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衔枷（三十三） 你陪我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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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你陪我喝酒
晏舟睡得并不好，隐约进入了梦境。他置身于森林，黑夜笼罩，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跑出去，一步步踩在地上的枯木，却又不知路该朝哪走。
忽然，他听到几声鸟叫，抬头看去。
几只漆黑的乌鸦盘桓上空，叫声嘶哑，忽然向他俯冲过来。
晏舟慌忙躲开，再睁开眼，视线中的乌鸦越来越多。
黑暗笼罩他，紧紧包裹。他想出声求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晏舟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冷汗从他额角划过，四肢发麻，一时动弹不得。
他视线环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商淮安家里的大床。最后的记忆只停在车上，自己大概是被他抱回来。
晏舟手臂抬起，缓缓遮住眼。刚刚的梦境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天上那几道黑影，紧紧追在他身后。
像某种倒计时，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冲上来撕咬他。
晏舟下意识蜷缩起来，埋进被子，刚想闭眼再睡，忽然听见几声鸟叫。
他才意识到什么，睁开眼朝那边看去，是商淮安前几天买的鹦鹉。
他嘴角抽抽，心道这商淮安也是有病，非把鸟笼放在卧室。
睡也睡不了，晏舟干脆掀开被子起身，拿起鸟笼往外走。
大概是没睡好的缘故。刚走出卧室，他视线一花，脚下踉跄，险些要在自家摔倒。
“晏舟？”
晏舟感觉手臂被人扶起。他站稳身形，向身后望，第一眼看见了商淮安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中，那里有猜忌，有犹豫，有担忧。晏舟看得晃神，朝他眨眨眼。
“你怎么了？”
晏舟终于回神，轻轻挣脱他搀扶的手臂。
“……没事。”
他举起手里的鸟笼，朝商淮安晃了晃。鸽子在里面叫了几声，左右跳跳，看上去很有活力。
“你把咱们家小鸽子放在卧室，它还怎么呼吸新鲜空气啊？”
晏舟朝他微笑，转身就要穿过客厅，想走去阳台，又被身后人叫住。
“晏舟。”
晏舟停下脚步，深呼口气，转身回望他，以为商淮安有话要问。
“怎么了？”
商淮安没开口，两人间忽然陷入长久的沉默。晏舟静静看着他，没着急催促，忽然看见商淮安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了杯水，朝晏舟递了过去。
“喝口水吧。”
晏舟一愣，低头看过去，抿抿唇还是没说什么，空闲的手接过那杯水。
隔着玻璃，他能感受到液体的温度。温热的，流动的，简直就像……血液。
晏舟盯着水杯，手指却不自觉颤抖。这联想冲进他脑海，晏舟甚至觉得十分可笑，手指却逐渐用不上力。
坚硬，发软，指尖不再受他控制，就像……就像他朝南澋开枪时一样。
晏舟迟迟不喝，盯着水杯愣神。商淮安皱皱眉，低头看向水杯，发现他握着的手指在颤抖。
终于，玻璃杯缓缓滑落，脱离晏舟的手，朝地板落下去。
商淮安手疾眼快，稳稳接住水杯。液体溅出，在空中划过弧线，又落回水杯，一滴未掉。
“……抱歉。”
商淮安皱起眉，抬头看向晏舟。
他从来没见过晏舟这副模样。上一次难过，也只是在桥上喝闷酒，说自己投资失败了。
商淮安眼神暗了暗，没再把水杯递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
晏舟舔舔嘴角，干笑几声。
“我大概，的确不适合睡沙发吧。”
说完，晏舟向后退两步，又朝他举起手边的鸟笼。
“没什么事，我先去把鸽子放到阳台了。”
商淮安没做声，静静看着他。晏舟强打着精神回望，过了半晌，终于败下阵来。
“……你昨天说有问题，想问什么就问吧。”
商淮安依旧没有说话。沉默半晌，他抿了口手中的温水。
“没什么，我出去一趟。”
说完，商淮安转身就走，门板打开又闭合。
晏舟显然没料到，原地站了半晌，转而叹了口气，走进阳台把鸟笼挂上。
商淮安在给他留空间，他一清二楚。
鸽子在里面又叫又跳，时不时探出头想啄他，怪有精力。晏舟觉得有意思，拉开鸟笼的门，鸽子一下飞过来。
晏舟仰头躲了躲，又见鸽子落在他肩膀，啄啄他的侧脸，又飞进客厅，像在四处参观。
晏舟走出阳台，心虚地摸摸鼻子，看着鸽子脚边的铁链跟着四处晃，祈祷它不要弄出麻烦。
鸽子像能听懂他的心声，飞了两圈就落回来，稳稳停在他肩膀。
晏舟觉得吃惊，伸出手指摸摸它的毛发。
他第一次养鸟，心里默默感叹，鹦鹉这么好养？没等他感叹完，转头一看，发现肩膀上落了什么东西。
晏舟深吸一口气，嘴唇紧抿，又将鸽子塞回鸟笼。这次他没关门，鸽子也没想往出跑。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肩膀，无奈把衣服换下，冲洗过后抛进洗衣机。
这臭鸟。
他这边刚处理完，转头就听见门板开合的声音。晏舟朝外望，看见商淮安进来，手里还提了什么东西。
是瓶勃艮第葡萄酒。
晏舟皱皱眉：“你买酒干吗？之前那瓶还没喝完……”
“我怕不够。”
晏舟一愣，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厨房，用开瓶器拔出木塞，又把之前没喝完的一起拿出来，放到桌上。
商淮安拿了两个杯子坐下，视线望向晏舟。
“过来坐。”
晏舟看不懂他的动作，犹豫一会上前，皱眉问他：“……你，这是要干什么？”
“喝酒。”
话音一落，晏舟不自觉瞪大眼。
“你不是从来不喝酒？”
“对，上面不让喝。”
商淮安语气淡淡，拿起酒瓶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晏舟，眼睛直勾勾看他。
“所以我报备了，从现在开始的十二个小时，任何紧急任务都不会派到我头上。”
晏舟目瞪口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所以现在，”
商淮安语气淡淡，一边说着，一边仰头灌进一口。
喉结滚动，酒精顺着那人的喉管，第一次真正落进男人的胃。
他放下酒杯，眼神紧紧锁着晏舟。
“你陪我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