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袁缜现身,旧恨新仇 【时间:北 ...
-
【时间:北魏太和三年,冬末。女主吴婉,年二十四。】
一
袁缜来的那日,燕王府下了雪。
我缩在萧衍书房的外间,替他整理文书。他坐在里间,与武威议事,声音低沉如铁。
"后周的函谷关,"武威嗓门洪亮,"守将陈宇,是个硬骨头。"
"多硬?"
"三万人马,死守不出。咱攻了三次,死了两千弟兄。"
萧衍沉默片刻。
"平之,"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我笔尖一顿。
"……在下只是账房。"
"本王问你,"他声音淡淡,"你就答。"
我垂眸:"回王爷,函谷关地势险要,强攻不智。"
"那如何?"
"诱敌,"我顿了顿,"守将陈宇,性情急躁。若以弱兵诱之,必出关迎战。"
里间安静片刻。
武威哈哈大笑:"姚主簿,你比咱家那些谋士还毒!"
萧衍没有笑。
"平之,"他声音极低,"你打过仗?"
"……不曾。"
"不曾?"他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本王怎么觉得,你比谁都熟?"
我心口一紧。
窗外忽然传来通报——
"王爷,南越使臣到。"
二
使臣是个年轻人。
一身绛红官服,玉带束腰,眉眼清俊,嘴角挂着三分笑意。他走进厅堂,目光扫过众人,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像三年压缩成一秒。
袁缜。
我的青梅竹马。我的亲信。我的……叛徒。
他目光微闪,随即移开,像从未认识我。
"南越礼部侍郎袁缜,"他拱手,"奉太子之命,出使北魏。"
萧衍端坐,目光冷硬如铁。
"袁侍郎,所为何事?"
"为两国邦交,"袁缜笑得温润,"也为……一桩婚事。"
"婚事?"
"平瑶公主,"他顿了顿,"失踪三年,太子殿下忧心如焚。近日得报,公主可能流落北魏……"
他抬眸,目光再次扫过我。
"太子愿以荆襄十二城为聘,请北魏……助寻公主。"
我心口骤停。
荆襄十二城。我的封地。太子用我的封地,买我的命。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袁侍郎,"他声音淡淡,"平瑶公主是南越的人,失踪也是南越的事。"
"本王为何要帮?"
袁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因为,"他压低声音,"公主若在北魏,对王爷……"
他顿了顿,像在品味众人的反应。
"对王爷,未必是祸。"
萧衍挑眉。
"何意?"
"公主带过兵,"袁缜声音极低,"杀过人,灭过国。她若活着,南越太子寝食难安。"
"但若她死了,"他笑了,"荆襄十二城,就是太子的了。"
"王爷,"他拱手,"您说,这公主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三
宴席设在晚间。
萧衍称病不出,派武威作陪。我被安排在末席,低头扒饭,不敢抬眼。
袁缜坐在客位,谈笑风生,像只翩然的蝶。
"袁侍郎,"武威嗓门洪亮,"您见过平瑶公主?"
"见过,"袁缜笑了,"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哟!"武威瞪大眼,"那您是她……"
"臣子,"袁缜垂眸,声音低下去,"也是……朋友。"
他抬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
"公主自幼聪慧,"他继续笑,"十四岁带兵,十六岁灭蜀川。可惜……"
他顿了顿,像在叹息。
"可惜什么?"
"可惜,"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她不该是个女子。"
"不该带兵,"他举杯,"不该杀人,不该……"
他目光再次扫过我。
"不该,信任不该信任的人。"
我指尖掐进掌心。
他在说我。他在说,他射我的那一箭。
"袁侍郎!"武威拍案,"您这话不对!公主是巾帼英雄,咱家佩服!"
"英雄?"袁缜笑了,"武将军,英雄的下场,往往比狗熊还惨。"
他举杯,一饮而尽。
"比如,"他声音极低,"被自己的亲信,一箭穿心。"
四
宴席散后,我缩在回廊角落,大口喘气。
雪落在肩上,像一层苍白的霜。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袁缜站在雪中,绛红官服像一团烧尽的火。
"将军,"他声音极低,像在耳语,"别来无恙。"
我没有答。
"三年不见,"他走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您瘦了。"
"……"
"也白了,"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像……女人。"
我心口一紧。
"袁侍郎说笑,"我声音平稳,"在下姚平,燕王府主簿。"
"姚平?"他笑了,那笑声像钝刀刮过生铁,"将军,您的字,还是我教的。"
"您忘了?"
他忽然伸手,攥住我下巴。
那力道极大,像铁钳,让我动弹不得。
"十四岁那年,"他声音极低,像在回忆,"您说,要带我一起,收复失地,一统天下。"
"十六岁那年,"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您说,要封我为镇南将军,让您我之名,刻入青史。"
"十八岁那年,"他声音发紧,"您说,要嫁给我。"
我指尖发凉。
"袁侍郎,"我声音沙哑,"那些话,不作数了。"
"不作数?"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将军,您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他忽然凑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龙涎香。
"您知道太子给我什么?"他声音极低,"找到您,封侯。杀了你,拜相。"
"将军,"他笑了,"我是来……"
他没有说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袁侍郎。"
萧衍的声音。
他站在回廊尽头,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满雪花。目光冷硬如铁,像在看两具尸体。
"本王的府邸,"他声音淡淡,"不是南越的菜市场。"
袁缜松开我,退后一步,拱手。
"燕王恕罪,"他笑得温润,"在下只是……与旧友叙旧。"
"旧友?"萧衍走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向袁缜。
"姚平是本王的人,"他声音极低,"他的旧友,就是本王的旧友。"
"袁侍郎,"他顿了顿,"要叙旧,明日请早。"
"今夜,"他目光深不见底,"本王要休息了。"
袁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是,"他拱手,"在下告退。"
他转身离去,绛红袍角扫过雪地,像一条游走的毒蛇。
萧衍没有看他。
他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平之,"他声音极低,"进来。"
五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萧衍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枚玉佩——刻着"婉"字的玉佩。
"袁缜,"他开口,声音淡淡,"你的旧友?"
"……不是。"
"不是?"他笑了,"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
"或者,"他顿了顿,"像在看一个……"
他没有说完。
"平之,"他忽然起身,绕过案角,停在我面前。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
"本王不管你们有什么过去,"他声音极低,"但从今日起……"
他伸手,握住我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像铁钳,让我动弹不得。
"你不许见他,"他声音发紧,"不许和他说话,不许……"
他顿了顿,像在挣扎。
"不许,让他碰你。"
我心口骤停。
"王爷,"我声音发紧,"在下是男人……"
"本王知道!"他忽然暴喝,眼底泛着血丝。
随即,他僵住。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本王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疲惫,"你是男人。"
"本王只是……"
他顿住,没有说完。
窗外雪落无声,炭火噼啪作响。
"王爷,"我垂眸,"在下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本王也不明白。"
他转身,背对我。
"出去,"他声音沙哑,"让本王静一静。"
"……是。"
我转身,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王爷,"我背对他,声音极低,"袁缜……是太子的人。"
"……"
"他此来,"我顿了顿,"不是寻公主,是杀公主。"
"王爷若想用我,"我垂眸,"就把我藏起来。"
"藏到……"
"袁缜找不到的地方。"
身后沉默良久。
"平之,"他声音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本王为何要藏你?"
"因为在下,"我转身,与他目光相接,"对王爷有用。"
"什么用?"
"在下知道,"我声音平稳,"怎么破函谷关。"
他挑眉。
"你也知道,"我继续,"南越太子的弱点。"
"你还知道,"我顿了顿,"平瑶公主……的一切。"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平之,"他声音极低,"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本王留你。"
他走近,近得能数清我的睫毛。
"好,"他声音发紧,"本王藏你。"
"但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说。"
"从今日起,"他目光深不见底,"你睡在本王寝殿的外间。"
"……"
"本王睁眼,"他顿了顿,"要看见你。"
【本章完】
"萧衍说'本王知道你是男人',却要我睡在他寝殿外间。他说睁眼要看见我,可我知道——他怕的,不是刺客,是他自己会忍不住。更可怕的是,袁缜就住在隔壁院落,毒蛇的信子,已经舔到了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