾沫横飞,我随意应了声默默退后一步。
他们忙着找人,没空与我们闲话,能与我解释一二已是极有耐心,旁人再问只换来他怒目恶言相向。
慕容溪棠道:“区别对待。”
“你不满?”我觑他一眼。
他笑笑:“我是感慨沾了阿霜的光。”
“……”
他们这一遭倒是提醒我了,我与慕容溪棠出来这么久,竟然连个追捕令都没有,难不成我失踪一事无人知晓?还是知晓了也无人在意?
我纠结间,很快到了客栈门前,走在我前方一步的慕容溪棠停了步子,抬手道:“夫人请。”
“你!”我瞪大了眼睛,换来他的哈哈大笑。
明知是调侃胡闹,我还是羞红了脸,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只得嘴里鼓着气任他笑。
担心丹娘再寻短见,我径直到丹娘那间房去与她同住。
丹娘见我来,满脸不解:“阿霜不与慕容公子同住么?”
“?”我亦是满脸不解,“为何与他同住?”
“你们二人不是夫妻么?”
“……我们二人瞧着像夫妻么?”
丹娘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弄错了,脸带歉意道:“是丹娘眼拙,唐突了阿霜姑娘。”
成衣铺子老板娘只见过我一面误会了便罢,怎么连与我们同行的丹娘也误会了?
“咳咳。”
我回头去看,慕容溪棠在门口道:“饭菜做好了。”
他那神情,分明就是什么都听到了。
我恼羞成怒,坐在凳子上,“你们吃吧,我不吃了。”
“你方才不是还说饿了么?”
“现在饱了。”
“……”
“阿霜姑娘可是在与我置气?”丹娘道。
我一时无言,斜了慕容溪棠一眼,道:“不是。”
“既然没有生气,那便来用饭。”说罢,慕容溪棠转身走了。
我不好对丹娘发作,只得闷着气默默跟在丹娘后头。
转下楼梯,丹娘不走了,等着我上前,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似乎是想了许久,犹豫着说:“阿霜姑娘与慕容公子郎才女貌,志趣相投,这一路谈笑风生丹娘都看在眼里,并非是眼拙胡言。”
我叹气:“我没有怪你,也没有同你生气。”
“阿霜姑娘没有生气就好。”丹娘扯着唇角,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道:“有话直说,我不会生气。”
丹娘咬了咬唇,道:“明日我再为阿霜姑娘另梳一个发髻。”
怎的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我摸了摸头发,不明所以地看着丹娘,她却不再解释了。
我想追问她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小二端着菜路过,我让了让,发现她已经朝慕容溪棠那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