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朝朝岁

23、刮车 我最近在和

　　天一擦黑，维多利亚港卷过一阵风，凉意一下子钻进衣领。

　　姜米抬手擦掉眼泪，拢紧衣服转头。

　　陈青寒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担忧又别扭地挠挠头，对上女人发红的眼眶，打趣的话哽在喉间。

　　跟着姜米走了一段距离，他才犹豫地开口：“没事吧？”

　　他是一小时前在落日飞车上遇到姜米的，女人弯着腰趴在座位上，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念在同事一场，他过去打了声招呼。

　　在这个气温下待在冷风里吹，他受不了，刚想邀请姜米换个地方转转，女人的泪水就措不及防地流下，吓得他人都呆滞了。

　　手忙脚乱地找出纸巾，他拉着人下了车。

　　女人安安静静地哭，他安安静静地跟着，一路走到维港，刚巧遇上一场烟花。

　　浮华转瞬即逝，没在陈青寒脑子里留下记忆点，只惦记着前面的女人，看见她哭之后，那点讨厌缓慢溶解消失。

　　他最受不了女人哭了！

　　特别是在他面前。

　　姜米吸了吸鼻子，尝试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没事。”

　　又补上一句：“谢谢你。”

　　“客气什么？”

　　客套话顺嘴而出，陈青寒感觉有些不合时宜，后悔地抿了下唇，随后皱紧眉头。

　　今晚的行人情绪兴致都很高，他们两个人这样，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权利过问下属的私事，更不会认为姜米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流眼泪，在工作上对上，他总是气愤居多，但也承认她确实有点真才实学，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倏然，陈青寒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怎么看见她的眼泪就在心里替她洗白？

　　警觉后，他悄然往远的地方挪了半步，告诫自己：不能被情绪影响看法！

　　脑袋是这样告诫自己的，实际还是在路边买了个鸡蛋仔递给身边人。

　　姜米接过，疑惑地看着他。

　　陈青寒挠挠头，眼神看向一边，“心情不好，吃点甜的。”

　　“谢谢……”

　　回到家，屋里没开灯，姜米疲惫地走到向外的透明玻璃前，缓慢地靠在上面坐下。

　　外面的热闹和繁华她都体会不到，明秋走之后，家里也冷冷清清的，只有手上的鸡蛋仔还有微弱的热度。

　　她含泪咬了一口。

　　“骗子！”

　　压根就不甜！

　　吃了心情一点都没有变好。

　　包装纸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她抱着腿蜷缩在角落，不知道又是谁包了一场烟火，升腾在空中，绽放时，照亮了整个天空。

　　屋里明明灭灭，姜米往屋内看，如果明秋在，她一定会激动地趴在落地窗上，吵着闹着要拍照片。

　　心中油然升起后悔，早知道……早知道她就跟着明秋一起走了。

　　工作日，陈青寒一打开电脑，姜米申请年假的邮件占据整个屏幕。

　　他下意识看向外面的第一个位置，一向准时的人今天不在工位上，依照流程，他打了个电话确认情况。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陈青寒问得很官方：“确定现在请年假？”

　　电话那头的女声不仅沙哑，还带着浓厚的鼻音：“确定，辛苦陈主编了。”

　　没想到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交流会是批假的时候，陈青寒把手机扔到一边，同意了她的邮件。

　　首都国际机场，明秋抱着一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东张西望，她身后不远处，贺宴安面无表情地处理工作，时不时看一眼面前的女人，怕一转眼人就不见。

　　“Mimi，这里！”

　　听到女人激动的声音，贺宴安抬眼，合上电脑递给身边的秘书，往前走到明秋身边把人从栏杆上拉回来。

　　明秋十分不给面子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他走到出口旁边。

　　眼见着双手落空，贺宴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难哄。

　　再抬头，明秋已经接到人了，一个和她差不多身形的女人，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给人穿衣服，像树袋熊一样黏上去。

　　贺宴安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三两步站到她们无法忽视的地方。

　　“直接送你们回去？”

　　他亲昵地捏了下明秋的脸，目光从姜米脸上扫过，看见女人脸上的惊讶后低眸。

　　明秋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推开，脸贴上姜米的手臂。

　　“Mimi，这是我男朋友贺宴安，今天早晨惹我生气了，等我们和好了我给你介绍。”

　　说完，她用脚把行李箱往贺宴安身边踢，看着他拿上后，直接无视他往前走。

　　“恋爱了怎么不告诉我？”

　　姜米不怎么意外这件事，明秋在别的事情上想一出是一处，对待感情却谨慎得很，不说估计是有自己的考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已经赢了一大半，加上身姿挺拔，比例还算不错，一身剪裁沉敛的深色大衣，在人群中十分醒目，从容地推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后面，气质出众，不像普通人，跟明秋还算般配。

　　尤其两人外衣的颜色一模一样，她都懒得说，什么生气了，情侣之间的小把戏罢了。

　　明秋在她手臂上蹭了两下，“本来打算在一起那天就告诉你的，可是有人不看好，我害怕空欢喜，想等稳定了再说，这不，你提前来遇到了。”

　　昨晚上一夜没睡，姜米懒得说话，由着明秋在她身边像只小蜜蜂。

　　她想问很多事，关于明秋这半年的，关于贺宴安的……

　　还没开始了解，看见车，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份地位不一般，明秋神色如常，拉开后座的车门就把她往里面推。

　　谁家上机场接人开宾利飞驰啊？

　　有点在她面前炫富了吧！

　　贺宴安准备跟着明秋上后座，被她一把推出来：“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你去副驾驶。”

　　男人沉沉看了后座一眼，拧着眉上了副驾驶。

　　这辆车是前段时间新提的，准备过段时间接明秋参加晚宴的时候用，常开的迈巴赫昨晚上刮了，还没修好。

　　为昨晚上刮车这事，明秋早晨死活不相信他的车技，非要换人来开。

　　“诶，刘秘书，路过颐和园把我们放下来，行李劳烦贺总送到我的小出租屋里，这段时间我不去励恒了，订餐的时候别订我的，记得嗷。”

　　刘海波斜瞟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贺总，飞速答应了明秋的话。

　　见贺宴安不回答，明秋往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开始不耐烦：“你听到没有？”

　　“知道了。”贺宴安转身看她，“电脑要不要给你拿回去？”

　　“那不用拿，我还要写呢。”

　　把人送到地方，刘海波小声地开口：“贺总，咱们是先回公司还是先放行李？”

　　贺宴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眼睛都懒得睁开：“先把行李送过去，不是要出差？赶快安排。”

　　趁着这几天明秋有人陪，赶紧把积压的工作高效处理了。

　　“好的。”

　　冷静处事的工作作风在和明秋在一起后，悄悄从贺宴安身上消失了。

　　刘海波飞速点着平板，排出了三天出差行程，壮烈地递到副驾驶前。

　　贺宴安看都没看直接让他开始执行。

　　“你们俩这真的是生气的状态？”

　　视野里已经看不见那辆高调的宾利，两人立马转换了角色，姜米疲惫地倒在明秋身上，有气无力地质疑。

　　明秋在她面前生气时会变成犀牛，用头一直顶，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控诉生气的理由，顺便也把哄好的方法说出来，在别人面前的她也见过，绝对不像这样。

　　“当然是啦，我只是生气了，又不是要和他分手，懒得理他而已，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不想见他这几天就无聊死了。”

　　不只是懒得理，昨晚上她和贺宴安分开后就打算十天不见面的，太让人生气了！

　　今天早晨明秋恨不得当场消失在原地，哪知道接到了Mimi的电话，只能打开门给他机会。

　　话题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明秋找了一处看上去很高档的按摩店，拉着姜米继续吐槽。

　　“你都不知道，在贺晏安身边可无聊了，估计今年年底我就能把明年的任务完成，待在他公司里就像上班一样！”

　　姜米没办法体会她的感受，反倒觉得贺宴安是个人物，竟然能把明秋激励起来。

　　“我们在一起才一个月……”

　　明秋一口气说完了贺宴安值得吐槽的点，回头发现姜米已经睡着了，她撅了下嘴，扭头到另一边。

　　生气的时候看贺宴安哪里都是错的，一次性说完后，感觉问题都在自己身上，不像吐槽，像说出来凸显幸存者偏差的。

　　手边震动一下，明秋摸起自己的手机，上面是贺宴安发的信息，要出差。

　　她直接无视，点进贺大总裁的朋友圈。

　　某一次明秋用贺晏安手机给自己传照片，才发现这个男人有两个微信账号，她委屈巴巴地想了好久，一看贺晏安加她的小号里只有她一个好友。

　　后来明秋就只跟他那个充满商业气息的大号交流，也就是现在点进来的账号。

　　这个月贺宴安偷拍了她不少照片，隐晦地发在了朋友圈里。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顶楼休息室的小角落，大logo的电脑上放着一副女款眼镜，配了“出差”两个字。

　　她随手点了个赞表示自己看到了，用力把手机扔到一边的沙发上，暂时还不想看见贺宴安这条老狗。

　　出差的三天，贺宴安切实地体验到了时间利用到极致的感觉。

　　第一天国内出差，夜里直接飞国外，落地就被送到合作伙伴面前，可以说，贺宴安的天就没黑过。

　　手机上加红的恶劣天气提醒一直闪，身边是刘海波听不懂的语言，从这些人的肢体语言来看，骂得挺脏的。

　　人陆陆续续离开机场，他的心也慌慌的。

　　身边的贺总似乎是困到极致了，半小时前闭上的眼睛，到现在还没睁开。

　　刘海波咬着指甲，估计是航班取消了，仅用了一秒钟接受这个现实，低头在行程计划表上添加后面几天的事情。

　　只是回不去而已，这边又不是没别的事了。

　　等贺晏安醒过来，一块发光的板子近距离怼到眼睛面前，他恍惚地往后一躲。

　　周遭静悄悄的，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鼻梁，嗓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