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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东市算账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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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无论是吃饭还是饮水,这块古玉万万不可离开口中,记住了?”
谭莱伸了伸脑袋,看了一眼躲在沈晔身后的秦宇安,又抬头看了眼沈晔,点了点头。
沈晔补充道,“宇安精通岐黄之术,他负责照看你,想办法彻底解了你身上尸毒,你万万不可再吓他。”
谭莱乖巧点了点头。
沈晔转身对秦宇安道,“昨日我们砸了东市油铺,王禄生带着东市的人找上门来了。我过去一趟。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秦宇安看了眼谭莱,谭莱对着自己歪了歪脑袋,看似和善的笑了笑。
“哥……”秦宇安百般不愿。
沈晔拍了拍秦宇安胳膊,转身匆匆走了。
如今城中害人的荫尸被剿灭,宇安又造出了硝铁化骨粉,决明的毒也彻底控制,还有那张药方在手。
更难得的是,如今有了谭莱这个助力。
尽管还有凶犂山上生死不明的乔四,但沈晔来到庐阳后,第一次感觉到如释重负。
来到三堂,只见这次章邯旁边坐着一个粗布衣裳的老头,再旁边是三个寻常布衣的中年男子。
见沈晔进来,这几个人站了起来。
沈晔看向章邯,章邯挤了挤眼,挨个介绍道,粗布衣裳的那个是王禄生,坐在上手穿那个布衣的那个是粮行的米掌柜,中间布衣的是望湘楼覃掌柜,下手的那个是苦主,也就是油铺的张掌柜。
沈晔坐下后,米掌柜先开口道,“前几日多次想要求见沈大人,一直未能得见,今日得巧,终于赶上大人有空的时候了。”
沈晔看了眼王禄生,道,“正巧城中害人的荫尸刚被剿灭,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各位可是赶上了。”
覃掌柜道,“今日晨时便听说了,我们心里也是高兴得很,听说后便立刻赶过来向大人道贺了。此番荫尸被剿,多亏大人亲阵指挥、临危不惧,方才没有酿成大的乱子,这可真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覃掌柜言重了。荫尸被剿,的确是解了我心头一件大患。只是昨夜之战,庐阳捕快为了护佑庐阳安全,舍生忘死,伤亡惨重。庐阳有这样的人在,才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覃掌柜呵呵笑了笑,道了声大人说的是。眼神看向一旁的张掌柜。
张掌柜咳了一声,米掌柜先行道,“这不是巧了,我们这次来便是想着,这些牺牲的捕快壮士们若是需要出抚恤银子,我们便可以凑一些,这次来,也是带着过来的。”
说着,伸手招了一下,身后一个小厮捧着一箱箧过来了,米掌柜打开后,里面是些雪花银两。
沈晔看了眼王禄生,对方正端起来茶碗喝茶。沈晔知他不开口说话是缘于自己前几日推脱不见,兼趁着此次自己砸店理亏,故而要摆一摆谱。
“王老相公出了二十两,我们东市这些铺子凑了十两。”说着,米掌柜歉意的笑了笑,“不知昨夜牺牲多少捕快,故而先大体拿了个数出来,若是还缺,大人吩咐,我们再补,到时候叫这些孩儿小厮们送过来。”
沈晔道了声有心了,便吩咐人收下了,而后道,“王老相公。”
王禄生放下佯端了许久的茶碗,喊了声沈大人。
沈晔道,“昨夜事发紧急,砸了东市的油铺,还未来得及和王老相公还有张掌柜道个不是,损失多少,县衙不时也派人送去。”
王禄生道,“那么多捕快舍了命还没怎么的,我们东市若是再向大人讨油钱,这不显得我们东市太掉价了么,张端,你说是不是?”
张掌柜陪笑道,“是,王老相公说的是。”
沈晔关切问道,“今日开张,铺子里还有存货么?”
张掌柜道,“谢大人关心,如实相告,的确是不多了。如今开不开张还没想好。”
沈晔道,“城中百姓日常还得用油,怎么能不开张呢。”
“是。是。”张掌柜道,“就是巧妇还难做无米之炊,我就是开张,卖什么呢……”
“沈大人。”王禄生打断二人道,“这次我们过来,除去送来抚恤银两外,也的确是有事相求。”
沈晔示意他讲。
王禄生道,“如今庐阳被封数日,东市不只是油铺,粮行也没有多少存货了,往日里素日来走脚的商人不见,覃掌柜的生意也单薄了数日了。如今既然那些个害人的东西被剿灭,我们便想过来问一问,庐阳何时能够与庐州府恢复往来交通。”
“浮桥尚未修好,王老相公还得再耐心等等。”
米掌柜道,“大人叫等,自然几日都能等得,只是一直不见修浮桥的动静,不知是底下人耽搁了,还是大人贵人事多忘了吩咐,故而我们几个便想着问一问,有了大人一句准话,我们回去各自对对库里的存货,也好有些数。”
“前几日风雨天气自然动不得工。”
“今日看起来风和日丽,可能动工?”
沈晔端起来茶杯,饮了口道,“这得去问西市了。”
王禄生扭过头来,“这关西市何事?”
“前几日,西市陈老相公来县衙了一趟,说是浮桥修建的一应事尽由他包揽了。”
“他说他包揽了,他没动作,大人便不催么?”
“说实话,东市着急,县衙也着急,但是陈老相公那边比咱们还着急,他那边的米铺的存货还不如你们粮行的呢。前几日庐阳城内粮价波动,西市的米铺一个时辰多卖出去了四十多石粮食。为了把修桥的事儿包揽下来,西市那边自个认了。昨日大风的时候,西市那儿还从七里铺那里调粮食呢。”
说起来前段日子粮价波动的事,几个掌柜便均不作声了。
王禄生道,“修桥的银子他出?”
“他出。”
“我怎么头回听说陈百筠还是这么个大善人呐。”王禄生嗤笑了声,“米铺存货不多了,慌慌张张跑来找沈大人,结果捐了个修桥的银子就回去了。还得是沈大人你有办法啊。”
米掌柜跟着笑道,“沈大人同我们说笑呢。”
沈晔道,“各位掌柜的着急了。修桥的银子他出,不过他家米铺的存货我来补。”
此话一出,米掌柜的手抓紧了扶椅把手,与王禄生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下,讪讪一笑道,“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西市米铺的粮不多了,我告诉他,平籴的价格继续卖。等库里剩下不到二百石粮食,便带着掌柜那里的账本来找我调常济仓的粮。”
米掌柜道,“常济仓开仓出粮,大人可有庐州府的手令。”
“没有。”
“贸然开仓,大人不怕被庐州府参一个擅专的罪名。”
“西市的单子我看了,等到他们卖到剩下二百石不到,若是那时候庐州府还不来人,我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几个掌柜互相看了看,共同看向王禄生。
前几日那个陈百筠带着米铺的过来,找沈晔做的什么生意可算问出来了。
整个场面静了一刻后,王禄生笑出了声。
“怎么了,王老相公?”
“沈大人啊沈大人,我说呢,之前还不知道,您这么跟我们一说我才明白过来,事儿可不就出在这里了。陈百筠不着急修桥,那不就是在等着沈大人常济仓的粮呢。”
沈晔道,“王老相公这句话我可是不明白了。”
王禄生刻薄道,“他们西市有沈大人兜着底,我们可没有。他得了沈大人的金口玉言,等着拖垮我们东市呢,我的沈大人。”
沈晔忍了忍,笑着道,“一个东市,一个西市,手心手背的两块肉,扎到哪一块上都疼。王老相公这么一说,怎么像是我偏心了似的,西市我给他兜底,那是因为修桥的银子西市出了。你们东市哪条需要我给你们兜底的,不开口我怎么去兜?更何况,西市拖着不修桥有什么好处?常济仓的粮能用多久?他们西市就只有一个米铺么?西市要紧还是和东市赌气要紧?”
王禄生看向米掌柜。
沈晔开口道,“西市东市的粮食都是一月一送,西市少一些,东市多一些。底下庄子里的地,也是西市少,东市多。每年的赋税银子按亩抽成的,谁也不比谁少交。西市还多卖出去了四十石粮食。怎么,西市还撑着没跟我开口要常济仓的粮食,米掌柜这边先撑不住了么?”
米掌柜张了张嘴,闭上了。
张掌柜讪讪笑了下,虚弱道,“油……”
旁边的覃掌柜忙笑着抢先道,“也不是说什么偏心,沈大人说远了。就是修桥的事儿,也不能全叫西市自己担了。刚刚大人也说了,西市地少,我们地多。那么修桥的话,应该我们东市多少尽一份力的。带着这份抚恤银子来,也是体谅县衙不容易。大人想多了。”
沈晔看了看这些人,笑了声道,“说都说开了就好了。东市、西市我是一样看重的。修桥的事既然我这里已经许给了西市,便不好再应给东市了。朝令夕改可不是什么好毛病。”
掌柜们应了声是是是。
沈晔继续道,“只是既然东市各位掌柜的都过来了,王老相公也在,我看着你们东市的人倒是也齐全。正巧有件事要和你们商议。”
米掌柜道,“沈大人说。”
沈晔问道,“往日庐阳与庐州府交易往来,都是些什么?”
“庐阳产粮不足,从庐州府买过来的左不过是些油粮米面,向庐州府卖过去的也就是些山上草药、皮货、炭火、还有些丝麻之类的。”
“我看着庐阳自古以来,烟火炮竹便是一道手艺,怎么不往外卖烟火炮竹呢?”
米掌柜道,“大人有所不知,因为庐阳附近山脉多是硝石硫磺,庐阳木炭也多,故而烟火炮竹的确是庐阳自古以来的手艺。只是烟火炮竹运输,陆路走不了太远,最多只能到庐州。而庐州有不少庐阳当地迁居过去的手艺人,人家自己就能产。故而庐州府的需求也不多。因此往外运的只不过是些烟花炮竹原料。”
“陆路不行,走水运呢?”
王禄生又笑了,“沈大人,水运更不行了。您打浮桥过的时候也能看到,经过庐阳这一段的河道湍急,别说运货的商船了,码头大人打算设在哪儿?”
“庐阳这一段河道湍急,那是因为上游城坊那一块,庐阳支流的水与庐阳上游汇聚之处,河道狭窄,从城坊到庐阳河道直,水势落差又大。故而卢阳这里水势方才如此。”
“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打算修河道吧?”
“我先给各位算一笔账。炭火的价格,庐阳卖给庐州的是一斤两厘,庐州市场的价格是一斤六厘,中间赚的价格是庐阳的两倍之多。庐阳硝户土法熬硝,一斤卖不到一分,府城做成烟花卖出去,却是暴利。各位掌柜们如此辛苦,采得百花成蜜后,这甜头可都是抹到庐州府的鼻子尖了,为谁辛苦为谁甜啊。”
这番话米掌柜们都不敢接,纷纷看向王禄生。
王禄生道,“沈大人说的动人,只是这河道百多年都是如此,过来做官的一茬接着一茬的,也都是若此。甚至卢王来了,也没说过修河道。沈大人打算怎么修?”
沈晔道,“李兵房去城坊时,我托人让他给我找来几个老河工。庐阳河道,不是不能修,也更不能不修。城坊那一块两河汇聚之处,要分流减负,再开一条河道,旱时保庐阳河水,捞时分水入水网。各位掌柜的不知,昨日雨水如此之大,城坊那里水情已经逼近警戒线了,若是今日再下一日大雨,莫说各位的生意了,咱们的身家性命此时恐怕都在水里泡着;上游分水之后,从城坊到庐阳这一段,河道舍直改弯,减少水流冲击力,沿途河道,修三道堤坝,逐级减少水势落差。如此这般,七里铺那里水势便可平缓,在七里铺那里修码头后,所有商船从七里铺出发,从庐阳河下游重回庐江主干,便可直达江南。”
此话一出,众人皆不敢说话了。
王禄生道,“沈大人可是说的真的?纵然你那里有如此规划,但修河道可不是小动静。单凭县衙火耗银子可是不够,庐州府可给批银子?省里可给批银子?”
沈晔道,“王老相公是京城有人的,我也是京城有人的。今年既然天时地利均在,人和这一块,可不就需要我和王老相公齐心协力了。到时候河道一修,商船一通,庐州府的生意还得要到这里来出货。王老相公到时候闭着眼都可以数钱了。”
“西市修好浮桥,陆路归他们。水路这块肥的,给你们东市。”沈晔站起身道,“各位掌柜回去再细细商议吧。”
“在城坊那里找几个相熟的河工,何坊找咱们的几个力工。看看,城坊那边的河道能不能修,怎么修,要多少银子……”王禄生背着手喋喋不休,出了县衙,见到外面一片阔郎天空,心中那股劲才降了下去,转身纳闷对米掌柜们道,“咱们原本是来说什么的来着?”
张掌柜欲哭无泪,“油……”
米掌柜道,“害,王老相公,合着咱们还笑话陈百筠,慌慌张张过来,领了个修浮桥的差事就回去了。咱们这不也是,慌慌张张过来,嘿,咱捐的更多。除去那三十两抚恤银子,咱还得给他修河道咱还得。”
“章邯滑头,这一个更滑头。”
王禄生骂了几句,回头看了眼县衙,背着手道了声走,回去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