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生生不灭》僰阳山

39、溪口小院 溅血的花

　　段相生本来是又快睡着了，被他亲得困意消了大半，她就着被握的手拍在他侧脸上，“你好烦啊。”

　　“早知道不等你了。”

　　叶琰铮上了床，躺在她身边，灯随后熄灭。

　　他轻轻搂过她，“好，不等，快睡吧。”

　　段相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翻过身面对着他。

　　“你们这次行动有我和我师兄，驻扎地是在溪口靠近山下的地方，那里是外婆留下的房子。”

　　“嗯，我知道。”

　　他作为指挥官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为了避免他借题发挥说她没拿他当回事，她才又自己开口说一遍。

　　“那边说，明天下午一点在机场会合，不过我师兄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今天就走了。”

　　还带走了师姐。

　　“好，我知道了。但我们不跟他们一起走。”

　　“嗯？”段相生不解，“那边没和我说有别的安排。”

　　叶琰铮简直爱死她仿佛没有情丝的模样，黑夜里，他精准找到她的唇，重重一亲。

　　“不和他们一起走，当然是要过我们自己的二人世界。”

　　段相生不是很理解，到了溪口不也要跟他们相处吗，何必挑出这十几个小时。

　　不理解，但尊重。
　　左右不影响，她想，就由着他吧。

　　第二天的清晨，段相生起得很早，因为要和叶琰铮看望他的妈妈。

　　墓园在城郊外，不算近，抵达时是上午九点多。

　　段相生怀里抱了一捧火焰百合。

　　听叶琰铮说，祁安生前很喜欢，她曾养过许多火焰百合，但在她离世以后，花株就随主人渐渐枯萎了。

　　花是艳丽又热烈的，外人眼里温柔似水的女人，能独自一人在国内管理家业，其实当年的她本就如这火焰百合热烈明艳。

　　段相生和叶琰铮一步步走到了祁安的墓碑前。

　　叶琰铮半跪在墓碑前，将花束放好，“你要不要，和妈妈说说话？”

　　“那，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他笑，“怎么了？要说什么悄悄话是我不可以听的。”

　　不过他顺从地起身走远了些，直到走到主路，段相生确认他没看这边，她才轻言细语和墓碑上笑容和煦的女人说起话来。

　　她一向话少，言语也很简洁：“我叫段相生，初次见面，不知道您会不会介意我冒昧叫您妈妈……”

　　毕竟这个词，连她自己都十七年没对人唤过了。

　　“很抱歉带着目的靠近您的儿子，但我不会始乱终弃，不贪图他什么，也不会玩弄他的感情，如果有以后，我还会再来看您。”

　　墓园很静，只有微风吹，前来看望逝者的人们即便交谈嗓音也很低，段相生这句话随着微风，吹向了叶琰铮。

　　她大概忘记了，他的听力是常人比之不及的。
　　而他自然将她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她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即便不爱他。
　　但她不知道，她更好。

　　叶琰铮望向发丝被风吹起，露出半边清丽侧颜的她，只心里道：傻姑娘，一直以来，我才是那个对你别有用心的人啊。

　　段相生来四九城的时候还是十一月上旬，那会儿的江南还说不上阴雨霏霏，再回来已经是十二月了，踏入这片故土，湿冷扑面而来。

　　不满一月，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

　　她这次，带回来了一个男人。

　　彼时已经是傍晚六点，段相生和叶琰铮走在巷子里，遇见了相熟的阿爷阿奶，他们都很关心她。

　　黄阿奶年纪大了，看不大清，走近了看见是她，惊喜得双手抚上她臂膀，“生生回来了啊，大病一场，看你瘦得，都没肉了。”

　　段相生知道自己没瘦，汪姨厨艺很好，她或许还胖了。

　　黄阿奶却不管。

　　老人说你瘦了，那就是瘦了。

　　先前好几天没见着小姑娘出门，她想着来看看，结果看见了紧闭的大门，一连几天，她都没见开过。

　　黄阿奶以为小姑娘或许是出远门去了吧，之后不时来看，门也都关着。

　　直到昨天非非小子回来了，她一问，才知道原来小姑娘是去四九城治病了。

　　“这个小伙子是……”黄阿奶又仰高些，看清叶琰铮的脸，发现不认识。

　　几个阿爷阿奶其实看出了点端倪，但也都看着段相生，想听她怎么说。

　　段相生没想过隐瞒周遭邻居，黄阿奶他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阿爷阿奶，我结婚了，他是我老公。”

　　叶琰铮心里像吃了糖，甜丝丝的，他嗓音温和：“阿爷阿奶好，我是生生的老公，我叫叶琰铮，你们叫我阿铮就好。”

　　怎么出去治病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这可马虎不得啊！

　　“你这小姑娘，你外婆和师父不在了不还有我们吗，怎的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呢！”

　　当着叶琰铮的面，他们不好说得很直白。

　　段相生轻轻拍了拍黄阿奶的手背，“他是我妈妈给我订的娃娃亲，知根知底的，这次去四九城干脆就结婚了，他人很好，阿爷阿奶放心吧。”

　　他们一致觉得她是为了哄他们才这样说的，不然几十年的邻居了，从来没听过生生外婆说过这事儿。

　　但如玉那丫头……或许是真的。不管如何，已成定局，就当它是真的。

　　“阿爷阿奶，天快黑了，我先回家去，改天你们来院儿里坐坐，吃吃茶。”

　　互相道了别，段相生领着叶琰铮回了家。

　　“他们都很关心你。”
　　“嗯，从小看着我和师兄师姐长大的。”

　　他知道她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成长，即便亲人一一离她而去，那些爱也足够支撑她的下半生。

　　甚至，还能吸引到他这样死皮赖脸将她绑在身边的。

　　走到店门口，大门是开着的，后院隐隐有人影晃动，吵吵闹闹的。

　　“诶诶诶！快抓住它！别让它到处飞。”

　　洛非翎真的很想骂人，散养的土鸡野性大，一碰就啄人，林彧非这厮还偏偏说自己杀，结果就是差点把妹妹养的花给攮死了，真是在外面待久了连鸡都捉不住！

　　林彧非头上插着根鸡毛，一脸气愤：“祸害我妹妹的花，今晚就把你给炖了！”

　　段相生一进门，看着一个“满头鸡毛”，一个扒着门框，那只落败的鸡还在垂死挣扎。

　　而地上还有新鲜的花瓣凋零。

　　这画面莫名惹人发笑。

　　叶琰铮不动声色打量着段相生从小生活的地方。

　　以后，他也是这家里的人了。

　　“师兄，姐，你们……”

　　洛非翎粲然一笑，“黄阿奶知道你去治病要回来了，特地去她老家乡下买回来的。”

　　本来系得好好的，突然挣脱了，遛得他们满院子跑。

　　段相生没多管，和叶琰铮上楼放好行李就重新下来了，一到楼梯口，洛非翎和林彧非就坐在店里的大桌旁，显然是在等他们。

　　林彧非头上的鸡毛已经清理干净了，正经得丝毫不像刚才捉鸡的狼狈青年。

　　他打量叶琰铮的眼神没掩饰。

　　而叶琰铮站在段相生身旁，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让他打量。

　　气氛微妙。

　　段相生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沉默，“师兄，你要不，先让我们下楼？你们要是有话说，坐下来好好说吧。”

　　洛非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憋笑。
　　其实她想的是，叶琰铮该叫他们什么。哥，姐？不行，一想到这个拐着八竿子的表哥叫自己姐，就很想仰天大笑好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敢让他叫姐，怕折寿。

　　林彧非本来想摆摆大舅哥的架子，不过看着在自己身边忍笑忍得快撅过去的洛非翎……算了，摆不了。

　　他才二十四，也不是很想听叶琰铮叫自己哥。

　　叶琰铮率先开口：“林大师，好久不见。我和生生结婚了，再叫你大师太过生疏，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叫你彧非，洛二小姐不介意，我可以随你哥哥叫你翎翎。”

　　主要的问题，就是他的年龄是在场最高，称呼方面就不好以原本规矩来。

　　林彧非和洛非翎都表示没意见。

　　“你们可以叫我全名，也可以叫阿铮，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这算是正式见面，不过因为大小也是同一辈人，都不是性子死板的，互相改了口，林彧非就进院子杀鸡去了。

　　但他杀了半天，鸡还是微死。

　　还有力气到处扑腾。

　　脖子边的血溅到院子里的花瓣上，连他的裤脚也没放过。

　　叶琰铮看着花瓣上的血迹，微微拧眉，他几步上去揪住土鸡的后领，一刀割断喉。
　　放血，烫毛。
　　处理好后交给林彧非。

　　叶琰铮会做饭，但厨艺一般，这鸡是黄阿奶特地捉给生生的，为了避免浪费黄阿奶的心意，他没去献丑。

　　林彧非杀鸡手生了些，不过煲鸡汤的手艺没丢。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把洛非翎都赶了出去，“去一边玩儿，别在厨房转来转去提前偷吃。”

　　别的都由着她，今天这顿不行。
　　第一顿饭，不能让新妹夫笑话。

　　洛非翎抱着手，看看院儿里的小夫妻俩，又看看厨房的林彧非，上楼玩儿去了。

　　叶琰铮收拾了院子里的一地鸡毛，洗去地板上的血迹，最后站在院子里一直凝望染上鸡血的盘龙嫦娥。

　　段相生还以为她的花不对劲，走过去问：“怎么了？”她的手无意识搭在他的臂弯。

　　“溅了些血迹，花瓣太娇嫩，不好擦去。”

　　段先生不以为意，伸手虚虚抚过花朵上空，血迹消除，花瓣被掩盖的粉白重新露出。

　　“这样就好了。”

　　没想到，叶琰铮的习惯和她一样，看见花朵有了瑕疵，就会忍不住想去修正。

　　不知道别的养花人是否一样。

　　至少，他们是。

　　“璟龙湾的花胜在数量比较多，品种却不是，等回去了，我抽空和风叔再种些。”

　　段相生鬼使神差问：“你种下百子莲和春剑，是因为什么？”

　　叶琰铮含着笑，在天边夜色降临下与她相视。

　　段相生心里感知到了答案。

　　“因为你。”

　　因为你，爱情降临。也因为你是我心中的兰花仙子。

　　或许结婚前，他隐下自己的心思，不敢让她知晓，害怕他迈出那一步时，获得的是她的厌恶。

　　但那次误会之后，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表达爱意。

　　不会让她因为不信任而怀疑他的忠心

　　“你或许不记得，我们的初见。”

　　那是炎炎夏日里，最普通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