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太阳》清柠加冰

31、第三十一章 ：莱茵晚风 莱茵晚风

　　《灼热的太阳》
　　第三十一章 ：莱茵晚风
　　暮秋的德国，白昼总是短暂。
　　傍晚六点刚过，落日沉沉向着莱茵河面坠落。
　　橘红与蜜金的霞光铺满整片天际。
　　河面驶过的驳船，被镀上一层融融的暖光。
　　河水载着碎金似的波光，缓缓向远方流淌。
　　河岸边高大的菩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枯黄阔叶被微凉晚风卷起，盘旋飘落，铺在青灰色石板步道上。
　　这里是科隆城郊，远离市区的河畔街区。
　　街道两旁是一栋栋红瓦尖顶的德式老房子。
　　灰泥墙面带着岁月风化出来的浅淡斑驳。
　　少数窗台，还残留着几丛不肯凋零的秋菊。
　　路灯尚未点亮。
　　远处咖啡馆飘出轻柔的小提琴旋律。
　　乐曲混着河水流动的声响，漫过整条安静长街。
　　晨阳走在前边半步。
　　身上一件米灰色薄呢外套，领口松松散散敞着。
　　里面搭一件素色衬衫。
　　河畔的风，吹乱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发丝垂落下来。
　　他眉眼清隽柔和，肤色是长期不见烈日的浅白。
　　晚秋凉风，在他脸颊晕开一层淡淡的薄红。
　　鞋底碾过地上落叶，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
　　他们定居德国，已经三年。
　　依照当地法律，完成登记，结为伴侣。
　　没有盛大喧闹的婚宴。
　　只有一小份签字文书，两枚简单素圈戒指。
　　远离故土万里，在这片异乡土地上，他们拥有了属于彼此的家。
　　不再是漂泊的过客。
　　可心底对故国的思念，从未真正消散。
　　只是往后漫长岁月，身边永远多了同一个人。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跟随着他。
　　陆灼走在他身侧。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宽阔肩膀裹在深色长大衣里。
　　袖口随意挽起一小截。
　　轮廓锋利深邃，眉眼平日总带着几分内敛沉静。
　　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哑光银的素圈戒指，被落日余光映出微光。
　　那是他们结婚那天，一同戴上的婚戒。
　　方才两人结束一周的文献工作。
　　顺着有轨电车的路线，一路散步来到莱茵河边。
　　平日里大多埋首书房，伏案处理资料。
　　很难拥有这般闲散漫步闲谈的时刻。
　　“冷不冷。”
　　陆灼的声音低沉，被晚风浸得微微沙哑。
　　他的目光落向晨阳被风吹得发红的耳尖。
　　德国深秋的河风湿度很重，裹挟着水面的寒气。
　　还没有到严冬，吹在皮肤上，依旧透着刺骨凉意。
　　晨阳轻轻摇了摇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落日一点点向下沉坠。
　　金红色的斜光，一半铺洒在宽阔河面。
　　一半落在陆灼的肩膀与半边侧脸。
　　光线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条。
　　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凌厉冷感的眉眼，在晚霞之下柔和许多。
　　晨阳的视线，下意识落在陆灼无名指的银戒上。
　　自己的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一枚。
　　三年光阴，戒指贴着手指肌肤，早已经磨得温润。
　　“还好，风虽凉，日落却很好看。”
　　晨阳轻声应答，视线越过陆灼，望向远方辽阔河景。
　　“刚来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处处陌生。”
　　“如今住久了，这条河，反倒也看习惯了。”
　　纵然定居于此，故土依旧隔了重重万里重洋。
　　夜里偶尔做梦，依旧会梦见故国街巷。
　　梦里是熟悉的乡音，熟悉人间烟火。
　　一觉醒来，耳边却是窗外陌生的德语交谈。
　　可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满心惶惑。
　　因为枕边，躺着属于自己的爱人。
　　陆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河水。
　　“地方可以住习惯。故土，永远替代不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晨阳的手腕。
　　两枚银戒相互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晨阳垂下眼睫，脚尖轻轻踢开脚边一片卷曲的菩提枯叶。
　　叶子在石板地面滚出短短的一小段距离。
　　“有时候会想，如果可以回去该多好。”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但在这里，至少我们拥有彼此。”
　　三年婚姻，朝夕共居同一屋檐。
　　看过无数个异乡的清晨与深夜。
　　一起修好家里漏水的水管。
　　在小小的厨房煮一锅家乡口味的汤面。
　　熬过语言的壁垒，适应异国的习俗。
　　欢喜与怅然，全部都是两个人一同分担。
　　陆灼没有立刻回话。
　　晚风掀动两人的衣摆。
　　河面上传来驳船悠远低沉的鸣笛。
　　一声，慢慢消散在暮色里。
　　零星本地行人沿着河畔步道走过。
　　低声交谈，脚步声由近，慢慢走远。
　　整片河岸，大半浸在黄昏的静谧之中。
　　陆灼向前踏出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周遭空气，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
　　晨阳清晰闻见属于陆灼独有的气息。
　　淡淡的清苦烟草味，混着干净皂液的味道。
　　他脊背微微一僵，心口砰砰的跳，骤然快了几分。
　　哪怕已经结婚三年，很多亲密瞬间，依旧会让他心生悸动。
　　抬眼，直直撞进陆灼漆黑幽深的眼眸。
　　落日霞光碎在他眼底，化作点点金红。
　　那双一向克制自持的眼睛，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是属于丈夫独有的，安稳又滚烫的情意。
　　“晨阳。”
　　陆灼低声唤他的名字。
　　低沉嗓音擦过耳畔，晨阳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不再是当初漂泊时小心翼翼压抑的暗恋。
　　如今他们合法相守，名正言顺。
　　一纸文书，两枚戒指，把两个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陆灼微微俯身。
　　高大的身形笼罩住晨阳。
　　晚霞落在两人的肩头。
　　周遭河水流淌，风吹树叶，世间万物好像都退向远处。
　　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晨阳的鼻尖。
　　晨阳没有躲闪，微微闭上双眼。
　　陆灼的手掌稳稳揽住他的腰。
　　隔着一层薄呢外套，力道熟稔而珍重。
　　下一秒，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是熟悉的触感。
　　带着晚风的微凉，又带着人体独有的温度。
　　晨阳浑身轻轻一颤。
　　唇瓣相贴的触感格外清晰。
　　莱茵河的风还在吹。
　　远处的小提琴声似远似近。
　　他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抖着。
　　最初只是浅浅相贴。
　　陆灼没有急切，就那样静静贴着。
　　感受怀中人细微的战栗。
　　过了片刻，他才极其缓慢，轻轻碾过晨阳的唇瓣。
　　温柔之下，藏着三年相守沉淀下来的眷恋。
　　晨阳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胸腔起伏，连指尖都泛起薄薄的热意。
　　他抬手，环住陆灼的脖颈，指尖抵在他大衣后领。
　　布料被手指捏出一道道褶皱。
　　异国的黄昏，奔流的大河就在身侧。
　　不必再躲藏，不必再压抑。
　　积压了数年的爱意，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陆灼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托住晨阳的后颈。
　　吻慢慢加深。
　　呼吸缠绕，温热辗转。
　　晨阳浑身发软，大半重量，不自觉靠向陆灼的胸膛。
　　耳边能够听见陆灼沉稳，却同样乱了节奏的心跳。
　　霞光一点点淡下去。
　　天边的金红，缓缓转为灰紫。
　　河畔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暖黄色的光圈落在石板路上。
　　落叶在脚边被风卷来卷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灼才缓缓退开些许。
　　额头还抵着晨阳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都还乱着，温热的气息交叠。
　　晨阳的脸颊烧得通红，眼皮湿漉漉的。
　　视线朦朦胧胧，望进陆灼的眼睛。
　　手上的婚戒，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晨阳。”陆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们在这里，已经三年了。”
　　晚风掠过河面，送来潮湿的水汽。
　　河水流向无尽远方。
　　晨阳鼻尖微微发热，轻轻点头。
　　“嗯，三年。”
　　从初到此地举目无亲，到如今拥有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纵然故土遥遥万里，前路尚有无数未知。
　　可只要身边是陆灼，一切便都有归处。
　　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吻上陆灼的唇角。
　　动作柔软，满是属于伴侣的缱绻。
　　陆灼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拥进怀里。
　　远处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
　　莱茵河水滔滔不绝。
　　见证着属于他们，在异国土地上，安稳灼热的岁岁年年。
　　回去的路，两人十指紧扣。
　　两枚银戒紧紧靠在一起。
　　晚风卷着落叶，跟随在他们身后。
　　家在不远的前方，灯火正等待着他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