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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丽丝 我想念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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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那些晚上,那些呆在酒吧的晚上——打打牌、作作弊、聊聊天、吹吹牛,单纯,惬意无比。
在牌桌上,制帽人哈特同白天一样装疯卖傻,却没了白天的锋芒毕露,其他人也是一样地肆意与享受:所有人都出千,所有的人都爆粗,所有的人都灌酒;几乎所有的人都海吹,除了三月兔。
三月兔是个很奇怪的人。哈特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要学会伪装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三月兔,是我见过唯一诚恳的人;哈特教导我学习的时候,告诉我,必须要舍弃良知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三月兔,则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将良知悬挂在胸口生活的。
他很奇怪,但是很有趣,所以我决定好好研究他,就顺便同他做了朋友。
我尝试着说谎,说自己不会使用冷兵器,他居然立即相信了;我把新学的催眠术用在他身上,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我封锁了他的一段记忆。要知道,本人抵触的话,催眠是不可能成功的。可我却轻易做到了,为什么?我猜猜,兔子渴望遗忘……或许这就是带着良知做杀手的后遗症吧。
在许久没找到合适消遣的我来说,对于消除他记忆这个游戏,简直是上了瘾了。我一次又一次地跑去见他,再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忘记见过我。看到他每次露出久别重逢的表情,或者是从哈特那里听到他越来越按耐不住对我的想念,这感觉,有趣极了。
自然,我还是很有分寸的,不至于让他在工作上出差错。哈特没有制止我,显然他也乐在其中。
我以为这游戏还能一直玩下去,直到我厌倦它,然后想法挖出其他乐子,从兔子身上。
可在那天,看到拿枪的兔子,我就知道,事情起变化了。
那时,他的枪口,正对着我。
很久没人敢这么做了。
当我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久违的怒火在我心头刷的燃起,刹那间膨胀扩大,几乎焚烧尽一切,几乎。因为我发现自己依然很冷静。
——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直到死的时候依然会理智如常。哈特从路边捡回我的时候,就说是因为看到我很冷静。而还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它。
这次,它又救了我的命。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冲动去拔枪……
我没有把握从兔子手下安然脱险,完全没有把握。
当时的我,只是瞬间回忆起了在酒吧认识他时的言语,所以,问了他为什么。
在酒吧里相识的时候,他说,他三月兔,绝对不会对朋友动手。
而这时的兔子,却是沉默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憋出个,对,不,起。
对不起,呵……
我先是朝他苦笑,再缓缓挪动右手,从裙子里擎出一把小刀。
在看到我的动作的时候,兔子手上的肌肉收紧,却在看清楚我手头物件的时候,放松了下来。接着,他放下枪,拿出刀子。
天真的兔子,他自始至终都以为爱丽丝不擅长冷兵器,甚至没有去试着想过,一个从小混迹于混混街的“清洁工”,怎么可能不熟悉那种玩意儿。
于是我轻易制服了他,带他到密洞里,洗掉所有的记忆,布置好现场,然后离开。
走之前,我把兔子的手提箱放在树洞里,其他的物件则是扔给了毛虫——倒霉的他,已经被蜘蛛的麻痹毒渗入神经,没救了。
兔子醒来以后,一定会发现“爱丽丝”身上“杀了兔子”的密信。假使他推毛虫一把,还能发现滤光镜,找到手提箱。面对“自己就是兔子”的事实。
那时候的他,会怎么样呢?诧异?迷茫?怀有罪恶感?
这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因为即使他不想再去追究那些,红桃皇后也不会放过他。而红桃皇后的手段……
兔子一定会死。
红桃皇后也是,不过这要在“牡蛎云”成功之后。
虽然对全盘计划有信心,可我没想到会那么成功。
兔子送上门来了。他不是不知道酒吧有金属探测器,却居然就这么直接进来了,带着早已被锁定的手机,以及……我扔在毛虫那边的,用来催眠兔子的铃铛。
红桃皇后笑着转身,面对电梯。
我站在红桃皇后身后,看着显示器上数字的跳动。
“叮”的一声,厚重的蓝色电梯门慢慢平移,显露出三月兔持枪的姿态。
接着是闷响,只有一声。
红桃皇后开枪了,三月兔没有,所以他顿了一下便倒在地上。
从他的口袋里,传来了稍有些闷的“叮”声,是那枚铃铛。
“你先下去吧。”红桃皇后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地上的兔子,发令。
我躬身,后退出门,上楼,走向轿车。
拉开车门,坐在车中,取出枪,推开保险,放在左手边。
现在,三月兔死了,“牡蛎云”启动了,而联接的器械又有了自己的意识。红桃皇后,没有必要存在了。
只等完工回去,让柴郡猫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就好了。这里太脏太乱太阴沉,真是讨厌。
“叮”的一声,电梯发出鸣响。
我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红桃皇后开门,坐下。
我瞄准,设计。
在他倒下的时候,在我的眼中,他的身影突然与三月兔重合。
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叮”的一声。
放下枪,我微笑:
“我,爱丽丝,绝不对朋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