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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结束   202 ...

  •   2026年2月15日晚,子淇主动给李惟安发了消息。
      "惟安,我还没回家,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个秦始皇的雕像。"李惟安回得很快:"哦对了,你家在哪?"
      "河南安阳。这酒店住着还行,想在附近转转,就多留几天。打算15号回去。"
      "酒店叫什么?我想去寺庙,骑车带你去。"
      "如家快捷酒店。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那上午九点吧,从那儿骑车到寺庙,一刻钟左右。"
      "行。"
      2026年2月16日,早上九点十五分。李惟安把电动车停在如家楼下,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子淇就从大堂里出来。
      李惟安拍了拍后座,说:"上来。"
      子淇跨上去,车身微微一晃,随即平稳地驶入晨光里。
      九点四十六分,她们到了寺庙外头。四周很安静,只有一个小沙弥在门前扫地,寺门半掩,香火不算旺,却有种沉静的肃穆。
      两人进了佛殿。殿内巨大的金身佛像端坐莲台之上,低眉垂目,俯瞰众生。
      一拜,二叩首,三上香。
      李惟安跪在蒲团上,手心朝上贴在膝头,额头抵着指尖,静了很久。她听见身后子淇也跪了下来,蒲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起身,转身走向旁边的偏殿。子淇跟上来,抬眼看了看殿额——
      "地藏王菩萨。"
      李惟安站在殿门前,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说:"我主要是来拜他的。希望……那些死去的人,在地狱里能早些脱离苦痛。"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虽然只是幻想。"
      子淇点点头,心里沉沉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惟安走进偏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她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郁幽星、梁逸景、范升华、刘芊芊、司马盼晴、罗星欢、凌芸芸、刘小熊、翟焕焕、冼钰……
      念到后面,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框发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想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最后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很乱,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身子歪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抽离之前,她看见的是子淇惊慌的脸,和那个小沙弥快步跑来的身影。
      "我送她去医院!"子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不必。"小沙弥蹲下来,探了探李惟安的鼻息和脉搏,语气比子淇镇定得多,说:"女施主,这是谵妄,得靠她自己走出来。医院没有用。你我先将她抬到员工宿舍吧。"
      子淇咬了咬唇,没有再争辩,弯腰和李惟安的胳膊绕在自己肩上,和那小沙弥一左一右,将人半抬半拖地架进了偏殿后的员工宿舍。
      宿舍不大,一张硬板床,一扇小窗,窗外是灰蒙蒙的佛堂檐角。子淇把李惟安安顿好,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小沙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双手合十道:"让她静一静,醒来自会好。"说完便走了。
      子淇拉过一把木椅,坐在床边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惟安的眼皮动了动,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哑着嗓子问:"这……是哪?我怎么了?"
      子淇弯下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说:"你在佛前晕倒了。小师父说你这是谵妄,得自己走出来。你已经昏了一个多钟头。"
      李惟安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团乱麻里把自己一点一点拽出来。她侧过头,透过那扇小窗,看见灰瓦上停着一只麻雀,正歪着脑袋啄羽毛。
      "子淇,"她说,"翟焕焕……也是个可怜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子淇握紧她的手,轻声应道:"嗯。"
      李惟安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说:"走吧。反正都结束了,先回我家待会儿,然后去吃烧烤。我把那把剑拿出来给你舞一段——博物馆的剑,我现在爱不释手了。”说完又问:"对了,那两个本子,你交给我妈了?"
      "给阿姨了。"子淇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为了真相你真是疯了,居然二次回来。这算你的战利品吗?"
      李惟安笑着答:"当然。我打算把它们摆在桌子上拍照呢。"
      上午十一点,两个人回到李惟安的家里。刚进门没多久,子淇的手机响了,是安意遐打来的语音。
      "惟安在家吗?我想找她。"
      "在。"子淇把手机递过去。
      李惟安接过电话:"喂?你今天下午三点就走?吃午饭了没?没吃的话,正好我们想去吃烧烤,一起呗。两个小时怎么着也吃完了。我请客,钱的事儿你别操心。"
      中午十二点,三个人坐在街角那家烧烤店里。炭火烤得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在脸上。
      “别干吃了,你俩说说你俩的故事吧。就当是我让你俩出去博物馆的报酬。”李惟安喝了口大窑汽水,说。
      安意遐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攥着一串已经冷了的烤韭菜,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从哪儿说起。李惟安也不催她,把嘴里那块羊肉咽下去,等着。子淇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鸡翅,也没说话。
      安意遐终于开了口。
      "2007年10月25日,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家里条件普通,我住的地方是客厅通阳台的过道,连扇门锁都没有,和妹妹挤在一张上下床上,做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慢慢变得内向了,大抵是觉得,自己安安静静躲在角落,少被人注意才好。"
      "小学时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最后也都走散了。小a和小b闹矛盾,都逼着我别理对方,我就那么夹在中间,尴尴尬尬地过完了整个小学。小时候基本被锁在家里,作业没写完就不准出门,爸妈也总打我骂我。我的反抗很简单——坐在客厅安安静静看书,反正只要不顺着他们,干什么都行。"
      "到了初中,我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别人成群结队,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没有被霸凌,就是没人理睬。一直熬到高中,才遇见了秦小羽。"
      "最开始她从班群加我,我想着都是一个班的,加就加吧。本以为这人也就躺在好友列表里,直到毕业清理才会被想起。没想到高三开学前的那个下午,小羽突然在QQ上把她写的文章发给我。我出于礼貌认真看完,夸她写得好,俩人就这么慢慢熟络起来。"
      "周日晚自习排练开学典礼,我和小羽领奖挨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她回头跟我聊了好久。那是我高三新分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当时是真的开心。"
      "小羽朋友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可对我来说,她是我高中唯一亲近的人。后来认识的那些人,也都是通过她。我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小羽送我第一个礼物,是两元店就能买到的小狗挂件。她说送这个,就是把我当好朋友了。我当时愣了一下——原来好朋友这么容易就能定下来吗?"
      "后来小羽和朋友闹矛盾,说想放学跟我一起走。我没拒绝,一起走的路上其实挺开心的。我们在路上什么都聊——CP、小说、作业、她的虚拟恋人。从最开始我只敢听,到后来也能搭几句话,话慢慢就多了起来。她还喊我加入她的小团体,可我心里清楚,我融不进去。我像站在热闹圈子外面的外人,怎么也迈不进去。"
      "最后这段关系,是我亲手搞砸的。"
      "第一次矛盾是考试前一天晚自习。我们传纸条,小羽给我看她画的艾因和自己,我觉得有些面部细节不好看,就问能不能改,她说让我改。我改得挺认真,结果她看了之后又气又难过,说那双眼睛是她画得最像艾因的地方,质问我为什么随便改。"
      "我不是专业画画的,改也改了好久。看到她生气,我心里也不好受,明明该道歉,可一听她质问的语气,敏感就涌上来,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是一直沉默。那天晚上我特别难过,觉得自己要失去小羽了,在便签上写了好多话,却愣是没传一句'对不起'给她。从那之后,我们下晚自习就不再一起走了。她的朋友问我怎么了,我也只说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把心事藏起来。"
      "第二天早读后,小羽拉着我想聊聊。我扯东扯西说了些有的没的,她好像信了,也慢慢原谅了我一点。可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开脱、在逃避,根本没敢说真心话。俩人表面上还是朋友,但在我心里,她已经算不上'好朋友'了。我们的关系从那晚开始就变味了,只是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说。"
      "第二次矛盾,才是真正斩断一切的那次。"
      "还是晚自习传纸条,聊到她的oc。我那时候还记不全mbti的名字,只知道紫人组。我问她的oc是不是enfj,她说对,还说自己写了。我问哪写了,她说'主人公'就是。我本来想开玩笑,就用了感叹号,结果她误会了,觉得我语气冲。我们就在纸条上吵起来,她还说我不讲理。我那时候一点都不想解释,由着她生气。心里甚至想着,我们大概就这样做不成朋友了。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长久的朋友。"
      "后来我们真的散了。磕磕绊绊拉扯了一个多月,快高考了,俩人说好以后就做普通同学。一直到高考结束,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后来在QQ上又吵了一架,最后约好互不干扰,我也按约定删了她的联系方式。"
      "我还做过一个梦。梦到小羽拿着礼物,等晚自习所有人走光后低着头求我和好。梦里的画面特别真实,色调暖暖的。可我醒了之后,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本以为俩人就这样了。结果八月的时候,我发现小羽在老福特发了一大串骂我的话,还把我拉黑了。我气不过,去班群找到她的QQ临时对话回了她,尽量冷静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没聊几句就结束了。我知道她只是发泄,而我自己,也早就无所谓了。"
      "从那之后,我更觉得,孤独才是我的宿命。"
      "我大学学了历史专业。放假时不喜欢动,成天躺在床上。后来觉得骑车也算了,开车更是没想学,干脆攒钱买了辆电动轮椅。"
      "直到后来,我被卷进了博物馆那场生死游戏。我坐着电动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腿脚残疾,其实只是刚做完甲沟炎手术,没什么大事。也是在那里,我遇见了李惟安……"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李惟安一眼,嘴角弯了弯:"她挺好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炭火上的肉串还在滋滋响,孜然的香气氤氲在午后阳光里。
      "子淇,"李惟安说,"该你了。"
      子淇放下手里的鸡翅,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像是整理思绪似的停了几秒,然后开了口:"2006年4月20日,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条件还算不错,比很多孩子幸福些。但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我只要有什么事做得不合她心意,她就把我拖到小黑屋里打一顿。所以我做事情总是害怕——怕自己做得不对,怕被拖进那个屋子。"
      "五岁那年,我忽然开了智,知道母亲打我的时候完全可以跑掉。那次我挣脱她的手,朝门外那缕光跑去。她被我气笑了。可我试图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恐惧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跟陌生人说几个字都能让我提心吊胆。我真的没有办法从容应对任何陌生的事情。但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我必须踏出一步。"
      "站在讲台上竞选副班长,已经是我给自己最大的挑战了。我在众目睽睽下颤抖着声音说:'我想做副班长。'前面的人都在竞选班长,到我这里忽然一句'我要当副班长',全班都笑了。不出所料,我什么也没当上——可笑的是,班长与副班长名额总共有三个,而竞选的只有四个人。我是唯一落选的那个。"
      "我心里并不难过,其实在意料之中。从小到大我都是被筛选的那一个——小学鼓号队三选二落选,初中的课代表三个踢一个落选。每次落选的都是我。另外三个人,每一个在班里都开朗大方、人缘很好,不像我,若不是这次竞选,根本没人知道我是谁。"
      "后来买饭回来,一个男生坐过来跟我同桌聊天,说的都是竞选的事。我插了两嘴,没想到他转过头来安慰我。那个男生叫阿杰。像他这样会安慰一个几乎毫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好人真是不多。我以为我们也就两句话的交情,走个过场。"
      "另一个副班长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小雨。她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能让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我很想成为像她那样自信大方的女孩。"
      "一次午饭,她看见我一个人在教室吃饭,就拿着饭盒坐过来:'你就是子淇吧,这次期中考试你考得挺好的。'"
      "我说没什么,教室里没事就写写题。她问:'你玩游戏吗?'我说玩得还挺多。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那你玩《奇缘》吗?'巧了,我最爱玩的就是这个。我们聊了整整一中午。小雨成了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
      "小雨有个对象在别的班,俩人也是玩游戏认识的。这让我想起来,我也有个对象,而那天正是一周年的日子。"
      "作为女生,自己对象也是女生这件事,在别的女生听来会怎么样呢?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吧。我对小雨保留了这件事,宣称自己是单身狗。"
      "没想到一语成谶。高中时间不充裕,没法见面,只能靠手机发消息。有一天我给对方发消息,好长时间没回,我拿着手机一直等。结果等来的第一句话是:'我没什么兴趣了,咱们还是做回朋友吧。'"
      "我笑了。这样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当时是她主动说想试一试,说对我有些别样的感情。我还劝过她:'有没有可能,这只是对朋友的好感?你最好想清楚了。'没拗过她。作为朋友,我选择迁就她,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分手的准备。"
      "既然答应了,我就尽心尽力地演戏,扮演一个非常深情的角色。演技堪称完美——日记开头都是'今天是爱她的第几天',纪念日记得清清楚楚,省零花钱给她买礼物,有空就约出来。三人行变成两人行,另一个人还觉得自己被排挤。"
      "但到头来,我还是清醒了。"
      "我说:'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她说:'你会介意这段关系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想。然后我躺在床上,打开了不可言说的小网站。感情中的绝对理智,是在欲望得到满足之后才能保持的。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就意外点进去过,一开始觉得视频里的女生听起来很痛苦,可那种声音总在脑子里回荡,让我欲罢不能。后来就成了习惯。"
      "我终于知道国家为什么在打击赌和毒的同时还要打击黄了。这东西确实上头。"
      "第二天,班主任因为竞选的事情找我,说相比起台下看热闹的同学,我勇气可嘉。既然想当班委,就给我一些权力。我其实跟副班长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没有名号。我心满意足。我需要比别人承担更多责任——我妈想让我入团,班主任说过,想入团就必须当班委。所以我一开始才会竞选。"
      "第一个活就是管纪律。最容易得罪人的活。我害怕说错话,却要说很多让别人不高兴的话。每句话都需要克服很大的心理压力,心脏砰砰跳。不过好在没搞砸,也得到了不少同学认可。他们都叫我姐。我有些受宠若惊。"
      "心情平复下来后,我认真考虑了昨天的事。我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还想做朋友,那就接着做朋友。我说:'我答应你,咱们接着做朋友就好。'"
      "2022年12月26日,一切恢复正常。她不久后跟同班的男同桌谈上了。我得知后舒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多么讽刺,对方其实是个直女,只有我自作多情了一整年。"
      "高中这三年是我最幸运的三年。班主任给了我曾许诺的团员名额,大多同学也很友善。作为市里最烂的公立高中,学习压力不大,每天轻松愉悦。"
      "后来班主任把小雨和阿杰调成我的两个同桌。我是语文课代表,虽然学理科,但对文学历史很感兴趣。阿杰总主动来跟我聊这些。小雨也常插几句。一来二去,三个人关系很好。"
      "阿杰体贴又温柔,有时候傻傻的可爱。我喜欢他,也试探过他的想法,但他给我的信号一直是:不婚,不谈,不爱。这份感情只能憋着。"
      "到了高三,我没有那么努力了。可能是累了吧。总望着窗外发呆,成绩往下掉。我妈气得又打了我一顿。越是这样,越提不起精神学习。"
      "2024年6月,终于熬到毕业。成绩不如意,只上了二本的医学技术专业。我爱面子,阿杰和小雨问起时,我撒了谎,说自己考得不错。阿杰也是学医的,小雨选了本地的师范学院。我跟阿杰的共同语言又多了起来。我以为自己有机会坦白心意,而阿杰也一定会接受。"
      "直到一次三个人一起吃饭,阿杰忽然正经起来:'我有个秘密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说讲。他说:'我其实喜欢男的……'"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像他们说的那种'绝望的直女'。虽然我自己也直不到哪里去。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旁的小雨惊呆了,问我笑什么。我说:'既然如此,那我也摊牌吧。我只跟女的谈过。'"
      "小雨眼睛瞪得老大:'不会吧,就我是直的?'"
      "或许这个世界本就该这般疯癫。坦白局之后,我看开了很多事。我把阿杰只当普通朋友了。"
      "2024年9月8日,大学报道。我是第一个到宿舍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上铺,方便随时冥想。有个室友是我老乡,叫点点。我觉得她是个很明智的人,于是跟着她进了管理团员的部门。整个大学最重要的目标莫过于入党。我不仅进了学生会,还当了纪律班长,管晚自习早自习的迟到。但我选择了无为而治——想逃就逃,我就当自己看不见。"
      "班长不是善茬。军训时我就觉得她不能相处,但点点跟她玩得好,我也不好说什么。一天晚自习出现早退,班长在群里发挥'官威'大闹了一番。宿舍里很多班委。最先看不下去的是心理委员:'她这样想干什么?有部门假条不用去晚自习,不知道在急什么。'团支书也应和。那天点点跟班长闹掰了,回来顺便把学委也拉过来。学委说:'她哪里像那时候鼓吹的那样当过这么多年班长?但凡当过班委都说不出来这么不要脸又显摆的话……'她又抖搂出一堆恶心事——把女性朋友丢给陌生男人自己去跟男朋友约会、导员的活全扔给班委自己KTV、开女生黄腔还对导员说自己有抑郁症。"
      "心理委员最性情:'我们明天找导员把她换了吧。'我立刻同意——我早就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们策划了第二天的事。但我想得太简单了,只有心理委员和我敢跟导员硬气。其他人畏畏缩缩不敢说话,最后没成功,还把导员得罪透了。"
      "导员把纪委和体委撤了。其他班委也说不干了。我拦住他们:'不能失去太多东西了。如果你们在乎想争取的东西,别再牺牲了。'最后团支书和学委没放弃。大家虽然胆子不大,但都讲义气。这让我们宿舍关系特别好。"
      "但代价是,大学期间什么也得不到了。哪怕我成绩再好,三好学生没有我,助学金也杳无音讯。这就是大学给我的第一课——导员代表一切。讨好导员,哪怕你是再烂的人,也有翻身的机会。"
      "在团委工作时,我批改过积极分子的卷子,都是导员推荐的一帮'舔狗'。满分一百的常识性卷子,考二三十分的大有人在。我在大学真的怀疑自己坚持的意义。"
      "2026年1月19日,大二寒假,我想一个人去旅游散心。附近的博物馆都看过了,不想再去第二遍,就挑了个外地的。站在那博物馆前,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是寒假,人却少得可怜。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若是冒险,反而如了我的愿——这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的直觉向来没错。进去没多久,一个叫冼钰的人说要玩游戏才能出去。第一场游戏叫杀人游戏。我翻开卡牌,三个字——协助者。很好的卡,不用杀人,也不可能被杀。天助我也。"
      "至于杀人犯是谁……我不知道。我把卡揣进兜里。这种游戏有什么策略呢?我根本记不住名字,就算记住了也对不上脸。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李惟安,她似乎跟裁判有点关系,看着很活跃。巧了,她居然是杀人犯。"
      "我笑了。如果这游戏是为了释放内心最黑暗的一面,那真是选对人了。这些年我真觉得自己有些疯了。既然如此,就接着玩下去吧。谢谢你了,李惟安。”
      故事讲完了,三人也吃完了。桌上只剩几串冷掉的肉和空了的饮料瓶子。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三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得那些油渍和酱料闪闪发亮。
      安意遐走了,李惟安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她推着电动轮椅慢慢拐过街角,细瘦的背影融进人群里,再也没有回头。
      然后李惟安带着子淇回了家。她从床底抽出那把从博物馆带回来的长剑。
      "看好了。"她说。
      她握着剑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只是凭着本能挥了两下——划出一个弧,横过一道线,剑尖带出嗖嗖的风声。她的动作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笨拙,像小孩第一次拿到玩具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兴奋。
      子淇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笑出了声。
      “你就笑吧,我日后肯定看教程练,这个还肯定是开刃的。”李惟安说。
      “行行行,我也回酒店了。”子淇说:“不用送,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好,我要摆一下这个东西。”
      李惟安送别子淇,先把两个大笔记本放到桌子上,然后把剑放到笔记本的最上面,接着把八颗字母胸针——t,f,i,f,i,p,e,n,t依次放到笔记本上。又把22颗星辉放到了胸针下面,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盯着桌面上的东西看了很久,说道:"结束了。"
      那些东西带着血、带着死者的余温和生者的记忆,如今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书桌上,被黄昏的光一点点吞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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