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叙于晚》粲洵

1、第一章 分班重逢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残留的暑气，刮过香樟树叶，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光斑。
　　高三分班名单贴在走廊公告板前，围满吵吵闹闹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教学楼的天花板。

　　岑叙站在人群外围，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他指尖捏着半张演算纸，目光平静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一行一行慢慢往下找。
　　直到视线定格在第三排同桌那一栏。

　　岑叙。
　　许沉。

　　笔尖在指腹轻轻顿了一下，纸边被无意识捏出一道浅折痕。
　　两年了，整整两年没再同过班，甚至刻意避开所有能碰面的场合。当初闹僵之后，两人在走廊撞见，只会各自移开视线，连一句简单招呼都不肯施舍。

　　“叙哥，找到了？”温荞抱着一摞练习册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名单，轻轻叹了口气，“真不巧，居然和许沉坐一起。”

　　岑叙没应声，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垂着眼看向地面散落的落叶，睫毛落下一层浅淡阴影。
　　他心底藏了三年的心事，被这一行名字猛地翻搅起来，酸涩又滚烫。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独有的散漫笑声，混着好友江昉的打趣。
　　“快看，咱俩又分到一个班，运气绝了。”
　　“少贫嘴。”

　　熟悉的嗓音撞进耳朵，岑叙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想要躲开。
　　可身后的人已经走到公告板旁，许沉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名单，目光随意一撇，直直落在岑叙单薄的侧身上。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许沉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指尖无意识攥紧肩头搭着的校服外套，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岑叙，更没想到两人会成为同桌。
　　这两年他刻意绕开所有岑叙会出现的地方，篮球场、图书馆、食堂，偏偏分班，把两人重新捆回一张课桌。

　　江昉没察觉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还在一旁咋咋呼呼：“卧槽，许沉你同桌是岑叙？你们俩不是早就不说话了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许沉没接话，视线牢牢锁在岑叙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还是和两年前一样，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可只有许沉自己清楚，从前无数个课间，他总借着各种理由凑到岑叙桌边，看他低头写题，看他安静喝水，偷偷藏起满心欢喜。

　　岑叙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没有回头，只攥紧手里的草稿纸，低声对温荞说了句“我先去教室放书”，便快步从另一侧楼梯离开，刻意避开和许沉碰面。

　　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秒，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漫长盛夏。
　　许沉望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失落。
　　江昉撞了撞他胳膊：“走了，还看什么？难不成你还惦记人家？”

　　“别瞎说。”许沉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心底某处，早已跟着岑叙离开的脚步乱了节拍。

　　教室靠窗的双人课桌，左边座位干净空旷，是岑叙常年坐的位置。
　　等岑叙抱着书包落座，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许沉拎着篮球，径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重重坐下。

　　课桌中间，无形划开一道清晰界限。
　　两人并肩靠窗，窗外是漫天落日晚霞，橘红色光线铺满桌面，却照不进中间死寂的沉默。
　　岑叙低头翻开数学卷子，笔尖落在题目上，半天没能写下一个数字。
　　身侧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熟悉得让他心慌。

　　许沉侧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垂眸的人，心底藏了两年的想念，快要压不住。
　　分开的这两年，他无数次在人群里寻找那道清冷身影，如今终于坐在一起，却连开口搭话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晚风从窗户钻进来，掀动两人摊开的书页。
　　一张夹在岑叙课本里、泛黄的旧纸条轻轻滑落，飘到许沉脚边。
　　上面是两年前岑叙工整清隽的字迹，短短一行，藏着没来得及送出的心意。

　　许沉弯腰拾起纸条，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心跳骤然失控。
　　岑叙余光瞥见，猛地伸手想去抢，动作仓促，手肘撞上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把少年心事，尽数藏进暮色里。