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66、周龙走失 只听得斯拉

　　只听得斯拉一声。

　　身后小捕快叫道，“周班头，你蓑衣被挂坏了。”

　　周龙刚在一处陡坡快走几步、借势滑了下来。一看左肩，果然被一个断裂的树杈给割开了。

　　此时蓑衣两边翘了起来，雨水顺着中间缝隙密密的钻了进去。

　　采果子时又没有碰到野味，周龙本就心情不悦，此时见蓑衣被挂坏，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真受不了。”

　　后面的一个捕快道，“周班头，可快到了？这里我们从来没来过。”

　　“快了，快了，鬼叫什么？”周龙道，“昨儿刚来的，今天我还能领错路。在这里喝些水，便就可以回去了。”

　　众人拨开路上的木叶，一路艰难前行。木叶在众人身后合上，晃晃悠悠。山下流水汤汤，发出巨响，外面天色依旧阴沉的可怕，一道闪电撕裂天空。

　　众人冒着雨水，又行了半炷香时间。

　　眼见着那熟悉的老松柏，周龙道，“这可不就到了？”

　　众人奔过去一看，幸好那泉眼是在一处石壁遮挡的天然小山洞里面，地势高且又有石壁木叶遮挡，故而尚没有被雨水污染。

　　众人纷纷喝了水，而后在那小山洞里解下行囊。

　　“累死我了。这雨天出来，教人又累又湿又难受。”

　　“我这鞋上三斤重的泥，脱下来一甩，一鞋的水。加一块，怎么也得五斤沉。”

　　周龙道，“碎嘴什么？快些，把身上的葫芦装满了赶紧回去。沈大人那边人手不够。”

　　一众捕快哀叹起来，“周班头，刚刚采了半天的果子，大家伙身上都背着七八斤重的东西。这简直累死人了，不如在这里歇一会吧。”

　　“歇一会，一会雨水大了可怎么回去？”周龙道，“把水装满了，吃上两个果子减减重量就赶紧回去。回去后，且有好事等着你们呢。”

　　“什么好事？”

　　“今儿大伍他们估计也就该回来了。这两日淋了雨，出发时沈大人嘱咐他，从宋大人那里带些羊肉回来，给大家伙煲个羊汤驱驱寒呢。”

　　听了这话，一众捕快欢呼雀跃的去抬水了。

　　一众人正在那里忙活，素来看衙仓的宋柯却不停捣鼓他。

　　“做什……”

　　正要骂宋柯不干活瞎捣乱，顺着宋柯拼命挤眉弄眼的神色，周龙一回头，只见一头来喝水的野猪发现了众人的摘下的果子和自带的干粮豆饼，正在那里拱着吃。

　　下了两日的雨，也是第一次见到野味。这头公野猪膘肥体壮，皮毛亮的很。这个季节少不了吃的，又刚过了求偶的季节，故而虽然饿了两天，但一身肥膘依旧胖乎乎的。

　　若是宰了，将那些肥瘦相间的大后腿肉切了片，用树签子签上，撒上一把粗盐，在火上烤着吃……

　　那油水得是滋滋的响。

　　若兰身子弱，刚好些了又碰上洪灾。且陈松柏老爷子去世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若是捉了这野猪，正好也能给她补一补营养。

　　更别提以后早晨的野菜药膳汤若是放上这么几根猪骨头……

　　望梅止渴，见猪生馋，周龙的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天赐良猪，宋柯却没想到周龙竟然望着那猪好似看美人似的呆了，急的又捣鼓捣鼓他，气声喊了句周哥。

　　此时捕快们也跟着僵立在原地的赵班头和宋柯看去，也见着了那盘自己来上桌的肉。

　　一众人站在水边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那头野猪似乎是饿坏了，啃着豆饼啃的高兴，哼哧哼哧之间，众人带过来的行囊被它糟蹋的乱七八糟，怪不得人都称白菜叫猪拱了。那看起来是真的心痛。

　　周龙回头，给几个捕快了个眼神，打了个手势。

　　庐阳城小，几个人都是大小一起玩到大的，这个默契怎么能没有。于是几个人偷偷摸摸、大气也不敢出的从腰间取出来弩箭，悄悄的绕到了猪身后，准备给它来个前后夹击。

　　那野猪一边是石壁，前后又都是人。怎么会逃出生天。周龙感觉嘴里都能砸吧出猪肉味来了。

　　众人正箭在弦上，只待周龙一个手势。

　　哪知道这等深山野林，一窝野猪也不一定活下来几个。这一只长得这么壮实，那也是天命眷顾的。周龙刚抬起手来，谁知空重一声巨大轰隆隆巨雷炸开，响的的众人天灵盖都发懵。那野猪也被吓了一跳，一抬眼，就见着身边围满了一圈人了。

　　大雨滂沱之中，众人和野猪面面相觑。

　　与周龙一叠声打打打的同时，野猪撒开猪蹄，灵巧的与它那一身肥膘格外不相符的，撞开一个手生脸嫩的小捕快，径直往林子深处去了。

　　眼见到嘴的猪被这一声雷炸没了，周龙没顾得上身后那群捕快们的叫喊，头脑一充血，顶着大雨就追了上去。

　　“周班头！周班头！”

　　“别追了，回去还有羊汤呢！”

　　“雨太大了！”

　　宋柯带着人在后面追着七嘴八舌的喊了几声。

　　那声巨雷后，雨势滂沱，砸在人脸上如同水弹一般。几乎一眨眼间，周龙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深林之中。

　　“周哥！”

　　“周班头！”

　　此时雨水声大的，已经几乎能将人声原地盖住。宋柯见状，忙对其他人道，“我过去看一眼，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也去。”

　　“我也去。”

　　宋柯带着两个捕快，各带了几把弩箭就追了过去。

　　令一厢，周龙头脑一热，便跟着那头野猪追了过去，但那野猪到底是从小在山上长起来的，岂能是那山底下长起来的能比的，故而对这个起伏不平、树叶枝杈横行的地形熟悉的很。虽然有大雨滂沱，但左冲右奔之间，格外游刃有余。

　　周龙刚开始刚能看得到他的身影，放了几个空箭。但那畜生只跳了几下，就消失在木叶之间，只剩下周龙一个人在这个深山野林之中。

　　此时雨水下的更是如同深夜了一般，暗沉沉的周围，四处都是草木异响。周龙方才后怕起来，看了看身后，已经跑出去了不短的路。若是在平常，便可以跟着身后踩踏的草丛踪迹回去，现下雨水早就冲刷的干干净净了。

　　割破的蓑衣已经失去了防雨的功能，那些倒灌进去的雨水正浇了个透心凉。身上挂着的避虎驱狼粉的香囊也早就没了味道。

　　周龙冒着雨，往回走了一段路。只觉得越走越陌生。心道不好，得找个避雨的地方，等着雨小一些时，或许宋柯他们便来寻了，或许自己也能试探着找回去了。此时乱走，只怕越走越远。

　　只是避雨的场所怎么好找，正在大雨之中好像四处乱走，哪成想雨水冲刷，脚下的泥土早就结构松散，一时间，周龙便跟着塌陷下去的泥土一道摔了下去。

　　不知道滚下去多长一段距离，周龙一身雨水泥巴的抬起头来，目光也随之一滞。

　　只见面前的山谷沟壑塌陷下来，断木泥块之间，在密密雨幕之中，一个人影正站在一口黑乎乎的洞口前。

　　*

　　那阵大雨从午时开始下，一直到申时方才小了那么一些。

　　不知是凑巧还是不凑巧，雨水刚小了，冯大伍他们却便赶回来了，几个人淋的好像是落汤鸡一般。后面还多带了一个从何坊过来的四儿。

　　周龙道，“雨刚小了，你们却到了。竟冒着大雨赶路了。”

　　冯大伍脱了蓑衣，“本来午时便能赶回来，哪里想到这么大的雨水。在宋大人那里耽搁的时间不久。心想着来不及等雨小了，快些赶回来吧。倒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沈晔道，“路上怎么样？”

　　冯大伍表情不是很好，“人都没事，就是缺这少那的。何坊那里男丁多，吃的也多，粮食不够。宋大人那里有家禽家畜还好些，但是老弱多，禁不住雨水。有不少人害了风寒了，药材也缺的很。”

　　冯小久这时也在旁边，听见这番话后道，“此时最怕是有疫病了。”

　　四儿也道，“章大人也有些害了风寒，他年纪大了，自从去了之后便日夜操劳，歇也不得歇息。”

　　沈晔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何坊那里水情怎么样？”

　　“卢江下游的水泄了一日夜，来时看着像是平稳些了。刚刚这一番大雨，我们一路过来，看着倒是也还好。”

　　沈晔点了点头，道，“何坊的粮食不够，就派些精壮的从宋大人那里取家禽家畜杀了吃肉。我们这里的粮食也可运些去宋大人那里。大家流通起来便罢了。只是疫病的确不好弄。”

　　冯小久道，“沈大人，我去吧。师父传我一身医术，便是治病救人的。只是，我师父还要拜托给大人们了……”

　　沈晔道，“我们会看顾好的。你放心。只是庐阳城中好郎中不多，你万万要看顾好自身。”

　　冯小久点了点头。

　　“今日晚了。明日一早，冯大伍你带着小久去宋大人那里。你们多带些药材过去吧。县衙这里，我找些熟知药材的女眷们挖些药材。你们去了，也找些有点底子的，也得教会他们认识药材、熟悉些药理。边教徒弟边治病……”

　　正商议着，外面一通吵嚷声越来越响。

　　“怎么了？”

　　秦宇安伸着脖子往外看。

　　宋柯来不及等人通传，穿着水淋淋的蓑衣闯了进来，急着叫道，“沈大人，不好了，周大哥走失了。”

　　众人闻声一惊，沈晔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本在一个野泉子那里歇息，无意间碰到一只野猪，周大哥他一直想打个野味回来，结果就追了上去。哪知道就两三步的距离，竟然就回不来了。我们几个过去找，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失踪了似的。示警烟花也放了，人就是一点音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