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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   第六章:深渊的回声

      一

      蔡国强的尸体被连夜送到了解剖室。

      秦明站在解剖台前,无影灯的白光照亮了死者掌心上那个新鲜刻痕。这是他亲手经手的第五具尸体,也是第五个相同的符号。但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因为凶手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了谋杀。就在秦明和陈国栋赶到永宁古渡口前不到一个小时,苏建平在那里结束了蔡国强的生命,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林晓楠站在解剖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记录本,“和之前几起一样,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合并旋鞭藻毒素作用。颈部有扼痕,掌心刻痕为死后形成。”

      秦明俯下身,仔细观察蔡国强颈部的扼痕。那圈青紫色的痕迹和之前几起案件中的扼痕几乎一模一样——宽度、深度、位置都高度一致。但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细节吸引住了。

      在扼痕的内侧,靠近喉结的位置,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划痕。那道划痕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形状像是一个弧形,大约有一厘米长。

      “林法医,你过来看看这个。”秦明指着那道划痕说。

      林晓楠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看起来像是指甲划过的痕迹。但很浅,不像是挣扎时留下的。”

      “对。”秦明点了点头,“如果是受害者挣扎时抓挠留下的,划痕的方向应该是横向或者不规则的。但这道划痕是纵向的,而且弧度非常均匀,更像是——某种工具留下的。”

      “工具?”林晓楠愣了一下,“什么样的工具会在脖子上留下这种痕迹?”

      秦明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工具台前,拿起一把放大镜,回到解剖台边,俯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道划痕。在放大镜下,划痕的细节变得更加清晰——它的边缘非常整齐,底部平滑,不像是指甲那种粗糙的质地造成的损伤,更像是被某种金属或者硬塑料的边缘划过。

      “凶手的指甲?”林晓楠猜测道。

      “不像。”秦明直起身来,“指甲留下的划痕通常是V形的,中间深两边浅。但这个是U形的,底部是平的。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凶手佩戴的某种首饰留下的——比如戒指。”

      “戒指?”

      “对。如果凶手在扼颈的时候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边缘在用力过程中在死者的皮肤上划过,就可能留下这种痕迹。”秦明说,“而且从这道划痕的位置和方向来看,凶手应该是用右手实施的扼颈,戒指戴在无名指或者中指上。”

      林晓楠立刻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发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如果苏建平真的戴着一枚特殊的戒指,那这枚戒指就可能成为识别他身份的重要标志。

      秦明继续进行检查。当他检查到死者的双手时,又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蔡国强的右手手指上有一些微小的擦伤,分布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像是抓握过什么粗糙的物体。

      “这些擦伤很新鲜,应该是在死亡前不久形成的。”秦明说,“而且从分布位置来看,不像是自卫时留下的,更像是死者生前曾经用力抓握过某种表面粗糙的东西——比如绳索,或者麻绳。”

      “绳索?”陈国栋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蔡国强在被杀之前,曾经被捆绑过?”

      “有可能。”秦明说,“但我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没有发现捆绑的痕迹。所以,他抓握绳索的行为,可能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的。”

      “主动抓握绳索?在凌晨一点的永宁古渡口?”陈国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去那里就是为了抓一根绳子?”

      秦明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还原着案发现场的画面——漆黑的夜晚,荒凉的渡口,蔡国强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一根绳子,或者类似绳子的东西。然后苏建平出现了,从背后袭击了他……

      突然,秦明睁开了眼睛。

      “老陈,永宁古渡口的岸边,有没有系缆桩?”

      陈国栋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有。我白天去看过,岸边有好几个石质的系缆桩,是当年码头还在使用的时候留下来的。有些上面还拴着一些废弃的缆绳。”

      “我们再去一趟现场。”秦明脱下手术服,摘下手套,“现在就去。”

      二

      凌晨三点半,秦明和陈国栋再次来到了永宁古渡口。

      夜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加深沉,月亮已经完全隐没在云层后面,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束每隔几秒钟扫过海面,带来短暂的光明。海风比傍晚时更大了,吹得岸边的野草几乎贴在了地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秦明打着手电筒,沿着岸边仔细搜索。他一个接一个地检查那些石质的系缆桩——它们大多已经风化开裂,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壶,有些上面还残留着腐烂的缆绳残段。

      当他检查到第三个系缆桩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一根崭新的尼龙绳,一端牢牢地拴在系缆桩上,另一端垂入水中,被海水浸泡着。

      “老陈,过来看。”秦明喊道。

      陈国栋快步走过来,看到那根尼龙绳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这不是废弃的绳子。这是新绳子,而且是高强度登山绳,承重至少在五百公斤以上。”

      秦明蹲下身,抓住绳子,使劲拉了拉。绳子绷得很紧,另一端似乎拴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他和陈国栋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用力,开始往上拉绳子。

      绳子很沉,比他们在鬼礁拉那个不锈钢箱子的时候还要沉。两个人用了好几分钟,才把绳子一点一点地从水中拉了出来。当绳子的末端露出水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绳子的末端拴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男性的尸体,面部朝下,漂浮在水中。尸体穿着深色的衣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绑着一块沉重的石块。因为浸泡的时间不长,尸体的肿胀程度还不算太严重,面部特征依稀可辨。

      陈国栋用手电筒照向那张脸,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这是……黄国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名单上的第七个人——那个退休会计师。”

      秦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苏建平不仅在同一个晚上杀了蔡国强,还杀了黄国伟。他把两具尸体放在了同一个地点——一具在岸上,一具在水里。就像是某种残忍的展览,向每一个前来查看的人展示他的“成果”。

      他们把黄国伟的尸体拉上岸,平放在地面上。秦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右手掌心——果然,同样的石敢当符号,同样的刻痕深度和角度。

      “死亡时间应该比蔡国强更早。”秦明判断道,“尸体已经完全冷却,尸僵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昨天傍晚六点到八点之间。”

      “也就是说,苏建平在昨天下午绑架了黄国伟,把他带到永宁古渡口,杀了他,然后把尸体沉入水中。接着他又去绑架了蔡国强,在同一地点实施了第二次谋杀。”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一个人,在一个晚上,杀了两个人。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秦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他选择永宁古渡口作为作案地点,不是随机的。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它是福星号出海前最后停靠的码头,也是郑海生刻下那句‘永别’的地方。他把这里变成了他的刑场,让每一个死者都在福星号启程的地方死去。”

      “这是在献祭。”陈国栋咬着牙说,“他在用这些人的命,祭奠福星号上死去的那些亡灵。”

      秦明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陈国栋说的是对的。

      三

      黄国伟的尸体被运回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秦明没有休息,直接开始了第二台解剖。林晓楠也留了下来,两个人分工合作,同时对蔡国强和黄国伟的尸体进行检验。

      黄国伟的尸检结果和之前的几起案件基本一致——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合并旋鞭藻毒素作用,颈部有扼痕,掌心刻痕为死后形成。唯一的区别是,黄国伟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捆绑痕迹,绳索的纹路和他们在永宁古渡口找到的那根尼龙绳完全吻合。

      “苏建平是先绑架了黄国伟,把他带到永宁古渡口,然后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脚,在他身上绑上石块,把他沉入水中。”秦明一边记录一边分析道,“但他不是被淹死的——他的肺部没有大量的积水,扼痕表明他在入水之前就已经被掐死了。苏建平是把一具尸体沉入了水中。”

      “那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林晓楠不解地问,“既然已经把人杀了,直接把尸体留在岸上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费劲绑上石头沉到水里?”

      “因为他想让黄国伟‘消失’。”秦明说,“如果黄国伟的尸体被发现漂浮在水面上,警方很快就会展开调查。但如果尸体被沉入水中,可能几天甚至几周都不会被人发现。苏建平需要时间来准备他的下一次行动,而让尸体‘消失’可以为他争取到这个时间。”

      “那蔡国强呢?他为什么又把蔡国强的尸体留在了岸上?”

      “因为蔡国强是诱饵。”秦明说,“他把蔡国强的尸体留在岸上,让我们发现,让我们知道他又动手了。他想让我们感到紧迫感,让我们慌乱,让我们犯错。”

      林晓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苏建平,不仅是一个冷血的杀手,还是一个精通心理战的高手。他知道如何操控警方的情绪和行动,让所有人都在他的节奏中疲于奔命。

      秦明继续解剖。当他打开黄国伟的胃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死者的胃内容物中,除了正常的食物残渣之外,还有一些黑色的、颗粒状的异物。

      “这是什么?”他用镊子夹起一颗黑色的颗粒,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林晓楠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沙子?”

      “不是普通的沙子。”秦明把颗粒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变得凝重,“这是铁砂。”

      “铁砂?”林晓楠愣住了,“黄国伟的胃里怎么会有铁砂?”

      秦明没有回答。他放下镊子,走到蔡国强的解剖台前,打开死者的胃囊,同样在里面发现了黑色的铁砂颗粒。

      “两个人都有。”他说,“而且数量不少。”

      林晓楠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难道苏建平强迫他们吞下了铁砂?”

      “有可能。”秦明说,“但更有可能的是,这些铁砂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混入食物或者饮料中的。铁砂的密度很大,吞入后会在胃中沉积,不容易被排出体外。苏建平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受害者体内植入了一种‘标记’。”

      “标记?什么标记?”

      秦明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铁砂——鬼礁——福星号”

      “铁砂是用来增加渔船重量的压舱物。”秦明转过身来,看着林晓楠和陈国栋,“在八十年代,石狮的渔船普遍使用铁砂作为压舱材料。福星号上也有大量的铁砂。当福星号沉没的时候,船上的铁砂随着沉船一起沉入了海底。”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苏建平让这些受害者吞下铁砂,是在暗示——他们和福星号一样,终将沉入海底。”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陈国栋打破了沉默:“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完成他的名单。”秦明说,“十二个人,对应福星号上死去的十二名船员。现在已经死了五个——蔡建国、林小梅、王德财、陈阿土、蔡国强、黄国伟。还有六个活着——陈志明、刘建安、周美玲、林淑芬、秦明,以及——”

      他停住了。

      “以及谁?”陈国栋追问道。

      秦明看着白板上那行字,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郑海生。”

      “郑海生?”陈国栋愣了一下,“他不是苏建平的同盟吗?”

      “我们以为他是。”秦明说,“但如果苏建平的目标真的是十二个人,那郑海生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他是福星号的船长,是那艘船上最重要的人。苏建平怎么可能放过他?”

      “可是郑海生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他被关在看守所里,苏建平不可能接触到他的。”

      “看守所不是铜墙铁壁。”秦明说,“如果苏建平真的想杀他,他总有办法。”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他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看守所的值班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刚说了一句“我是刑侦大队陈国栋”,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陈队长!出事了!郑海生——郑海生他——”

      陈国栋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他死了!”

      四

      秦明和陈国栋赶到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看守所的医务室里,郑海生的尸体平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白色的床单。他的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残留着一些白色的泡沫状分泌物。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怎么回事?”陈国栋厉声问道。

      看守所的当班民警脸色煞白,声音有些发抖:“今天早上六点,我们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郑海生倒在床铺上,已经没有了呼吸。我们立刻叫了医生,但医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没有。他晚饭吃得很好,还和我们聊了一会儿天,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晚上十点熄灯之后,他就睡了。值班的同事说,半夜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秦明走到床边,掀开床单,开始检查郑海生的尸体。尸体的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颈部没有扼痕,口鼻部也没有压迫的痕迹。他翻开死者的眼睑,发现结膜下有散在的出血点——这是窒息死亡的典型征象。

      但他没有在死者的颈部找到任何扼痕或者勒痕。

      “不是机械性窒息。”秦明判断道,“更像是中毒。”

      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水杯,闻了闻里面的水——没有异味,无色透明,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白开水。但他没有掉以轻心,把水杯装进了证物袋,准备带回去做毒化分析。

      “昨晚有谁接触过郑海生?”他问。

      值班民警想了想,说:“除了我们值班的同事,没有其他人进入过他的房间。哦对了——昨晚九点半左右,医务室的李医生来给他做过一次例行检查,量了血压,问了问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就走了。”

      “李医生?全名叫什么?”

      “李志明。他在我们看守所干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是负责夜班巡诊的。”

      秦明和陈国栋对视了一眼。陈国栋立刻说:“把李志明叫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医务室。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医生,昨天晚上你来给郑海生做过检查?”陈国栋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李志明点了点头,“每天晚上九点半,我都会给重点关押人员进行一次例行巡诊。郑海生是昨天下午刚送来的,属于重点观察对象,所以我特意去看了看他。”

      “你都做了什么检查?”

      “就是常规的生命体征监测——量了血压,测了心率,问了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说一切都好,就是有点睡不着。我给他开了一片安眠药,看着他吃下去,然后就离开了。”

      “安眠药?”秦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开的什么安眠药?”

      “艾司唑仑,很常见的安眠药,剂量也很小,只有一毫克。就算是对药物敏感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药片是你直接交给他的吗?”

      “是的,我看着他就水服下去了。”

      秦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李医生,麻烦你把昨晚开的安眠药的处方和剩余的药片给我看一下。”

      李志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好的,我去药房拿。”

      他转身走出了医务室。秦明对陈国栋使了个眼色,陈国栋会意,悄悄地跟了上去。

      大约五分钟后,陈国栋回来了,脸色非常难看。

      “李志明跑了。”

      秦明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李医生”,根本不是真正的李志明。真正的李志明可能已经被他控制或者杀害了。他冒充医生进入看守所,在安眠药里混入了某种毒药,亲眼看着郑海生服下,然后从容离开。

      而这一切,都是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完成的。

      “立刻封锁看守所,全面搜查!调取所有监控录像,找出这个人的逃跑路线!”陈国栋对着对讲机吼道。

      整个看守所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警笛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嘈杂声响成一片。但秦明知道,苏建平既然敢来,就一定已经准备好了退路。他们很可能已经抓不到他了。

      他低头看着郑海生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人,在逃亡了三十年之后,终于回到了石狮,却只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接受审判,就死在了另一个复仇者的手中。

      苏建平不会让任何人妨碍他的计划。不管是警察,还是曾经的盟友,只要挡了他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五

      郑海生的毒化分析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了。

      林晓楠拿着报告找到秦明的时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秦老师,我们在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到了□□。剂量非常大,足以在几分钟内致命。”

      “□□?”秦明皱起了眉头,“安眠药里混入了□□?”

      “不完全是。”林晓楠摇了摇头,“我们在安眠药片的残留物中检测到了□□,但浓度并不高。真正致命的□□,来自于死者喝的那杯水。”

      “水?”秦明愣了一下,“可是那杯水里没有检测出任何有毒物质。”

      “因为毒不是下在水里的。”林晓楠说,“是下在水杯上的。”

      秦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

      “我们在水杯的内壁,靠近杯口的位置,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残留。”林晓楠解释道,“凶手用一种无色无味的粘合剂,把□□粉末粘在了水杯的内壁上。当郑海生端着水杯喝水的时候,他的嘴唇接触到了杯口位置的□□,毒药通过口腔黏膜被迅速吸收进入血液。整个过程只需要几秒钟,而且不会在水中留下明显的毒素残留。”

      秦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杀人手法。凶手不仅需要知道郑海生住在哪个房间,还需要提前进入那个房间,在水杯上做手脚。而要做到这一切,他必须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比如,一个可以在看守所里自由活动的医生。

      “真正的李志明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陈国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刚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疲惫和沮丧,“被绑在药房的地下室里,嘴里塞着纱布,捆得像个粽子。他还活着,但吓得不轻。他说昨天下午有一个自称是卫生局来检查工作的男人进了他的办公室,趁他不注意把他打晕了,然后绑了起来。那个人穿着和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金丝眼镜,和李志明的外形非常相似。”

      “也就是说,苏建平提前踩好了点,了解了李志明的长相和着装习惯,然后伪装成他的样子混进了看守所。”秦明说,“他不仅有精密的计划能力,还有很强的执行力和心理素质。这样的人,非常危险。”

      陈国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六个了。六条人命。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抓到。这个案子如果再破不了,我这个刑侦队长也不用干了。”

      “我们不是没有收获。”秦明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他的作案模式和目标名单。而且,我们在蔡国强和黄国伟的胃里发现了铁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铁砂能有什么用?石狮哪个渔船上没有铁砂?”

      “但鬼礁附近的铁砂不一样。”秦明说,“我让林法医对铁砂的成分进行了分析,发现这些铁砂中含有微量的锰和铬元素,比例非常特殊。这种配比的铁砂,只有八十年代石狮造船厂生产的压舱铁砂才有。换句话说,这些铁砂的来源是确定的——它们来自福星号。”

      陈国栋猛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苏建平使用的铁砂,是从福星号的残骸中打捞上来的?”

      “很有可能。”秦明说,“如果他能找到福星号的沉船位置,并且从船上取回了铁砂,那就说明他对鬼礁海域的了解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他可能在那里建立了某种水下基地,或者至少有一个稳定的物资补给点。”

      “鬼礁……”陈国栋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地名,“那个地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片海底。”秦明站起身来,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老陈,我需要一艘船,一套潜水装备,还有一名经验丰富的潜水员。”

      陈国栋愣住了:“你想干什么?”

      “我要亲自下去看看。”秦明说,“福星号的沉船,一定还藏着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

      六

      第二天清晨,秦明站在一艘租来的渔船的甲板上,望着前方那片颜色深邃的海域。

      鬼礁到了。

      今天的海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平静了许多,只有微微的涌浪推动着船身轻轻摇晃。太阳刚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有些不真实。但秦明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海面之下,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和秘密。

      他穿上潜水服,检查了一遍氧气瓶和通讯设备,然后坐在船舷边,把脚蹼套上。

      “秦法医,你真的要下去?”船老大吴老大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鬼礁下面的水流很复杂,而且能见度很低,就算是专业的潜水员也不敢轻易下去。你没有受过专业的潜水训练,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受过基础的潜水训练。”秦明说,“而且我有必须下去的理由。”

      吴老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明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从船舱里拿出一个防水的手持声呐探测器,递给秦明:“拿着这个,可以在水下探测地形和障碍物。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拉信号绳,我马上把你拉上来。”

      秦明接过声呐探测器,点了点头。他把呼吸调节器含在嘴里,向后一仰,翻身跃入了海中。

      入水的一瞬间,冰冷的海水包围了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适应水下的环境,然后开始向下潜。

      鬼礁海域的水下能见度确实很差。浑浊的海水中悬浮着大量的微粒,能见度只有两三米左右。阳光只能穿透表层的水面,越往下越暗,到了大约十米的深度,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昏暗的墨绿色。

      秦明打开了潜水手电筒,白色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水域。他看到了水下的地形——大片嶙峋的礁石,像是巨兽的牙齿一样从海底伸展出来,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藤壶和海藻。礁石之间的缝隙很深,黑漆漆的,像是通往地底的洞口。

      他继续下潜。深度计的指针指向了十五米。水温变得更低了,他能感觉到寒意透过潜水服渗入皮肤。他的耳朵开始感到压力带来的不适,他捏住鼻子,用力鼓了一下气,耳膜“啵”的一声通了,不适感缓解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躺在海底的礁石之间。它的轮廓隐约可辨——那是一艘船,一艘倒扣在海底的木壳渔船。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有些部位已经断裂坍塌,露出了内部的骨架结构。船头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白色的字迹——虽然已经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可以辨认出那三个字:

      福星号。

      秦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找到了。福星号的残骸,三十年来一直静静地躺在这片黑暗的海底,从未被人发现。

      他慢慢地向沉船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沉船的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船舷上的栏杆已经全部锈蚀断裂,甲板上的舱盖不知所踪,船体的右舷有一个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那个破洞的位置,和郑海生日志中提到的“被更换过的薄弱钢板”的位置完全吻合。

      秦明绕着沉船游了一圈,用手持声呐探测器扫描了船体的轮廓。他发现,沉船的尾部有一个相对完整的舱室,舱门紧闭着,似乎没有被海水完全淹没。他游到舱门前,试着拉了拉门把手——门居然还能打开。

      他推开舱门,一股浑浊的水流从舱室内涌出,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和铁锈。等水流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打着手电筒照向舱室内部——那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空间,应该是船上的储物间。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已经腐烂的木质箱子和铁桶,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碎的瓷碗、生锈的刀具、腐烂的绳索。

      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秦明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铁质的盒子,大约有鞋盒那么大,被放在一个铁桶的上面,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盒子的表面虽然也覆盖着一层锈迹,但和其他物品相比,锈蚀的程度明显要轻得多——说明它在水下的时间没有那么长。

      秦明游过去,拿起那个铁盒。盒子很沉,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他试着打开盒盖,但盒盖被锈死了,打不开。他决定把盒子带上去。

      他拉了拉信号绳,示意吴老大把他拉上去。上升的过程中,他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这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是苏建平留下的另一个线索,还是福星号沉没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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