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娘子的美人计》年有瑜

35、反击 自那日

　　自那日回去之后崔蘅便有些风声鹤唳，每每出门更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赵家会趁人不备暗下毒手。

　　乍听得外面有人闹事，她一颗心立刻吊到了嗓子眼里，待听清那些人口中叫嚷的“小荷”二字时，她又迷茫了起来。这全府上下都知道，小荷是魏国公府出来的，现在是明珠院的二等女使，跟赵家哪有什么关系。

　　君仪眸中寒光一现，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这些人是魏绍清找来的。

　　无他，这招太蠢了，就像他本人一样的蠢。

　　除了让人看看热闹，崔家一点损失都没有。他们既带不走小荷，魏绍清动手的事还有可能被说出来。

　　魏明尚且知道低调行事，他儿子的脑子莫非是个空的？天天净给他爹添堵，真是孝顺。

　　魏绍清这么气急败坏来给她找不痛快，看来是被罚得狠了。唉，真是想看看魏明得知小荷被王氏放走之后，他是个什么表情，肯定甚是精彩。

　　“阿娘，许是那日魏国公府的事小荷家中还不知晓，您带着婶婶嫂嫂们先回去歇着，这种小事我来处置便好。”

　　吴氏眼下恼火得很，觉着魏国公府简直是不要脸，她更是不愿和这些人纠缠，登时就要报官。

　　“别啊，送官了谁还能知道女儿的委屈呢，再说了，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崔家好说话？”君仪使唤了素雪去将小荷叫来，又命崔伯点了几个护院，一人抄了一根棍子。

　　吴氏见君仪眼角隐隐藏着一丝兴奋之意，只好无奈地闭了嘴，算了，她想玩就去玩吧，横竖也吃不了亏。况且，她也拦不住，这小丫头一天天鬼主意多得很，也不知道随谁了。

　　崔蘅不想走，她要留下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总是胡思乱想，她扭了头跟着君仪一路出了大门。

　　只见崔伯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摆在了正门中间，护院举着棍子列队站成两排，不知道的还以为衙门来崔府门口升堂了。

　　这等架势很好地震慑了小荷的爹娘和兄弟，三人被吓得一声都吭不出来，只敢畏畏缩缩地跪在一起，叫人看起来真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见状也敛了声音，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位崔五娘子如何收场。

　　君仪今日为了接旨，特意穿了身复杂繁琐的广袖长袍，云鬓堆砌着花冠，她面无表情地坐到宽椅上，气势竟是比审案子的楼宿雪还要足。

　　定睛一瞧，嚯，哪儿来的猪站起来了？

　　那妇人身侧的男童比一个成年男子的体型还要宽，脸上的肥肉多得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衣裳紧绷在身上，勒着他的脖子，肚子上的肉已然快要垂到地上。他跪得十分艰难，马上就要撑不住歪到一旁，但他娘用一只手拉着他，叫他一时上不去也下不来。

　　君仪明知故问：“堂前下跪何人？”

　　那妇人穿得朴素，但布料却是新的，她颧骨高耸的脸上眉眼一掀质问道：“您就是五娘子吧？我们是小荷的爹娘，亲爹娘！您怎么能把我女儿带走呢？我们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一语未了，小荷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她方才被素莹的话吓得不行，生怕她那爹娘对五娘子出言不逊，扔了绣活就赶忙奔来。

　　她根本不晓得她爹娘怎么会找上门来，自年节之后，他们就不曾有过联系。小荷唯恐君仪因此生了气，一开口便带了哭腔：“娘子，我不知道，这....。”

　　小荷娘见到人，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喊道：“诶呦！女儿啊！我可算见到你了，你别怕，爹娘今日一定带你回去！”

　　人群又窃窃私语了起来，众人从君仪身上挪到跪着的一家三口，他们不知内情，只认眼下看到听到的，崔蘅被投来的视线看得很是不自在，默默将身子往君仪身后躲了躲。

　　君仪拉长语调“哎”了一声，反问道：“你们当初不是五十两银子将她卖去魏国公府做奴婢了吗？签的可是死契，这人早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崔伯适时递上了小荷的身契，君仪慢条斯理地展开，先自己扫了一眼，才举起来给小荷爹娘看。

　　“这是魏国公府的王夫人亲手给我的，你们不会不认得吧，这上面还有你们这当爹娘的落的手印儿呢。”

　　围观群众：原来是卖女求财！

　　小荷娘顿时老脸臊得不行，但仍故作强势地替自己辩解道：“当初她爹病了我们才卖了她换钱，又不是不要她了，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拦着她不许我们见面！”

　　小荷爹附和道：“就是，况且我女儿在国公府干得好好儿的，你凭什么将她带走？你又没给我们银子。”

　　君仪心下冷笑，真是没两句就暴露自己的目的，也不知魏绍清怎么忽悠的他们，真以为能讹崔家一笔银子？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声音却格外响亮：“这可真是误会，那日我去国公府做客，两句话惹恼了魏小郎君，他气得就要将我推下水教训我，多亏小荷拉了我一把，我为了感谢她的大恩才特意替她赎了身。这原是王夫人亲口应下的，如今这是反悔了？”

　　“既如此，崔伯，遣人去魏家问问王夫人。若真是如此，咱们两家就只好上公堂分说分说，免得谁家占了谁家的便宜。”

　　当下便有一个机灵的小厮从崔伯身后窜了出去，小荷爹娘都来不及阻止，他便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了人前。

　　围观群众：原来是魏家那个浪荡子惹的祸，那不稀奇！

　　小荷爹脸上显而易见地露出些许慌张，说话也乱了章法：“上什么公堂？你少吓唬我们，天底下还能有人拦着儿女不许见爹娘的吗？这事同魏国公府没关系，是我们自己找来的！”

　　“对啊，你既然替她赎了身，她就不是奴婢了，合该随我们回家才是。”小荷娘理不直气也壮，将没皮没脸耍到了极致。

　　崔蘅自小跟着张氏学过不少勾心斗角，可那些手段往往都是暗中磋磨，高门世家谁也不会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她何曾见过这种无理也要占三分的人，很快就被这一家子无赖气得无法保持冷静，一声令下就要叫护院将人赶走。

　　见护院们各个面露寒光，步步威逼，两口子索性往地上一躺扑腾了起来：“诶呦！诶哟！杀人啦！打人啦！”

　　“你们！”崔蘅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君仪站起身来，扶着快要被气晕的崔蘅坐下，自己则慢悠悠地绕着三人踱步，任他们哭闹不止。

　　小厮脚程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领了人来，君仪认得他，是上巳节那日陪着魏绍清上去尘山的魏府管事。

　　“我们夫人托我给五娘子赔个不是，小荷的身契既已给了娘子，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契书早已在户部过了项，小荷如今是崔府的人无疑。”他说的巧妙，只淡淡讨论小荷的归属，半点不提有关魏绍清的前因后果。

　　君仪也不为难他，颔首笑道：“有劳管事来这一趟，崔伯，替我送送。”

　　看客们这下也明白了，崔家连官府文书都有，何来强抢女子不让归家一说。

　　小荷爹娘见着魏国公府的人来时便停了叫喊，老老实实缩在一旁，甚至有些掩耳盗铃的侧了脸，好不让魏家管事看清自己。

　　小荷抹了两把泪，走上前语气郑重道：“爹、娘，既然当初你们把我卖了，我就和你们没关系了，如今我是崔家的人，是五娘子的人，你们若还要脸面，就赶紧走！”

　　“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说着，小荷爹怒站起身来作势就要打人，护院眼疾手快一棍子将人挑到地上，将人死死制住。

　　君仪居高临下地凝着这三人，点了胭脂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格外不讨他们喜欢：“两位有所不知，小荷自愿留下签的也是死契。你们若想带她走，只能照规矩替她赎身，我也不多要，还是五十两，一手交钱一手放人，如何？”

　　“五十两？我们从哪儿去凑五十两！小荷！你这个死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怎么敢私自签身契！造孽呦！”

　　小荷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是你们先卖了我的！”

　　小荷爹瞬间换了张嘴脸，眼角堆起几叠褶子，露出一口黄牙：“是爹娘对不住你，你是我们亲闺女，我怎么会不心疼。都是爹无用，你别恼，我们终究是你爹娘啊！”

　　崔蘅冷笑一声，回怼道：“这会儿知道自己是爹娘，你们当初拿了银子走，可想过给她留一分钱吗？”

　　“就是，现在知道来找了。”

　　“瞧他家那儿子吃成那样，也不像家贫，怎么就用得上卖闺女了？”

　　“崔家真是倒霉，被这种人缠上！”

　　眼见对自己不利的话越来越多，小荷娘也知道他们今日将事儿搞砸了，人没要到，还惊动了魏家主母，着实一点好处没有。她不死心地看了看小荷，最后问道：“你总有月钱吧，你爹要吃药，你弟弟要上学堂，家里实在是没钱了！这可是你亲爹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们！”

　　君仪抱臂倚在一旁，佯装无辜道：“月钱？什么月钱？我有说过小荷有月钱吗？”

　　小荷爹娘登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荷，我给过你月钱吗？”

　　小荷懵懂地望向五娘子，心道她有月钱啊？可依五娘子的意思，她该说没有才对，这般想着，她迎着五娘子的目光摇了摇头。

　　“各府有各府的章程，小荷在我这就是没月钱，你们要是心疼，就拿银子替她赎身，不然就快些走开。”

　　小荷爹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甘心，可到了现在他们还能有什么理由要人要钱？总不能让那死丫头凭空变出来一袋银子来。

　　小胖子被松了桎梏，吭哧吭哧爬起来，不耐烦道：“姐！你跟我们走吧，那个魏郎君都说了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到时候还会给爹娘一大笔钱，这不好吗？”

　　人群顿时哗然，这下坐实了是那魏绍清三番五次欺负一个小女子，还撺掇人来崔府闹事。他的名声本来就臭，这一遭更是自掘坟墓。

　　小荷娘立时就要去捂儿子的嘴，但早就来不及了，她暗道不好，拽了丈夫儿子就要逃走。

　　护院齐齐围住了三人，只听君仪恨声道：“好啊！原来是你们是故意来闹事！崔伯，拿了他们送去衙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三人被扭住了胳膊动弹不得，眼见崔家要动真格的，只能拼命替自己开脱：“不不，贵人饶命，都是那魏小郎君叫我们来的，他说小荷被人赎身得了自由，只要我们将她带走交给他，他就给我们一笔银子！都是他逼我们这么做的，贵人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