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离枝（十二） 解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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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解陈
废弃工厂，四周静悄悄。烂尾的混凝建筑框架，解陈走在其间，脚步踏上金属钢筋，传出轻微的回荡。
这里的每一处，他都曾见过，是他打伤蝰蛇的地方……
也是商淮安的父亲重伤身亡的地方。
时隔数年，记忆依然清晰，散落的钢架，深色的沙粒……
解陈向前走，越来越沉，像每一步都在压上什么决心。
他盯着面前落进来的阳光，又陷入回忆。
不可否认，那些镌刻在公文纸上的条款，永远没办法保护所有人。
他做过太多任务，见过太多罪人。
拐卖人口的罪犯。因为刚好达到被惩处的标准，进而更加过分。
拐卖五个人会被惩处。
拐卖二十六个人也会被惩处。
在那条公文下，人性爆发无边的恶，更多人因此受到伤害。
难道是严苛的标准有错吗？
不是。但没人能拿出对的东西。
真的有什么东西能约束无边的人性恶念吗？
没人能拿出确切的解决办法，他也不信有人能拿出让他满意的方案。
所以，那只乌鸦张开了翅膀。
他踏上二楼，视线流转，看见场地正中摆放的桌椅，一个男人坐在其中，只留背影。
男人手里拿着茶杯，似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举杯朝他示意，没回过头。
解陈走上前，自觉坐上另一边椅子，侧目看他。
金属十字架挂在那人颈间，阳光下似乎正泛着银色的光晕。他侧过头，看向自己这位老朋友。
“好久不见。”
蝰蛇声音淡淡，又转向面前的空地。
“之前也是在这里……你伤了我。”
解陈没应声，视线下移，落在桌上的两杯茶水。
“我让南澋想了些办法，才请你过来。”
蝰蛇目光看向他，语气平静：“我来邀请你，见证我的世界。”
瞬间，一股怒火烧伤来。解陈瞳孔收缩，尽力压下，哑着声音开口。
“为什么？”
邀请一位曾经的公职人员，一个曾经差点解决他的人，这种邀请更像侮辱。
蝰蛇浑然不觉：“你是唯一一个，差点杀了我的人。”
像是这件事有多美好，男人缓缓露出一个笑。
“你的能力，有资格来见证我。”
解陈吸了口气，再也压不住怒火，刚要发作，又听蝰蛇开口。
“而且，你的继承人，似乎有些很有趣的能力。”
说着，蝰蛇微微倾身。
“和你有关，对吧？”
霎时间，解陈一滞，紧紧蹙眉。
“你盯上晏舟……”
“你收养他们，他们都听你的话。我有意拉拢你们，和平接受是最好的结局。”
蝰蛇语气淡淡，又补上致命一击：“还是说，渡鸦准备站在警察的一侧？”
我知道你们属于黑暗，我们属于同一片归属。
解陈听出蝰蛇的意思，却只觉脊背有些发冷，唇瓣张合，说不出话。
因为蝰蛇是对的。
他们没办法向上，融进那片日光里。
＊
商淮安坐进驾驶座，盯着手机里的位置缓慢移动，眉头紧紧皱起。
解陈在朝着城西方向去，为什么要约在那？
他视线偏移，扫向警局门前的牌匾，还是没去打扰那些警察。
解陈的身份特殊，再加上这位神秘的老朋友……
商淮安移回目光，脚下用力，疾驰而去。
爷爷，就当是为了晏舟……你别出事。
＊
蝰蛇没有着急，安静等待他的选择。解陈看着茶杯，视线又落向远处。抬眼，便是那片阳光。
他也许的确无法融进那片光里了。
自从腿部受伤，再也没办法近战格斗时，解陈便从国安部退役。
可执念没因伤口平息。离开那里后，他成为了渡鸦。
数年如一日，寻找目标，开枪射击，他的生活被黑暗和鲜红填满，再也够不到自己曾经所属的世界。
后来，他遇见两个小孩。他们聪明，勇敢，有决心，能做好一切事情。
解陈年纪越来越大，大到眼睛都快昏花。纠结再三，他把渡鸦的狙击枪传给了晏舟。
那孩子没多大，却毅然决然接受了解陈的任务。
他说，我想成为惩恶扬善的人，想亲手缝补那片漏洞。
解陈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过往如同云雾，风一吹，他们便随着飘。解陈也许的确没办法回到那里了，但晏舟他们不一样。
他已经擅自做了很多决定。剩下的……不能再拖累年轻人了。
一阵风，毫无阻拦地吹过两人。解陈盯着眼前，轻轻开口。
“我拒绝。”
蝰蛇表情平静，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回答，点点头。
“你来这里赴约，是因为他们受伤了。”
解陈看向他，忽然笑了笑，手指缓缓伸向腰间。
“对。”
没等他继续动作，又听蝰蛇开口：“把枪拿出来吧。我们之间，没必要动粗。”
说着，他缓缓抬眼看向解陈。
“我们玩点别的，怎么样？”
解陈的指尖顿在原处，没料到蝰蛇早就发现了自己的配枪。
他喉间动动，拿不准蝰蛇的意图。
“你想玩什么？”
蝰蛇视线下移，落在桌前的两杯茶。
“我们玩一个很常见的游戏。”
他指着茶杯，淡淡开口：“一杯是普通的茶，一杯放着毒药，我们分别喝下一杯。谁活着，谁就赢了。”
解陈盯着茶杯，指尖的力道紧了紧。他没必要陪着蝰蛇胡闹，他没有枪，自己随时可以……
忽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解陈回头一看，是南澋。
男人目光凛冽，盯着他伺机而动。
计划落空，蝰蛇果然不会轻易信任他。解陈深呼口气，又听身侧蝰蛇开口。
“既然你没有选择我们，那早晚都会碰上。”
蝰蛇看着他，又勾了勾嘴角。
“与其在那时挣个你死我活，不如现在就把一切摊开，和平谈判。”
解陈盯着眼前的茶杯，指尖力道一轻，最后放开了枪柄。
蝰蛇说的没错。身后站着南澋，他杀不死蝰蛇，似乎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选择一杯茶水。
蝰蛇目光沉沉，盯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像在发出邀请。
解陈视线又落在两杯茶水。
阳光下，茶叶飘在顶部，随着水面轻轻晃动。
如果这样，就能让工作室的孩子们脱离危险……
解陈朝着面前的茶杯伸手，慢慢拿起，递向自己嘴边。
蝰蛇看他动作，也同样端起茶杯，目光依然锁在解陈身上。
太阳移动，他们四周都没有墙壁，光毫无保留地落下来。
盯着眼前，解陈忽然想，晏舟要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大发雷霆，发疯要来找蝰蛇……
解陈闭上眼。
也许不会吧。他让晏舟成为渡鸦，已经给那孩子带来太多痛苦了。
想着，他缓缓仰头，即将喝下那杯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