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叙于晚》粲洵

2、第二章 旧纸条 手肘撞

　　手肘撞在桌沿的钝痛先一步漫上来，岑叙顾不上揉，伸手就要去捞那张飘落在许沉脚边的纸条。

　　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许沉指尖先一步捏住纸角，轻轻一抬，泛黄的纸条便完整落在他掌心。

　　纸面被岁月磨得微微发毛，是两年前随处可见的横线草稿纸，字迹清隽规整，一笔一画都带着岑叙独有的克制。
　　短短一行字，直白得让许沉心口骤然发紧——
　　放学等你，想和你说几句话。

　　是当年没能递出去的邀约。
　　彼时两人正处在矛盾爆发的前夕，岑叙攥着这张纸条犹豫了整整一节课，最后还是没敢递，随手夹进课本深处，一藏就是两年。

　　岑叙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跳乱得快要撞破胸腔，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蜷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还给我。”

　　许沉捏着纸条没有松手，指尖反复摩挲纸上熟悉的字迹，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落日斜斜切过岑叙半边侧脸，睫毛投下浅淡阴影，少年下颌绷得很紧，明明是清冷疏离的模样，耳尖那抹红却泄了所有藏不住的窘迫。

　　两年未见，他好像更瘦了一点，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安静坐在那里，依旧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

　　“等我什么？”许沉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两年前，你想和我说什么。”

　　岑叙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漫天晚霞，指尖死死抠着课本边缘：“无关紧要的话，还给我。”

　　“无关紧要，藏两年？”许沉不肯退让，指腹轻轻碾过纸面，“岑叙，两年前到底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这件事卡在两人心头整整两年，从前刻意回避，谁都不肯先提，如今被迫同桌，一层薄薄的遮羞布被这张旧纸条彻底撕开。

　　岑叙沉默不语，垂着眼不肯作答。
　　当年那场误会说来可笑，不过是旁人几句挑拨，少年人自尊心作祟，谁都不肯低头解释，硬生生断了往来。他以为许沉不在意，许沉以为他厌烦自己，双向的揣测，硬生生隔开整整两年。

　　前排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沈秐抱着一摞笔记本路过，一眼就瞥见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脚步顿了顿，又识趣地快步走开，只悄悄回头递了个好奇的眼神。
　　江昉紧随其后踏进教室，一眼看见许沉手里的纸条，当即咋咋呼呼凑上来：“什么东西，藏这么紧，给我看看？”

　　“别碰。”许沉侧身避开，把纸条折好揣进自己校服口袋，动作护得严实，半点不让旁人触碰。

　　江昉愣了一下，看看许沉，又看看全程沉默、耳根通红的岑叙，瞬间嗅到不对劲，识趣地挠挠头退到自己座位，不再上前打扰。

　　岑叙攥紧笔杆，指节泛白，低声重复：“把纸条还给我。”

　　“现在不给。”许沉侧过头，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积压两年的委屈与想念，“等你愿意和我好好说话，我再还给你。”

　　话音刚落，上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班主任抱着分班花名册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所有人纷纷坐直身子。

　　岑叙没办法再争执，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慌乱，转回头盯着桌面摊开的数学题，视线涣散，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身侧少年身上淡淡的阳光皂角味源源不断飘过来，时刻提醒他，那个人就在一臂之外。

　　许沉同样无心听课，手悄悄揣进校服口袋，指尖反复摩挲那张薄薄的纸条。
　　两年前岑叙想对他说的话，他等了七百多个日夜，今天终于有机会问清楚。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对两人而言漫长得像是熬了一整个四季。
　　岑叙全程脊背紧绷，刻意维持着中间那条无形的课桌分界线，胳膊绝不越界分毫。
　　许沉却恰恰相反，手肘时不时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胳膊，每一次轻微触碰，都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瞬间僵硬的身体。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岑叙几乎是立刻起身，抓着水杯就要往外走，刻意避开和许沉独处。

　　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许沉指尖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别急着走。”许沉的声音落在耳边，压低了音量，只有两人能听见，“午休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聊聊。”

　　岑叙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垂眸看向两人相触的地方，心跳乱作一团。
　　晚霞透过窗户落在交握的手腕上，把两年错过的时光，轻轻揉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