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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举报 说起来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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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自古以来公认的良心话。
徐观也不能免俗。
前两天喝酒吹风又发烧,高温让大脑升华达到至臻之境,神经活跃下,徐观发誓要离江潮远些,最好是悄无声息的、慢慢的、渐渐的拉远距离。
辗转反侧一整夜,硬生生想出三种不同的策略,就待第二天实施了。
可一大早,徐观看到自己桌上多出来的琳琅满目的早饭愣住了——南瓜、玉米、水煮蛋、牛奶等等。
“病号餐和你的健身餐倒也相似,清淡,快吃吧。”江潮嘀咕完这么一句,就埋头做自己的事了。
武装一夜的军队,甫一照面便被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徐观心里哀哀求饶,这要他怎么办啊。
闷不吭声吃完了早饭,徐观吞了两片药,却不急着喝水,就这么含着药片,待到整个口腔都被苦涩麻痹,才仰头咽了下去。
徐观趴在桌子上装睡,眼睛却借着臂弯向旁望去。
江潮无知无觉,自顾自地做题。
昨日暴雨,将暑热消散一空,甚至还带来了微微寒意。
江潮穿了件深色外套,握笔的手腕被包裹在袖口中,不知是腕太细,还是袖口太松,宽出来的一节布料,松松垮垮地坠在腕下,随着他书写的动作微微晃动。
打个盹的功夫,倏忽间,再睁眼,那摇动的腕却已消失不见,徐观一骨碌从桌上爬起来,哪有半点睡意?
*
面前两张长条桌上,是堆积如山雪白试卷。
“太好了,难得今天有人这么主动。”打印机正刷啦刷啦吐纸,为小山堆添砖加瓦,韩教轻点两下鼠标,关机披衣拎包一气呵成,“卷子按照页码排序,一共7种卷子,别搞错啊。我先下班了,下次给你们带小蛋糕哦——”
徐观应了声,眨眼间就见韩教踩着一双恨天高走得虎虎生风,没一会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余音回荡。
紧赶慢赶才追上江潮的徐观只以为他是来帮韩教分卷子,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止如此。
江潮站在百叶窗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两三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回荡的脚步声,一道沉稳,一道拖沓。
王子尧也静下来了,悄悄用两指扒拉开窗叶的缝隙,睁大眼向外看。
闻教带着吴泰进了办公室,门半掩着,没有合上,影影绰绰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事,例行走个流程。”闻教语调一如平常,不疾不徐,“集训队主办方收到一封信,你看看吧。”
说着,闻教就将打印好的信纸递给了吴泰。
白纸黑字,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吴泰涉嫌作弊问题的举报信”。
吴泰笑嘻嘻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表情难看起来,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往下看,举报信不长,清清楚楚写了举报事项、经过、证据清单。
几时几分几秒,小抄是如何传递的,又是如何躲过的监考,巨细靡遗。几乎要让他想起当日的情形。
刹那间,吴泰心慌了片刻,立刻跳着去看结尾的落款——可举报信是匿名的。
这封无比熟悉的举报信让吴泰胆寒,当时他们筹谋如何将王子尧江潮赶出集训队时,草拟的举报信和这封几乎一样,格式、逻辑、修辞,无不相同。
就连最后的诉求都分毫不差——“请求贵方依纪依法立案审查,取消吴泰本次集训资格,并向社会公告处理结果,维护竞赛公平公正。”
只除了他们那封证据是揣度捏造的,而他手中所拿的这封,却以客观,缜密,不带一丝情绪的口吻一把将藏在暗处的真相拽进了天光中。
如出一辙的的举报信,笔触间刻意的模仿,是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嘲讽与反击。
举报人是谁?
除了见过这封信的江潮王子尧,吴泰想不出别的可能。
吴泰干笑两声,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对着闻教说,“教练,这不好吧,就这两句谁都不知道真假的话,你就要定我罪了?”
“有视频吗?有考试当场的录像吗?”
“除非有证据,不然这就纯属污蔑。”
吴泰高高仰着头,漫不经心将举报信往闻教桌上一放。
集训队在M大老教学楼上课考试,监控早已是陈年古董,录像证据自然也无从谈起。
这是赖文杰吴泰在蓄意谋划这场举报时,早早探察到的。
也因此,吴泰丝毫不惧,有恃无恐,“教练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回了,今天作业我还没做呢——”
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等等——”
一声喝止,停住了吴泰的脚步。
“既然你自认为清白,那就来做套题好了。”
闻教缓缓道,“昨天有两个同学也被举报作弊了,同样,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他们各做了一套和小测难度相同的题目。我一视同仁,只要你当场测试的成绩在小测分数线附近的波动在10%以内,我就相信你。”
“怎么样,这个提议你接受吗?”
吴泰猛得转身,大声道:“我不接受!”
“凭什么我要向谁知道是真是假的举报证明?难不成有人举报我一次,我就要自证清白一次?来这做上一次题?那我还要不要学做别的事了?!”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吴泰冷笑着直视教练。
“既然你知道很可笑,那你为什么要去做?”
突然间,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泰闻言猛得向后看去——江潮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旁是同样冷着脸的王子尧。
他逆光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身上,向室内打出一道狭长的阴影,影子的边缘刚好延伸到吴泰脚边。
下意识的,吴泰后退两步。
“你以为匿名举报是什么保护伞吗?IP、笔迹、声纹,每一样都能查清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你确定,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吴泰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支离破碎的辩解,“我没有……没有作弊。”
“你没有作弊,那你来做做题呗,就当练习咯。”王子尧一个上步,站在江潮身旁,饶有趣味地观察着吴泰的表情。
兵荒马乱,五彩纷呈,有趣极了。
“我昨天不也照样在这待了一下午嘛,你要是真清白,还怕什么?”
王子尧从闻教那取了试卷和笔放在桌上,又将六神无主的吴泰推到座位前摁下,彬彬有礼一抬手,“请——”
吴泰坐在桌前,回头看闻教,只见他双手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显然是默认了王子尧的行为。
吴泰暗自心恨,却又别无他法,只得咬咬牙拿起笔来,低头看向卷子。
心神震摄间,卷面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文字符号扭曲变形生出重影,他摇摇头,想努力甩出幻影,拼了命地回想课知识点和解题方法,可脑海中的零星碎片甚至拼不出题解的一个角。
鬼使神差地,他想,要是有答案就好了。
时钟嘀嗒,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渐渐的,心跳声、呼吸声、交谈声都成了巨大的噪音源——王子尧只是用极低的声音问了江潮一句话。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吴泰骤然转身,冲王子尧大声吼道,面目几近狰狞。
王子尧被他的吼叫一惊,比个OK示意自己闭嘴。
“还有四十五分钟,注意时间。”闻教出声提醒。
从开始计时到现在的十五分钟内,吴泰没有做出一道题,卷面崭新如初,草纸一片雪白。
终于,吴泰动笔了,他颤抖的手写下几个颤抖的字,复而又狠狠划去。
一题、两题、三题,吴泰翻页了——只不过背面是空白。
偌大一张卷子,竟找不出一道能做的题。
无边的羞耻蔓延上来,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浑身阵阵颤栗,吴泰霍然起身,颤声道,“我不做了!!”,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办公室内,闻教脸色难看,他手中正拿着吴泰的卷子和草稿纸,一行行仔细看过。
“教练,昨天谁是举报者,想必您也清楚了。吴泰他本人有什么问题,我也不想多说,也不愿多事。我的诉求很简单,只是在集训队安稳地度过这两个月而已。”
“还有,感谢您的信任。”
江潮微微欠身,后退半步,侧肩离开。
王子尧亦步亦趋跟在江潮身后,等出了门才问,“诶,江潮,你刚说的IP声纹,真能查到吗?”
江潮声音轻快,透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活泼,“匿名举报不可能实名,我诓他来着。”
徐观沉默地看着江潮和王子尧离开。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韩教的办公室,桌面上小山堆似的习题试卷,早已被码得整整齐齐,每十份一分组,横竖交错摞成一沓,分门别类放在桌上。
徐观沉默地站在一边。
“哟,这么快,我还想等我们搞定了吴泰和你一起整理。”王子尧哥俩好得拍拍徐观肩膀,“可惜你没看见他那表情,说要让他做题,马上跟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观却不言语,僵硬地从嘴角扯出一抹笑,盯着江潮看了两秒后,收回视线,转身拿起一摞本就很齐的试卷墩两下,变得更齐了。
王子尧再迟钝也察觉到徐观的不对劲了,渐渐收笑容,悄悄肘了肘江潮,问:“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江潮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