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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寸心依附,唯恐君离 眼前的沈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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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房间里,余温未散。
青脉灵力沉淀在张起灵的神魂深处,像一汪永不干涸的温水,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也稳住了他常年暴戾翻涌的血脉。
他刚刚清醒不久,记忆依旧是断层的、空洞的,蛇沼的碎片、陨玉的死寂、天授的剧痛,全都乱糟糟沉在识海底层,唯独方才短短片刻的安稳,清晰、温热、刻骨铭心。
眼前的沈青辞,是他空白世界里唯一的落点。
那句“我会一直在”落进耳朵里,不重,却死死钉进了他荒芜的心底。
张起灵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半分。
寻常时候,他目光淡漠、疏离万物,看人从来都是一眼掠过,从无停留。可此刻,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执拗的专注,像漂泊许久的孤魂终于抓到唯一一束灯火,生怕眨眼的功夫,光就灭了。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急促,带着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和吴邪略显疲惫的喘息,顺着空旷的楼道传上来,在死寂的疗养院里格外清晰。
是他的朋友。
他模糊地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底没有半分想要迎上去的冲动,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排斥。
因为他们来了,就意味着眼前这个人要走。
百年岁月,他太懂世间的规律。
所有给他片刻温暖的人,最后都会离开。所有短暂的安稳,都是转瞬即逝。
沈青辞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少年心性般的忐忑,藏在极致沉静的外表下,手指微不可察地攥了一下袖口,肩线绷得很直,看似一动不动,全身的神经却早已紧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她脚步稍动,他眼底就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
“他们是吴邪和王胖子。”沈青辞轻声给他说,语气平和,像是在安抚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你们一路同行,是很亲的朋友。”
张起灵垂眸,淡淡应了一声:“嗯。”
应答很轻,心思却全然不在故人重逢上。
他只盯着她,低低开口,重复了方才的问题,像是固执地想要一个更确定、更不会反悔的答案:
“你真的不走?”
沈青辞看着他眼底藏得极好的不安,心头微软。
世人都以为张起灵无心无情、无欲无求,扛得下千年宿命,忍得下万古孤独,从无牵挂,从无软肋。
可没人知道,神魂破碎、常年失魂的人,最缺的就是安稳,最怕的就是别离。
他此刻的依赖,纯粹得让人心疼。
“不走。”沈青辞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地,“我就在这里,不走远,不离开你视线。”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打算移步往门口站一站,给即将上楼的吴邪和胖子留出相遇的空间。
可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
张起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
动作极快,又极轻,带着不敢惊扰、却又绝不能放手的克制。
他没有抓她的手腕,只是指尖轻轻蹭到了她的袖口,一片微凉的布料触感落在指尖,便立刻顿住,不敢用力,却死死不肯松开。
像是一松手,这人就会随风消散,如同他过往无数次落空的光阴。
他抬眼,漆黑的眸底清清楚楚盛着一丝慌乱,是极淡、极隐秘、从未有人见过的情绪。
“别过去。”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走。”
不是强硬的挽留,不是占有,是纯粹的、本能的惧怕。
怕她走出这间屋子,就再也不回来。
怕这唯一能治愈他神魂、安抚他痛苦的人,会像世间所有一切一样,转瞬即逝,留不住,抓不牢。
沈青辞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少年身形挺拔,黑衣清冷,依旧是那个俯瞰俗世、淡漠无双的张起灵,可此刻眼底的依恋与不安,彻底撕开了他千年孤冷的外壳。
他能扛得住青铜门的孤寂,扛得住天授蚀骨的剧痛,扛得住世人不解的宿命,却扛不住她一丝一毫的远离。
“我不走。”沈青辞放缓语速,顺着他的心思安抚,“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你和朋友相见,我一直在你旁边。”
她抬手,极其轻柔地、顺着他紧绷的指尖,轻轻覆上。
温热的触感覆盖上来的瞬间,张起灵紧绷的脊背,骤然彻底松弛。
心底翻涌的慌乱、不安、空洞,瞬间被稳稳填满。
他没有松手,就那样轻轻虚虚地贴着她的手背,维持着极其克制的触碰,仿佛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楼下脚步声已然到了三楼走廊口。
“小哥!小哥!你在不在这儿!”胖子的大嗓门率先炸响,带着一路奔波的焦急,“天真,快点!这破楼阴森得要死,小哥要是出事了咱们真没处后悔去!”
吴邪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疲惫与担忧:“胖子小声点,别乱喊,仔细找。”
两道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走廊尽头,朝着这间虚掩的房间快步走来。
推门的前一秒,张起灵下意识往前半步。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位置,悄悄站到了沈青辞身前半步的位置。
不是遮挡、不是推开。
是极其隐秘、本能的护着。
同时,他的后背微微紧绷,半边身形稳稳覆着她,像是在无声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要护着的人。
可脊背护住的同时,他的指尖依旧轻轻挨着她的袖口,一秒都不愿断开接触。
他一面等着故人,一面死死守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吴邪和胖子冲进来的瞬间,双双愣住。
房间里不止有他们找了一路的小哥。
逆光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形清绝,气质温润干净,周身没有半分荒山野楼的阴晦戾气,反倒透着一种沉静安稳的气场,与这破败阴森的疗养院格格不入。
她站在小哥身后半步,安然从容,眉眼清淡无波。
而素来淡漠疏离、生人勿近的张起灵,此刻周身气场全然不同。
他没有往常的冷漠疏离,目光根本没第一时间落在他们身上,依旧牢牢凝望着身后的女子,眼底是两人从未见过的、温顺又依恋的神色。
胖子当场懵了,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不是……天真,这啥情况?咱们失踪的小哥,身边怎么多了个姑娘?”
吴邪也满脸错愕,眼底满是疑惑。
蛇沼分开之后,小哥独自失踪,行踪成谜,状态极差,他们一路提心吊胆,生怕他出意外。可眼前的张起灵,不仅没有半分狼狈虚弱,反而眉目清明、神色安稳,周身常年萦绕的孤寂破碎感淡了大半。
整个人像是被彻底安抚过,沉静、安稳、松弛。
尤其是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不在他们这两个千里寻友的人身上。
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目光,全都锁在那个陌生女子身上。
吴邪压下心底的震惊,试探着开口:“小哥,你没事吧?我们找你好久了。”
直到这时,张起灵才缓缓抬眼,淡淡看向他们,轻轻点头:“没事。”
语气平和,状态稳定,完全不像刚从剧烈天授反噬里撑过来的样子。
可即便在和吴邪胖子对话,他的指尖依旧没有松开沈青辞的袖口,视线每隔两秒,就会下意识往她身上落一次。
像生怕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胖子好奇心彻底压不住了,盯着沈青辞小心翼翼问:“这位……姑娘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沈青辞淡淡浅笑,语气温和有礼,分寸恰到好处:“路过戈壁,恰巧在此歇脚,偶遇张先生。”
一句话轻描淡写,掩去所有千年羁绊、青脉宿命、渡魂疗伤。
她不介入铁三角的情谊,只是安静站在这里,做小哥隐秘的救赎与归处。
可旁人看不出的细节,骗不过心神契合的人。
张起灵听得清清楚楚,她一句“偶遇”,让他心底瞬间泛起一丝慌。
偶遇……
那是不是意味着,相遇只是偶然?
偶然的话,她随时会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原本安稳下来的神魂,骤然又泛起一丝细碎的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下意识侧头看向沈青辞,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她,带着直白的、不懂掩饰的执拗与不安。
他不管旁人在场,不管吴邪胖子诧异的目光,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无声地确认。
你是偶遇,那你还会留下吗?
你不会走,对不对?
吴邪和胖子彻底看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哥。
以往的张起灵,寡言、淡漠、淡然出世,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来去随心,从不留恋任何人、任何事。
可此刻,他眼底的牵挂、不安、依恋,直白得让人颠覆认知。
沈青辞读懂了他所有无声的忐忑。
当着吴邪和胖子的面,她没有刻意避讳,轻轻抬手,主动落在他依旧微攥着袖口的指尖上,轻轻握了一下。
极轻的一个安抚动作。
“偶遇是真。”她看着他,轻声补充,字字落地有声,“但遇见你之后,就不会再走了。”
一瞬间。
张起灵眼底所有的慌乱、忐忑、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安稳,和一丝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终于彻底松开了紧绷的神经,指尖轻轻回了一下,极其克制、极其珍重地,轻轻挨着她的指尖。
不远,不离,不放。
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扯了扯吴邪的袖子,压低声音:“天真,我没看错吧?咱们小哥……这是在留人?还怕人姑娘跑了?”
吴邪心头震动,久久说不出话。
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小哥状态会变得这么好,为什么他眼底的空洞孤寂尽数褪去。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能治他的孤,安他的魂,解他的痛,让麒麟生出眷恋,生出牵挂,生出最怕别离的软肋。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又温柔。
只是从此,这场宿命重逢的角落里,多了一束专为张起灵而亮的光。
多了一个他拼尽本能、想要紧紧留住、再也不愿放手的人。
风沙依旧在戈壁呼啸,旧楼阴寒未散。
可张起灵的世界,从此不再荒芜无依。
他看着身侧安然伫立的身影,心底默默落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执念:
从今往后,不管去哪,不管遇多少险,不管前路是云顶天宫还是青铜万古。
他都要跟着她。
寸步不离。
绝不让她独自离开自己的视线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